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静铁关是我的意思,你为何那般给倾夜解释?”想要了解的地方太多,一时之间滟昊泠理不出头绪,只得随意选了一样。
病痛夺取的是烈熠的体力,思维还是一样清晰。既然对方想要一个说法,那便给他一个,还能保证无懈可击。“只是由你提出而已,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也认为应该早些来此。”
“早些?也不该不顾自己身体!”火气腾的一下窜起,滟昊泠想控制都控制不住。为了烈熠方寸大乱,并非第一回。而且,也不会是最后一回。“再如何紧急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缓下两日,至少应该等药草送到。”
“这并非一个帝王该说的话。”疲惫令烈熠力气尽失,但是说到此处,还是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那份正色,令滟昊泠根本无从忽视。“事分轻重缓急,在利益得失的权衡之中,一个人的存在永远无法与大局抗衡。”
无论此人是谁,都一样。
无人能够例外,也无人应该例外——帝王,必须一视同仁。
滟昊泠听见了这句话,可是不代表他能够完全听进去。邪魅的凤眸向上挑起,其中是在旁人面前绝不会暴露的激烈情绪。他此刻一定有万千埋怨的话语,烈熠要阻止他说下去,只要唯一的一个方法。
“汤药还没有起效,昊泠,帮我。”将恳求以平常的语调说出,烈熠倒不是为了在他面前维持尊严——他们之间,无需这些。从相识至今,早已见识过了彼此的骄傲,当然,那些软弱的部分也无所遁形。不去恳求,是因为滟昊泠不会喜欢。有什么需求,直接说明也就是了,用不着恳求。
“你……”点燃的火气被哽在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滟昊泠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下。“你是故意的。”嘴上万分不痛快,还是乖乖坐上床沿,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帮他催化药力。
(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独特手段
翌日,眉妩完成任务,赶赴静铁关。先前与卓寒青一同率兵已经在此驻扎的燕归愁,早已等的十足不耐烦。一早得了消息,也管不得太多,直接等在眉妩的必经之路上。
“妩儿。”谈不上真正的朝思暮想,自从当日向滟昊泠下跪宣誓效忠以来,燕归愁已经有了认知,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一身武艺,学识计谋,都只能为一人所用。包括他的全部思绪,也只能想着唯一的目的,如何将天下奉到主子的面前。
对于眉妩的思念,只是悄然滋生,从来不是他的全部。然而燕归愁庆幸,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乱世之中,世间还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供他思,让他念。不至于午夜梦回,心中空无一物。
眉妩驻足,斜藐了拦路之人几眼,有阵子不见,这人还是一样的邋遢。听说过他在羽檄军中步步高升的事迹,原本会以为有所不同,哪知还是一样。
“妩儿这是要去见老大?”
对于这份明知故问,眉妩懒得回答。以眼神示意,让他赶紧让路。谁也不是清闲到可以在这里对视着浪费光阴的闲人,她还有无数的事务需要汇报,至于他,应该也有无数的军备等着。
冷场是早已料想到的,然而燕归愁丝毫不受影响,说他不会看气氛也好,总之没有退缩之意。眉妩自己也明白,如果只是冷淡的态度就能让这个男人打退堂鼓,那么未免也太小看他的厚脸皮了。他想说的话一定会说,根本不会考虑对方能不能听见;他想做的事情也一定会做,也根本不会顾及对方会不会接受。
“能平安回来就好。”燕归愁耸耸肩,仿佛他在此等了大半天,就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从来没有过的爽快令眉妩讶异,在印象中,这个人总是唠唠叨叨的。直到看见他侧身往一旁让了一步,眉妩才真的肯定,那句简单至极的话,就是他想要说的全部。
能够走了,眉妩反而不知所措。以往总要纠缠一番才能摆平,今日过去的太快,她真有些……不适应。
“妩儿可是舍不得我?”燕归愁哪肯放过她一瞬间的犹疑,适时的厚着脸皮贴上去。
沉闷的响声,代表的是眉妩的攻击。不是脆响,因为眉妩不会使用一般女子对付登徒子的手段,扇耳光——想来,对象换成了燕归愁,就算扇了,也不见得就有用。是以,眉妩的手段更直接,也更加有效。
燕归愁被逼的退后半步,上腹部印上了一枚小巧的鞋印。啧,眉妩这一下侧踢,还真是不留情面,他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呼痛,以求同情?还是说,呼痛会引来反效果,妩儿会觉得他太过软弱?
还来不及等燕归愁想出个所以然来,眉妩已经利用这半步的空隙擦肩离开。目送着她的背影,燕归愁禁不住感慨——刚才他抬腿横扫的姿势,还真是威风凛凛,漂亮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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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是滟昊泠与烈熠同时出现的场合,两人总是并肩坐立。从最初的谁也不习惯,烈熠本人都十分抗拒的情况下,如今也渐渐被接受,成了最为协调的一幕。当初那些叫嚷着不合规矩的文臣武将,在滟昊泠不为所动的坚持下,也都老老实实的收起了谏言。
眉妩更不会因为两人的平起平坐而感到讶异,单膝触地行了一礼,用了最简单的一句话回禀自己的任务情况。“目标已经全部肃清。”她无意,也用不着大肆渲染那些过程,魅族的能力世人皆知,更何况她还是一族中最顶尖的刺客之一。只有庸碌无能之辈,才会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功劳,抓住机会就要夸口一番。
既然已经入了汐蓝,或者说,已经成为滟昊泠私有的力量,那么对于眉妩来说,所需的就是完成他的命令。他下达了暗杀的密令,给出了名单,那么她要做的就是将之完全肃清。如今复命也是一样的简单,用不着多言,需要了解什么,滟昊泠自然会问。
“各国已经陆续传出目标的死讯,你做的很好。”滟昊泠的手边,正好一摞厚厚的情报,记载了近期发生在七界的变故。浅浅的激赏之意,眉妩确实是个非同一般的人才,这份难得的赞扬,她当知无愧。
“有一点我很好奇——”手指轻缓的敲击着桌面,充满节奏感的声音将滟昊泠的话语分割成段,因而更加听不出本意,也判断不出他是否真的好奇。
眉妩甚至心想,好奇,心俗至此的感情,与这个男人还真是万分不相配。他哪里是真心想要知道什么,也不会是为了转移话题,随便一说罢。
滟昊泠翻动手边的纸笺,随意抽出一张,缓声念着上面的内容,“十二月二十七日,青夷昭告七界,五位大长老于当日凌晨被人暗杀。”后面的细节用不着赘述,滟昊泠将视线转回眉妩脸上,“二十七日,昨天,按照行程来说,你已经到了静铁关附近。眉妩,你用了什么方法杀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风族长老?”
“皇上,你也对暗杀术感兴趣了么?”眉妩到底不是燕归愁,不会与他一般使用“老大”一类的市井称呼,自从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她便一直称这位主人为皇上。
“就算有兴趣罢。”滟昊泠的回答模棱两可,从不会表明心中真实的想法。让底下的在战战兢兢中揣测上意,这也算是一种御下的方法。“难道是风族秘不发丧,一直等到人死了几天后,再也瞒不住了才决定昭告天下。”
滟昊泠提了一种可能,却故意选了最不可能的一种。
秘不发丧,算不得一件新鲜事。隐瞒某些重要人物的死讯,是各国王族惯用的伎俩。为了一定的利益,就连很多大家族,一样会这么做。毕竟有些人物的影响力巨大,无论活着,还是死去,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很多时候,在特定的时间内隐瞒他们的死讯,是必须的。
为了利益,必须如此。
也就是说,往往只有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下,才有可能不再尊重逝者,利用他们的死亡大做文章。然而,这个先决条件并不适用于如今的风族。
风族当今日为止,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挑衅汐蓝——从什么理由出发做出这一切尚不可知,但是已经可以肯定,这的确是风族的目的。不仅要挑衅,还要上汐蓝成为七界共同的敌人,让滟昊泠做实了屠戮苍生、毁天灭地的罪名。
要达成这个目的,有什么比将暗杀本族长者的罪责推给滟昊泠更加有效的做法?
无需证据,甚至连调查都可以免去。只要风族声明滟昊泠是凶手,七界中没有人会不相信。正如风族事事都针对滟昊泠一般,滟昊泠也不可能容忍风族的作为,两者的梁子早已经无从化解。最重要的一点是,滟昊泠根本不会辩解。懒得辩解?不屑辩解?总之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多,再加一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难怪滟昊泠微感好奇,风族直到二十七日才宣布长老死讯,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那几个人的确是死于当日。真不知眉妩是如何做到的。
“杀人的译意风很多,不一定非要当着面刺对方一刀。”眉妩淡淡叙说,既不兴奋,也不避忌,显得她面容更加冷艳。她是刺客,而暗杀术也是她唯一可以依持的本领,没有炫耀的心思,只能维持着最平淡的心情。
方法很多,滟昊泠立刻也想到了许多种,之后就等着眉妩最终解惑。
“风族的五位长老,有一个共同点——每日晚膳之后,他们会进入各自的修炼室冥想。”部来,这样的共同点算不得什么,所有的预言师都少不了进行类似的修炼,为了达到梦寐以求的天人合一的状态。
眉妩用十分严肃的口气说来,幸而听众是滟昊泠与烈熠两人。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觉得可笑。这些人所周知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哪里值得这么仔细说明。但是,他们两人已经听出了其中的关键部分。
眉妩说出了自己所用的手段。“冥想之时,一般都会焚香。我替换了他们所用的香料,加入魅族独有的慢性毒药。只要算好计量,控制目标的死亡时刻,十分简单。”
(未完待续)
第四卷 第十三章 锋芒转移
“皇上,应该不希望这次暗示事件与汐蓝扯上关系罢。”眉妩不是政客,并不喜欢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但是这绝不表示她就单纯到什么都看不清。顶尖的刺客,观察人心是必修的本领,只有抓住了目标内心的弱点,才能保证一击必中。
滟昊泠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用了种反问的方式,“怎么,你觉得我会害怕风族?”不想扯上关系,自然就是担心对方会找上门来——典型的敢做而不敢承认,眉妩会这般想他?应该不可能。
眉妩判断出滟昊泠并非有意在询问什么,皇上的心思,留给他自己清楚就够了,知道多了只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她最好还是装作什么都听不懂,只管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晰。“皇上既然下令暗杀,自是希望做的越隐秘越好。不是担心风族报复,皇上需要的是时间,以便布置一切。”
风族真正有一定实力的预言师,几乎都分散于七界各地,汐蓝暗杀的消息的消息一旦过早传出,势必会引起他们的防备,之后还想动手,也就多了不少麻烦。眉妩的判断没有错,这确实是滟昊泠一开始的打算。
但是,一开始的打算,不表示今后也一直如此。再如何完善的计划,执行过程中也不可能做到全然的一丝不苟,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滴水不漏。太多的始料未及,会令事态的演变向着未知的方向演变。
这一次的始料未及,就是风紫——一个素未谋面的真风紫,以及一个正身在静铁关的假风紫。
就整个局势而言,一个人的存在往往会显得十分渺小。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个人的影响力也会无限扩大,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滟昊泠沉吟片刻,“眉妩,可有办法证明风族长老是死在你的手上?”
这是一个古怪的要求,古怪的没有任何道理。眉妩怔了怔,艳丽的容颜满是疑惑,不过还是如实回答。“这并不难,只要检验尸体中了什么毒就可以。参在香料中的毒药不仅是魅族特有,而且魅族每一个刺客所用的毒药都略有不同,很容易分辨。”
刺客讲究的是隐匿行迹,那毒药配方的不同,对每一个使毒者来说当然都是秘密。这么一招并非眉妩的后手,不过她既然如实说出来了,就成了滟昊泠能够利用的条件。
滟昊泠轻轻吹了声口哨,伴着这声约定好的命令,一条人影陡然出现,跪在眉妩的身侧。她下意识的偏头看了一眼,那人的五官十分普通,不漂亮也不难看,完全不起眼,这应该就是滟昊泠的密探之一。
眉妩心头一凛,果真是漂亮的身法。一向对自己的耳力极为自信,但也是在最后一刻,才发现了隐匿在横梁阴影中的密探。无法想象滟昊泠是如何搜罗训练出这样的属下,他的实力,如此也可以说明一二了。
那名密探半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是等着命令,当真的训练有素。
“出去散步消息,近期凡是与风族有关的暗杀,都是汐蓝幕后指使。”滟昊泠也不多做解释,直接下达命令。见密探出去,又对眉妩嘱咐一句,“风族正仇视汐蓝,相信此消息一出,风族立刻就会将汐蓝当做仇敌。不过万一有人对凶手的身份产生疑问,眉妩,就需要你想发证明。”
“是。”应的干脆,眉妩心中依然觉得怪异,当了刺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这么忙不迭的把罪名往自己身上揽。抬头一看,正好滟昊泠挥了挥手,想来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行礼后转身退下。
没有旁人,空气重新恢复了静谧。受到冬日的影响,这份静谧之中还有微微的清冷。滟昊泠握住烈熠的双手,果然,好冰。
“熠,你刚才一个字都没有说,是不是觉得很累?”宛萝香草服下之后也过了两日,烈熠的脸色也总算好看了几分,但是滟昊泠并不能确定是否这样表明……他已经没事了。烈熠总是太过隐忍,尤其是自身的苦痛,他都小心的掩藏起来,不被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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