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陶自然定定的看着这段婚礼视频,千头万绪,哽到失语。
你结婚了。我很开心的,可是我又想哭。
抱歉我没有在场。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虽然我们都不擅长告别。
我有时候觉得其实一切都还像是停留在初时的时候,隔阂和生疏都不曾有过。若对岁月时间有宽宏的心情,才能看的清生命坦途。世情冷暖更跌。没有人是永远的敌人,却总有人是一辈子的朋友。珍惜这二十载,让我碰到丰盈真诚如你的姑娘。也感谢这二十载,用生命的丰盛来填补我空阔生命的所有人。
在唐毅飞的视频中看到了好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真惊讶当时竟然有好多资料保存了下来。不过好多,我已经叫不出名字了。
人们总说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那么多,自己能给的也就那么多,这个狭小的圈子里有人要进来,就有人不得不离开。
其实这种感觉更像是一大群人手拉手快乐的向前走,一不小心弄丢了一个人,一不小心又弄丢了一个人,一恍神一刹那就发现旅途上只有自己在东张西望了。
走过一段路,回头观望,谁在谁不在一目了然。
我知道自己经常会莫名的消失在一群人的视线和生活里面,高考那时候如此,现在也如此。我总是在弄丢,弄丢东西,弄丢人,甚至,还弄丢了那个小天使。
但总会有有那么一些个,你原以为可以忘记。其实没有。他他们一直在你心底的一个角落。直到你的生命尽头。在尽头你会怀念每个角落里的黑暗之中的光,因为他们组成你的记忆与感情。但你已经不能拥抱他,却只能在最后明白,路途是一个念念不忘的失去的过程。
我是不能有多在乎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难受,因为岁月是否宽容,已不足为念。但我惶惶的只是,岁月真的走得太快了。而我回不去了。
那些空气青涩暗淡的盛夏如今看来只是一幕幕回忆,陶自然苦笑,——原来,这就是一场成长。
不过你不一样,在冷漠与坚硬中,你是世界所给予我的,最为美好的期望。
仿佛昨天你还是那个我一推开宿舍门,你就冲我大叫青梅竹马好幸福的姑娘,只希望以后的日子,你永远是那个肆无忌惮大笑卖萌抽疯的傻孩子。
愿我爱的女子此生尘埃落定,免流离免苦痛免落泪免心灰免绝望,幸福欢乐真诚明媚,一辈子。
你斟酌,我举杯。和默默红尘共醉。
陶自然再次打开MSN,点开与李蜜的对话框,犹豫很久,终于把她现在的地址留言给她了。
她不知道告诉李蜜地址对不对,自己心底在害怕些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她不知道,她也不想思考。她只知道,都说不要为旧时日负了好时光,路还那么那么长,少了一些人确也无妨。然而毕竟是情深幸福的过往,谁能真真笑得云淡风轻不诉其殇。
已过凌晨,陶自然彻底失了睡意,她打开窗户,好想回家,好想。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在某一个灰蒙蒙的早晨或者傍晚。突然深入灵魂的挂念家乡,以及那些曾经轻易就辜负了的时光。
the night that you planned to go clear,did you ever go clear?
可能伤了又伤,可能忙了又忙。可能换来成长,可能换来希望。
李蜜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敲开了顾宸的办公室,“给你。”递给了顾宸一张纸条。
上面清晰的写着一个地址。
顾宸顿时眼神放光,眼睛眯了眯,像是夜幕中的乌黑的宝石闪闪璀璨。整个人的神色都亮了,欲问又止,惊喜又不敢开口问,因为怕不是自己所想的。
“是陶自然给我的。”李蜜开口说。
她继续说,眼神试探,“我想,她可能住在严子琛那里。你……”
顾宸笑笑,“我只想找到她,其他的,我不想那么多。”他笑的很坦然,脸上眼神坚定,有最笃定的温柔之色,
“而且,我不会怀疑她,我伤了她的心,只想把它补上。”
李蜜静静打量着他,她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因为自己眼见着这半年来顾宸整个人过的是多么憔悴、工作的又是多么不要命。看到他得到陶自然地址的那一瞬间,一扫落寞的惊喜表情,却又强自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李蜜心里念,小然,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真的这辈子都忘不了你,剩下的,就要你自己看到了。
临走前顾宸叫住李蜜,冲她点点头,语气真诚,“李蜜,谢谢你。”
李蜜最受不了别人认真的对她致谢,觉得矫情的不得了,她不在乎的摆摆手,“赶紧追去吧,有你受的。别高兴太早。”
顾宸温和的笑笑,连眼神都柔软了下来,“我知道,我要谢的还有上次你的话,谢谢你。不然采访的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想到那么坦白。”
那是一个晚上,唐毅飞再次一身酒气的回来,李蜜震怒无比,柔道空手道全部用上。唐毅飞万般无奈,一边解释一边化解她的招数,但又怕伤了她,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被顾宸拉着喝酒了。
李蜜在放唐毅飞睡客厅沙发一宿之后,第二天早上满意的看到他一边揉腿一边哀嚎,看到老婆大人一直不吭声,抱着胳膊冷冷的站在那里。唐毅飞继续哆嗦,一直没头没脑的道歉。
终于,李蜜心满意足得瑟无比的收拾了一下出门找顾宸。
她见到顾宸的时候却没有再怒了,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酒醉宿醉周围一滩瓶子的景象,可等她进到屋里,看到顾宸坐在电脑前处理公文,左手边堆叠了一沓已经审批过的文件。
他表情冷漠,满眼血丝。
“如果我之前自己做到很强大,就不会为了收购、炒作而动用商业关系,陶自然就不会受伤。还有对你抱歉了,以后我不会再叫上唐毅飞了,其实,有苦自尝就好。”
他很苦很苦的轻笑了一声,
“我想她,每日每夜。但找不到她,我更要变得强大,每分每秒。”
李蜜看着他,心中有肿说不出来的震撼和情绪。她轻轻开口,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什么吗,是张震岳的一首歌,他说去你妈的路口。形象,淋漓尽致。其实说的很对,那些对你说下一个路口,会有人等你的人们,说的全是善意的谎言,这个路口已经没有人等你,下个路口你还指望你还有什么好运气。你找不到她,最好的办法不是找下一个路口,而是就站在这个路口最显眼的地方,好让她回头时一找就可以找到。”
也就是想到了这个,顾宸选择站在了最显眼的路口,接受国内知名的电视节目的采访。
这个电视节目成千万的观众,可他,只期冀着能被一个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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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早上。
陶自然在公园里闲逛,路径很随意,拐的很有艺术感,她整整绕了二十几分钟。穿过林荫小道往北走,来到一个雕塑聚合的小广场,她买了杯咖啡,选了张偏僻的木椅坐下暂停歇息。
却在片刻后,总感受到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陶自然疑惑的侧头看去——看得出是一个典型的法国男子,高大明朗又带着点时尚色彩。
男子微微一笑朝我走来,身旁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很大很漂亮。
“你好。”他用生硬的英语打着招呼。
陶自然顿了一下站起来,略显散漫地回了一个法语的问候,准备离开。
“你的发音很动听。”他的嘴角扬起,这次说的是法语。
“谢谢。”
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急于离开,“愿意跟我一起逛逛吗?”他问,很直接。
正待陶自然要开口拒绝,肩膀处一只手臂轻柔地环上,有人从她身后走近,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陶自然突然短暂的怔仲——好熟悉的味道。
“抱歉,她只能由我陪。”低沉冷慢的语调,动听磁性的声音,一口很纯正的法语。
陶自然不可思议的回头,一位身穿黑色英伦大衣的挺拔男子。
是顾宸。
作者有话要说:李蜜的婚后生活番外会写~
第四十五章
“找你找得好费力,终于找到了。”顾宸微笑开口,暖如春风徐徐而来,黑眸静静地望着她,仿佛只是两个人在逛街,而她突然走散。
但陶自然的呼吸却在那一刻停止。她蓦地怔住,双眸里都是错愕与惊讶。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人声如潮水般覆过来,她只觉脑袋里嗡嗡得一片模糊,并不刺眼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
他望着她淡然一笑,声音那么温和。
可是突然间,顾宸只觉得身体火烧火燎的疼,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犹如没有准确对焦的画面,奇形怪状的事物层层叠叠的挤在一起,鲜亮的颜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死寂般的黑白。
陶自然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在下一个没有意识的瞬间,顾宸在她眼前倒了下去。
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混入呼吸,雪白的灯光,雪白的墙,雪白的医生和护士。机械的器皿声,病房里的哭泣声,陶自然一个人在走廊里无意识的往前走,脚下的路那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她怔怔地走着,双眼无神,两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腹部——上次来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那里有了一个小生命。
“病人患了高烧导致轻微昏迷,初步检查应该是劳累所致的缘故,已经注射的退烧针,一会儿就应该醒了。”
“谢谢。”
陶自然推开病房门,静静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瘦了,侧脸的线条更加明显深刻。脸色泛白,疲惫的样子。
她轻手轻脚地将旁边的毯子盖在顾宸的身上。靠得近了,才发现他眉心的纹路,是极淡极淡的川字,双眼紧闭,眉角蹙着的很厉害,好像是坐了什么不好的梦一样,很不踏实。
她轻轻的掖了一下被角,听到他昏昏沉沉的嘟囔,话音并不清晰。她凑近,终于挺清楚了一句,小然,你怎么还不回家。
陶自然转身,藏住眼里骤起的湿热,几欲落荒而逃。
他说,你怎么还不回家。
没想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一声,“别走。”
陶自然稳住了情绪,转身,“你醒了?刚刚还在睡觉。”
顾宸扯出一枚笑,用手指了指,“是在做梦,在梦里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陶自然这才注意到,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当年自己除了板鞋不穿,可如今也竟能将这高跟鞋穿的有模有样。
是甘愿做了这俗世女子。还是,贪了这摇摇欲坠的感觉?
彼此突然都是沉默,气氛隐隐有些尴尬。顾宸静静的凝视着她,她的头发长了许多,黑色的头发像柔软的海藻。从前,她从来都将整张脸都埋在她那一头乌黑垂顺的直发里,几乎整张脸只剩下黑黑的大眼睛。如今她的头发披拂下来,呈现出曼妙的波浪,像流淌着的巧克力。
再次看到她,她整个人洗去了眉目间的青涩稚嫩,她的娇,她的美,就像她小巧的耳垂上此刻带着的珍珠耳饰,如今有着明媚而不刺人的光辉,遮不住的夺人。只是,这份娇,这份美,还是他的吗?
顾宸的眼里渐渐也有水光泛起。他工作之后一直个性深沉,喜怒向来不形于色,这半年多更是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可是此刻,再次面对陶自然,他却觉得情难自抑,几度失控。
他曾经不只一次的以为,他会不会再也见不到她了。
顾宸静了片刻,缓缓的自言自语,因为还在发烧,所以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
“你走了之后,我到处都找不到,动用了所有可以动用的关系。我知道你让严子琛封锁了所有消息。”
“我找不到你,我就只能做好自己。我每天晚上都睡在办公室,看不完的报表、计划,为了拓展市场和上市计划,周周和官场的人吃饭、喝酒、娱乐。喝完酒回到办公室,迷迷糊糊的都是你的影子,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呢?还是自己一个。”
“我知道我伤了你,为了所谓的自尊和野心忽视了你的感受。但,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从前是,一直都是。某段时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那时候就不停的在想,如果我知道怎么戒掉你,那该有多好?”
陶自然望着那双黑眸,忽然间一句话也说不来。可心忽然间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他过的不好,可她这半年来就过得好吗?
她是否应该庆幸,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情的人?
有一个词叫“bittersweet”,她的这场无望的爱,就是这样且喜且忧,甜蜜又苦涩,是不是每一场伤筋动骨的爱都是这样的滋味?
陶自然低着头,死死地揪着两只手,只觉得泪水一下子冲上眼眶,酸热难当,随时都要掉下来。
“小然……”耳边传来他的呼唤,温柔依旧。
“对不起——”下一秒她已仓皇地奔出门,眼前一片模糊。
她不够懂事,不够体贴,不够成熟,不够有本事,从来只知道挥霍他的宠溺和呵护,身在福中不知福。可即便只是挥霍他的宠溺,她都做不好。不甘心却又学不会信任学不会反抗,弄丢了他也弄丢了自己。
“小然!”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沙哑的吼声随即传来,她转过头,却见顾宸瞬时拔了点滴,几大步追了过来,一脸忧急地望着她。
看着他手上的霎时血迹点点,她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步履凌乱地追过来,一把搂住她。
“不要再逃了……小然,”滚烫的吻落在她含泪的眼睫上,他的拥抱紧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我找你找了好久,答应我,回到我身边……”
唇边温热的气息,软软的,暖洋洋的。
如同午后清爽的风,轻盈地拂过纤柔的芦苇。
她无意识的掐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
这是多么熟悉的情景,仿佛在哪里经历过。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坐在教室里,听的他嘲弄自己“这个方程式怎么会记不住”,她便是像刚才那样无意识地要掐他。
那么久远以前的记忆,一下子浮上心头。
她摇头,眼泪凶猛,不断地涌出湿透脸庞,
“从过去到现在,我总是弱的一方,学习不如你,工作不如你,我从来只能照自己的心情来对待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果最后我们都搞得一团糟,却一直不知道如何收场……”
顾宸倾身,俯首封住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出那些沮丧得叫他心痛的话语。这样的陶自然,让他柔肠纠结却同时心慌意乱。
他宁可她像之前一样倔强决绝,咄咄逼人说走就走,也不是现在这样像个无助的孩子,脆弱地找不到她自己。
然而,他的吻越温柔,她却哭得更厉害,仿佛这么久以来身体里压抑的水分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