李夫人连连点头,“沈夫人以后但凡有事,看到起我,我定当竭力相助。”直把甄十娘送到垂花门看着上了马车,这才簇拥着众丫鬟回了内宅。
甄十娘这面回到将军府,沈钟磬还没回来。
听丫鬟说郑夫人来了,因她出诊就去了老夫人哪,甄十娘就皱皱眉。
马市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沈钟磬和郑阁老的矛盾已经白热化,不知道这个时候,郑夫人来干什么?
是为沈忠信和邬姑娘的婚事,还是为了马市?
心里琢磨着,甄十娘正要吩咐人去养心院打探,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跑进来,“……将军回来了!”
闷堵的胸口顿时一轻,甄十娘眼睛瞬间明亮起来,带着简文简武亲自迎了出去。
两天没见到爹爹,简武简文扑上去抱着爹爹好一顿亲,看着拧股糖似的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儿子,沈钟磬乐得合不上嘴。
这才是家!
对上迎面甄十娘温温淡淡的目光,想起以前每次回府,面对的都是姨娘无休止的攀比吵闹和母亲的斥责,沈钟磬心里感慨万千。
一家人乐融融地用了饭,又检查了简文简武功课,陪他们下了两盘五子棋,沈钟磬才亲自抱了送回霸王居。
回来时甄十娘已经洗漱了,换了身宽松的衾衣,外罩一件银鼠皮小坎,双手抱膝坐在床头,眉头紧锁。
听到门声,甄十娘抬起头,“将军回来了。”目光中有股深深的担忧。
“是新任西北总兵袁敏私自储备粮草筹建马市的事发了……”沈钟磬在甄十娘身边坐下,主动解释道,“被右都御史苏大人弹劾,万岁龙颜大怒。”
“不是万岁允的吗?”甄十娘忿忿。
“毕竟没有明旨,这件事上不了台面。”沈钟磬叹了口气,“是袁总兵得罪了当地的土豪,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甄十娘就想起萧煜的话,“苏御史是郑阁老的人。”话脱口而出,她抬起头看着沈钟磬,“郑阁老这是铁了心要和万岁做对了?”
苏大人单字一品,叫苏品,原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后来因沈钟磬在死牢被毒事件,督察院左右御史徐良、邓凯都被撤职投入大牢,他才继邓凯之后接任了右都御史,而原任南平布政使的李沧海则接替徐良接任了左都御史。
“他是铁了心要拉我下马!”沈钟磬声音清冷。
空气顿时一滞。
瞧见甄十娘脸色发白,沈钟磬一把将她揽到怀里,“已经没事了”感慨道,“幸亏了南郡王。”
“南郡王?”甄十娘抬起头。
“由南郡王牵头,袁总兵还和西南联合商会秘密签了一供三年的百万吨稻草契约,若被抖出来,我这次少不得要在大狱里住上几个月了。”袁敏的身份还活动不到南郡王那,都是经了他的手操作的,“直到不久前,大家才知道南郡王竟然是郑阁老的姻亲,万岁急急地把南郡王调回述职,正想着怎么敲打补救,这面苏大人就发难了”说着话,沈钟磬还有些后怕,“当时我和萧大哥都提着一口气,谁知南郡王竟当场否认了此事。”呵呵笑道,“最后只查实袁敏囤了十万吨粮草,被调去西南,降任轻车都尉。”
甄十娘擦擦额头的汗。
果真把沈钟磬牵出来,手握兵权的他私自囤积粮草,就是谋逆的大罪!
“你又损失了一员干将。”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沈钟磬。
“把袁敏调去西南,万岁一是堵住众口,二是让他以筹备军粮为名督促西南联合商会秘密准备粮草。”沈钟磬哈哈大笑,“待马市的事通过了内阁,他还会被调回西北,袁敏曾和最善养马的匈奴人打过几年交道,在西北开马市再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甄十娘哑然,“这不就是典型的共产党糊弄八路军吗?”
万岁竟如此冠冕堂皇地瞒天过海,不知那些费尽心机收集到证据弹劾袁敏的御史们会不会吐血。
沈钟磬没听清楚,他眨眨眼,“什么?”
甄十娘一激灵,才发现自己说走了嘴,改口问道,“萧大哥竟然也不知道南郡王妃是郑阁老的姻亲?”
“虽是老安伯侯的嫡女,可南郡王妃从小就一直住在外祖母家……”当年的老安伯侯年少风流,趁夫人怀孕时和表妹偷情被堵了个正着,杨夫人一怒之下,带着长子回了娘家,后来老安伯亲自登门再三请罪,杨夫人才将儿子还给了他,自己则带着刚出生的女儿一直住在娘家,把根由说了,沈钟磬叹了口气,“是以上京很少有人知道安伯侯还有一个嫡亲妹妹。”叹了口气,“……西南三省是产粮大区,也只有南郡王的地界能签得起这样的大契约,不早下手,一旦马市的事尘埃落定,就会被投机者哄抬,是以袁敏一到西北就写信求我搭桥,是我拿了万岁手谕找了东山王才促成的。”
想起万岁骤然知道南郡王和郑阁老是姻亲时的紧张和震怒,沈钟磬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为什么竟没向着郑阁老?”又摇摇头,“东山王为人严谨,南郡王不可能知道这是万岁的授意啊。”
甄十娘就把水车的事说了,“他是个正人君子,得了那个水车,应该知道欠了你多大人情。”
沈钟磬睁大了眼,“你竟把水车送给了他?”扼腕痛惜,“文哥武哥喜欢的紧呢。”
甄十娘横了他一眼,“那你现在早就被御史弹劾到大狱里了。”
美丽的大眼黑白分明,斜斜地飞过来,直令沈钟磬心扑扑一阵乱跳,他下意识地收紧双臂。
甄十娘推了推他,“……这样一来,朝臣岂不是都向郑阁老那面倒了?”
“昨夜万岁驾临朝阳宫,郑贵妃敬茶时烫着了万岁,当即龙颜大怒,起身就去了关雎宫。”沈钟磬哈哈大笑,“一夜间就传遍了朝堂,现在啊,郑阁老大约正战战兢兢地睡不着觉呢。”目光迷离地看着甄十娘,嘴唇慢慢地压了下来。
屋里就传来一阵气喘声。
久久,沈钟磬松开甄十娘,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娘,十娘……”他低糜地叫着,手顺着衣襟探了进去。
脸色潮红,甄十娘心扑扑地跳。
难得沈钟磬这么有兴致,可是,她今天出了一天诊,为给他拉拢人脉连午睡都错过了,这身子……若告诉他今天出诊了,一定又要被骂……可是,若硬来,一旦昏厥了……他又要自责……左右为难,眼见沈钟磬温热的唇又覆了下来,甄十娘蓦地睁开眼睛,“将军想不想让沈妃娘娘做皇后?”
谋夺后位?
这话说的太吓人!
沈钟磬一激灵,嘴唇堪堪地停在了娇艳的红唇边,神色间还微微有些发怔。
甄十娘暗舒了口气,就势把沈钟磬的手推开,坐直身子,嘴里又问了句,“将军想不想让沈妃娘娘做皇后?”熠熠地看着沈钟磬,“我有办法!”
第二百七十八章出局
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
“你有什么办法?”回过神,沈钟磬宠溺地拍了拍甄十娘的小脸。
“将军忘了……”甄十娘卖了个关子,“郑府后院还养着一只妖孽呢,只要利用好了,郑贵妃就再没机会做皇后。”
沈妃娘娘虽没皇子,但年龄背景都远胜于后宫其他嫔妃,而郑贵妃则胜在和万岁青梅竹马又育有两子一女,尤其五皇子又是万岁属意的太子人选。
目前看,皇后之位非郑贵妃莫属。
可是,若郑贵妃失去了资格呢?
虽然还有其他有皇子的嫔妃可选,可就形势而言,万岁宁愿选沈妃娘娘,笼络住沈钟磬,好为他的统一大业效犬马之劳。
只是,立的不是自己所爱的人,万岁以后对沈妃娘娘大约也会向对薛皇后一样敬而远之吧。
又有众嫔妃虎视眈眈,沈妃娘娘以后的日子大约也会步步惊心吧。
若是她,宁肯孤老终生,也不会去争那个冷冰冰不近人情的位置。
可沈妃娘娘不是她。
最主要的,现在看着沈钟磬权势赫赫,一呼百应,可这些都源于当今万岁的恩宠。
若万岁驾薨了呢?
她可没忘记前世看过的和∫谑朗彼呛蔚鹊姆绻猓汕∫找坏磐龋捅恍』实鄢思遥�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凡权势之争都会血流成河,躲避都来不及,她本意也不想去趟这浑水。可若想简文简武一生平安,她就不能不考虑未来的储君是谁,未来的皇太后又是谁。
知道万岁一心想立五皇子为太子,立郑贵妃为后。她便打定了主意和沈钟磬一起保持沉默,好在简武简文和五皇子一个头磕在地上,成了异性兄弟,只要沈钟磬能和郑阁老维持之前那样不远不远的关系。五皇子登基后,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惜,天不遂人愿。
郑阁老竟把沈钟磬当成劲敌,公然挑起了战火。
甄十娘相信,以郑家对沈家的敌视,若果真让五皇子坐了天下,大约他登基那天就是她一门的死期!
为简武简文计,她少不得要重新谋局了。
虽然因老夫人的缘故,她和沈妃娘娘也形同陌路。几次进宫沈妃娘娘从没召见过她。但她终究是沈钟磬的亲妹妹。是简武简文的亲姑姑,现在自己助她登上皇后之位,将来成为皇太后。总能护住他们父子不会遭遇和茄拿恕�
“你也信郑府出了妖孽?”沈钟磬直直地看着甄十娘。
甄十娘脸色微微发红,“……我怀疑他可能是得了一种极其难缠的皮肤病。”她绞尽了脑汁。也想像不出郑毓勋身上长了一层树皮的模样,“这个还得我见了才能确定。”幽幽叹息一声,“可怜的孩子。”
生在那样要脸不要命的家庭已经很不幸了,尤其现在沈郑两家公然宣战,别说没见到人她没有把握能治好他,即便有把握,自己送上门去给免费瞧病,以求两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郑家也不会让她见到郑毓勋!
“我也不相信会是妖孽。”沈钟磬收回目光,他话题一转,“妹妹,怕是这辈子也做不了皇后了。”没有叫沈妃娘娘,他直呼妹妹,语气中带着股亲昵的伤感。
“……怎么?”甄十娘挣脱沈钟磬怀抱,盘坐在他对面。
“万岁前日特意找我彻夜长谈……”沈钟磬叹了口气,“以后会赐妹妹为贵妃,会保她在后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这就是说万岁已经表明了态度?
沈妃娘娘,已经出局了!
怕君臣有隙,万岁竟然和他坦诚了,提早警告他别趟浑水!
甄十娘睁大了眼。
沈钟磬又叹了口气,“沈家一代而富,妹妹出身乡野,底蕴到底浅薄,论温婉不如寻常的小家碧玉,论气度连你都不如,她原本就不适合进宫的,我当初看好了手下的一个副参领,为人精明强干,又重情重义,原是打算说给妹妹的……”摇摇头,“谁知,我写信回来时,母亲已在安庆侯的安排下,将妹妹送进了宫。”皇后,那时是想利用他们兄妹对付郑贵妃吧,沈钟磬目光中有股淡淡的伤感,“万岁还说,群臣早就上奏要他立后,只是,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举荐妹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夫人两次午门击鼓在群臣中影响及坏,有其母必有其女,满朝文武都担心沈妃娘娘一旦被立为后,会跟老夫人一样祸乱后宫,到时候自己这个举荐人都成了千古罪人,可是,儿女不言父母之过,这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群臣中竟没有一个人保举沈妃娘娘?
为什么?
甄十娘怔住,随即想起老夫人午门击鼓的事。
鉴于老夫人的种种劣迹,和郑府出了妖孽一样,沈妃娘娘也不适合母仪天下!
没有利害谁都不会说,若果真出面竞争,诋毁的谣言马上就会漫天飞舞,如同前世的那些总统竞选。
不由暗暗叹息一声。
难怪沈钟磬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都扼腕叹息。
他身为大将军,现在就已经战功赫赫,将来再统一燕祁就是不世之功,大周未来的版图扩充将不止一倍,这天下将会有一半都是他打下的,立自己的妹妹为后,一点都不为过!
而她这面,一旦回春医馆在上京城开起来,把后世的医术传播开来,她的徒子徒孙也会遍天下,即便死了,她也是大周新式医院的开山鼻祖,即便以后沈钟磬功成身退了,以他在朝廷的影响力和她在民间的威望也会保证沈妃娘娘稳稳地坐在后位上。
也源于此。明明知道万岁属意郑贵妃,为简武简文计,她还是决定奋起一搏!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沈妃娘娘,一定会为有这样一个母亲感到羞耻吧?
只是。如此一来,她推举谁才能保证简文简武一生平安呢?
甄十娘睁眼望着头顶绘了满天星斗的承尘陷入沉思。
床头的矮几上,一盏如豆的红烛摇摇曳曳,发出幽暗的光。
第二天。一早用过饭,简武简文就去了书馆跟顾先生念书,因是沐休,沈钟磬一早出去了一趟,回来见甄十娘又在画图,就拽了把椅子腻在她身边拿了图纸看,一会问她渴不渴,让人端了牛奶进来喂她喝,一会又问累不累。要抱着她画。
“……我发现二弟对机械设计很有天份呢。”有沈钟磬这个大孩子在一边捣乱。甄十娘静不下心。索性放下笔和他说话。
“不务正业!”想起萧煜昨儿还告诉他,这段日子沈忠信办差三心二意的,翰林院的几个大学士都隐有不满。沈钟磬就冷哼一声。
甄十娘回头瞟了他一眼,“就科考才是正业!”
画了一上午图。甄十娘两颊绯红,娇颠的大眼瞪过来,竟别有一番娇俏顽皮,沈钟磬眼睛有些发直,喉结微动,他使劲咽了口唾沫,一把将甄十娘拦在怀里,“没有,没有,你画设备图,开医馆、治病救人,视天下苍生为己任,也是务正业,是大大的正业。”低沉略带磁性的声音有股宠溺的纵容。
视天下苍生为己任?
甄十娘先是怔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沈钟磬这是在瞎说,“这煞星,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奇怪,她以前怎么还认为他是个中规中矩不欺暗室的大好人呢?
一怔神功夫,感觉后脖子热乎乎的,甄十娘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沈钟磬抱在了怀里,他湿濡的呼吸吹在脖颈间,麻麻痒痒的,甄十娘身子止不住一阵轻颤,慌乱地用手去推,“……你快放开。”
一地的小丫鬟憋着笑,低了头悄悄退了出去。
甄十娘脸涨的像红布,“大白的天,你快松开。”声音里带着股恼意。
这煞星越来越不像话了!
“别动……”沈钟磬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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