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我都记得。”打断少女的话,斑恶狠狠的说。
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我都记得。
开心的,有趣的,疼痛的,所有的一切,我都一一记得。
那么漫长的生命里,唯有和你的相遇,才在无趣的一生中有些觉得恋恋不舍。
还有……那个小鬼……
终于在你之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鬼。
我记性是很差,但有关于你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
如今你终于回来了,为什么又带着将要离去的口吻?
我不要你再离开了。
毛茸茸的脑袋贴上玲子精致的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玲子哈哈大笑,摸上斑漂亮的皮毛。
“你可是脾气越来越大了,安心好了,我不会再离开了。”
沉默的盯了一会儿,斑开口,“你说的这话,我可以相信吧。”
“啊,当然。”
“喂,我饿了,去给我买七迁屋的馒头,还有羊羹。”
玲子微微一愣,“什么?”
斑猛然一震。
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玲子……不是夏目那个小鬼……
骄傲的玲子,何曾被妖怪命令过?从来都是强大的她不容置喙的去命令其他人啊。
记忆太深刻,以至于连现实和想念也快要混淆。
我在思念你么?
无意间的回忆,无法更改的嗜好,都被你宠成了再也消失不了的习惯。
短暂的怔楞过后,少女笑了,小巧的梨窝浮现,“啊,斑,你也开始吃那里的馒头了呀,是不是很好吃?”
“那个……还可以吧。”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斑心虚的不再说话。
风轻轻吹起,玲子又闭上眼休息。
毫无防备的躺在斑身上,连呼吸都是温柔的。
被这种恬静的气氛感染,斑也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脑海里,却是单薄的少年看着自己时,寂寞悲伤却要强作无事的眼神。
斑猛地睁开眼睛,复杂的看着草地上蹦来蹦去的蚂蚱,睡意全无。
又转头看看身上的玲子,似乎复活之后,玲子体力变差了,常常要酣睡很久才能精神起来。
那个玲子可是一直都很精神的样子,如今竟变得这么虚弱,难道复活终究是太勉强了吗?
强制的将已经死去的人重新睁开双眼,不管怎么说,大概都太违反规则了。
但愿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站在森林狭窄的小路边,夏目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来了。
掏出白色印花的精致纸张,夏目又看了看邀请函,漫不经心的环视了一周。
“抱歉,我来晚了。”带着卡其色帽子的男人小跑过来,“你等了很久吗?”
“也没有……”
“好了,我们走吧。”
拐角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袍的矮小式神,带着他们踏入结界之内的领地。
进门的那一刹,夏目晃了一下,明亮华丽的水晶吊灯,宽敞气派的装饰,数不尽的美食,在大厅中侃侃而谈的,便是受邀前来参加晚宴的人们。
听名取先生说,到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些除妖世家的名门望族,正领着夏目穿梭在人群间,忽然听到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女声:“喂……你也来了啊,名取家的小子。”
“七濑女士,好久不见。”身旁的名取先生转过身,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哼,目中无人的小鬼,如果你那虚假的笑容是给我看的话,不用了。”一位上了年龄的女士似笑非笑的说,“听说你带了有趣的人来,是你旁边这个?”
“哪里哪里,您多虑了,我可是万分真诚的问候呢。”名取周一继续不变的笑容,“有趣的人吗?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罢了。”
夏目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您好。”
“哦?身上带着那个女人的味道,你是夏目玲子的什么人?”锐利的双目扫视夏目。
“玲子是我的外婆,七濑女士认识外婆吗?”
这个女人知道玲子,玲子在旁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原来是夏目玲子的血亲,怪不得气味如此相近,既然是她外孙,该知道她已经复活的事了吧?”
“嗯。”按紧挎包里的友人帐,夏目点了点头。
七濑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少年,忽然像是看到什么,转而露出古怪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扰了,名取,带他四处看看吧。”
然后便领着一众人离开了会场。
“难怪如此……”名取周一看向另一个方向,叹息道。
“怎么回事?”夏目不解。
“贵志~~~~~~”随着一声清脆的叫声传来,一个柔软的物体已经压上了夏目的后背。
“啊——”转身接住一看,“玲子!”
玲子豪气的揽过夏目,笑的眉眼弯弯。
变故就是在这时徒生。
面目狰狞流着馋涎的妖怪冲向夏目。
惊叫散开的人群,酒杯碎落的刺耳声响,桌子被掀倒,一切都混乱起来。
夏目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的脸,甚至来不及反应。
名取先生刚伸出的手,便被风一样轻的力道阻止了,身后的人影悄无声息的缠绕上来。
于是,口被掩住,身体被拥在微凉的怀中,惊慌失措间只听到耳旁的人低低开口。
“嘘……”
的场、静司!
“小心——”夏目只来得及推开身边的玲子。
如果……一定要受伤……我也希望……能保护重要的亲人。
至于自己……早就无所谓了……
在失去斑的那一刻……
身体被妖怪拦腰咬住,尖锐的疼痛麻痹了半边身体,或许有毒吧。
茫然的双眸映出渐渐离地的自己,忘记了逃离与挣扎,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嘭”的一声巨响,怒吼随之而来:“放开夏目——!”
白色的犬型妖怪疯狂的扑向口中咬着夏目的妖怪,斑眼里燃烧着摧毁一切的怒火。
谁知那妖怪竟快速躲开了,反倒一爪狠狠抓过斑的脊背,顿时皮开肉绽。斑嘶吼一声,猛地朝妖怪颈部咬去,只听血肉被撕裂开的闷响传来。
妖怪凄厉的哀嚎起来,放开口中美食,化作一团烟雾逃掉了。
落在地上的斑重重喘气,却没有一刻停留的驮着背上的少年一跃,跳出了大厅。
“斑——”玲子挽留的只字片语随风飘散在空气中,她默默的放下手,苦笑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名取周一嫌恶的拍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长发男人却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摆手走进内室。
银白色的妖兽狂奔在夜晚的森林,背上是奄奄一息的少年。
必须要快点找到……风蝶草。
那是生性凶残、喜食血肉的妖怪,牙间口液皆是剧毒,碰到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便会全身麻痹而死,不快些找到风蝶草……夏目……会死的……
不要死……我不准许你死!
夏目被妖怪咬住的那一瞬间,斑被巨大的惊慌湮没,等觉察到时,自己已经从人形化为兽型扑了过去。
无法忍受少年被伤害的惨不忍睹,在那一刻,斑左胸处有一个地方,疼的快要窒息。
夜露深重,一阵风吹过,竟起了雾。
森林里的一切景物都被雾色拂上了轻纱,饶是斑那么好的视力,也看不真切。
焦急的寻找着,嗅着,企图分辨出风蝶草在空气中微弱的清香。
终于在一处岩石旁发现了脆弱的花株,渺小,却坚韧。
如同那叫做夏目的少年。
变回人形,小心翼翼的将少年搂在怀中,掐碎了风蝶草的汁液,撩起衣衫下摆,轻轻的涂抹在血迹淋漓的左肋。
指下的触感生硬,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又更瘦了。
心疼的抱住已经失去神智的少年,舌尖舔上他眉心纠结的血污的脸。
紧闭的双眼,眼睫微微抖动,似在做着悲伤的梦。
斑按住夏目的肩,“喂!夏目!醒一醒!醒一醒!夏目!……”
为什么不醒过来?你也要丢下我了吗?
风蝶草的效力似乎并没有显现出来,怀中的身体在渐渐变得冰冷。
够了……人类……
不断的失去又失去……就算是妖怪……也有承受不了的时候啊……
任性又自私的人类……比自己还要自私的人类……真的已经够了……
让我这么……难过的人类……
22
风蝶草 。。。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更了~~~》《
夏目……你太过分了……
摩挲着纤细脖颈的手,力道越收越紧,少年无力的偏过头,眼睑闭合,愈发的苍白起来。
要是……能杀掉你就好了……
就不会再让我难过了……
浅栗色的发丝拂起,少年依旧无声无息,好看的嘴角不再翘起,不再坏心眼的叫自己“老师”,眷恋着少年身上温暖干净的气息,眷恋着他整个人,斑终于再快要将少年掐死之时收手。
有凉丝丝泉水一样的东西流入火辣辣疼痛的伤口,迷糊间只记得,那只白色的妖怪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像是梦境一样。
睁开双眼时,不敢相信眼前拥着自己的人是真实的,于是手在大脑阻止之前已经抚上那人俊美的侧脸。
温暖,细腻。肌肤的触感。
流连在男人的脸颊,脖颈,终于因为力气不足而滑下,轻轻扯住那散乱胸前的银白色发丝。
男人惊讶睁圆眼睛的样子,夏目失笑。
“老师……”
略微低哑的声音响起,熟悉的声线。
“这幅表情真不适合你呢……”少年感慨的低叹。
斑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于是掠夺也来的顺理成章。
不容对方反抗的堵住了少年苍白的唇,辗转吮吸,深深吻进薄弱的口腔。
霸道强横到喘不过气来的唇舌相依,让少年有短暂的迷惘。
感受那柔软的舌灵巧的探进来缠住自己,如同享用美食般的品尝,夏目轻声哼了一下。
放开无力的少年,斑舔舔唇角,看着他由于啃咬而变得樱红的唇,无声的笑了。
夏目看着头发凌乱暗金眼眸的男人,反手抱住他宽大的手掌,贴向自己怀中。
“喜……”
轻启唇瓣,却在只发出一个音节的时候堪堪停住。
“什么?”斑尖尖的耳后动了动,问了一声。
夏目笑了笑,“没什么,老师。”
斑不相信的看他一眼,随即又搂紧了少年。
松了口气的夏目却在碰到斑后背的时候僵住了,手心里濡湿的感觉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
红色的、散发腥气的液体。
血。
用力的掀开白色和衣,触目惊心的伤痕映入眼中。
“这是……什么……”不成句的语调泄露出不安的情绪,“你受伤了?!”
“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药呢?有没有可以治疗的药?有的吧老师!喂!你说话啊……”紧紧揪住斑衣领的少年带着从未见过的慌张,语无伦次起来,浅栗色的眸子闪烁不定。
斑沉默,搂住夏目的手臂已经开始有麻痹的感觉。
风蝶草只有一株,已经拿来用在夏目身上。
因为太罕有了,从不相信神明的斑在找到的时候几乎都要叩拜感谢那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
“我是妖怪嘛,没问题的。”良久,斑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冷静。
“……是真的吗?”
“啊。”
“你说谎。”夏目平静的看着他,接着站起身,“我去求梵先生,他一定知道救你的办法。”
“你太小瞧我了,强大的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伤就死掉,哼。”斑不耐烦的挠挠头,“好啦好啦,少罗嗦了,我们快回去吧。”
少年低下头,“老师……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渐渐握紧拳,“就是因为神经这么大条才会受伤!既然不想要添麻烦的话就照顾好自己啊!”
随着越来越愤慨的话语,“砰”的一声,敲上斑的头。
“好痛!可恶……”斑捂住起了包的地方,眼角音因噙着泪花显得滑稽,“死小鬼……大意了……”
才要继续念叨男人的夏目,身形一颤,险些倒了下去。
斑眼疾手快的接住,盯着眼前力道小于猫的少年揪着自己衣服的动作,微微一笑,“真是的……真不知道到底谁在给别人添麻烦……都说了不要太勉强啊……”
清爽的夜风肆意的吹着,身体轻飘飘的,周围都好像没有实感一般,似乎是在云间行走。
夏目揉揉眼睛,张开。
眼前是一片炫目的银白,轻擦过脸颊的是柔软的皮毛,夏目控制不住的扬起嘴角。
就像在飞……
好美……
很久没有过这种轻松的感觉了,仿佛烦恼都已远去,心情随着高度的增加愈发踊跃。
斑在带着自己飞。
像从前一样,带着自己飞过高山,飞过森林,自由自在的飞。
小幅度的蹭了蹭斑的脖颈,夏目安心的闭上眼睛。
将熟睡的夏目轻轻放在床榻上,盖好被褥,斑环视了一眼自己曾待过的屋子。
熟悉的报纸散落在地上,熟悉的台灯一如既往放在那个位置,屋子里满满的都是夏目的气息,青涩的,干净的气息。
就连放在书桌上的友人帐都是摆在同样的位置,仿佛从未掀动过。
仿佛自己没有离开过。
斑从没有这么认真的,仔仔细细的看遍每一个角落,最终眼神又停在了友人帐上面。
要拿给玲子吗?
“不……还是算了……”斑低声说。
那个女人。。。。。。玲子,暂时还是不要给她了,反正对她来说也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正思量着的斑突然身影一矮,重重的喷出口气,眼底暗金的色泽剧烈闪烁。
纵身一跃,快速飞离了那家熟悉的独栋的房子。
梵小心翼翼的拍打艳丽衣摆上的尘土,满意的点点头。
踏出大门的脚在看到门口那个物体时顿时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门。
“不可能……肯定是看错了。”自言自语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