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身着一身素雅的白衣,脸上的疤痕似乎淡了些,看上去没有先前那般狰狞了。她站在窗前,静静凝视着那盆精神有些萎靡的蝴蝶兰。身形显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她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手抚上蝴蝶兰,那蝴蝶兰却一下子振作起来,似乎那只手给予了她能量一般。
“阿丑,你还好吗?”棉惠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样平静的阿丑,反而让她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我没事,棉惠娘。娘她已经死了,就算我再怎么摧心剖肝她也不会起死回生,现在,我要好好活着,完成娘未完成的心愿,这才是娘所期望的。”阿丑的容颜有些憔悴,对着她淡笑着,只是笑容里却掺杂着无尽的悲凉与苦涩。
“阿丑……”棉惠想不到她会如此坚强,她上前抱住她“以后,我便是你娘,我会代素爱姐姐好好照顾你。”
“棉惠娘,不用了,您只需照顾好春儿就可,阿丑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宿,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您和爹。”阿丑轻声拒绝道。
“要离开红叶谷吗?”棉惠失落道。她知道阿丑在介意什么,除了她,枫阳和觅春,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妖会接受她的存在。
“您不必担心我,我只希望,您们能平静的过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终究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即便我离开,您和爹也不必惋惜,只要您们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就心满意足了。”阿丑说道“这个,就给娘做个纪念吧,您和爹一定要保重身体。!”阿丑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蝴蝶玉交给了棉惠,从床前飘了出去,里棉惠越来越远。
“别走,别走。”棉惠嘴里不停地念着,猛地一下睁开眼,看见一个白衣女子伏在床沿上睡着了。那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似有若无的兰花香。她将手抚上熟睡女子的头上,手有些颤抖,这是春儿,她日思夜想的春儿,抚上她的脸,是再真实不过的感觉。
千飞因这触摸醒了过来,看着终于醒过来的棉惠娘,声音因喜悦而颤抖着“娘,您终于醒来了,春儿好怕您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了。”说完她抱着棉惠,激动的哭了起来。
房门之外一直守候的侍婢听到这个消息,一刻都不敢耽误的去通知老夫人和谷主。
老夫人和棉彩枫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月姝楼,青凌和寒空一再随后赶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母女,谁都不忍心这对分隔太久的母女。
哭过之后,棉惠擦干眼泪,嗓音还有些沙哑“春儿,这一千多年来,你吃了不少苦吧?怎么瘦成这般了?”
千飞哭着摇头,“娘,您才瘦了许多,都是因为女儿才会让娘这样,对不起,娘。”
“回来便好,以后都不要再离开娘了,好吗?”棉惠紧握着瘦弱无骨的手。而其他在场者的眸子都黯淡下来,但棉惠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千飞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周围的异样。
千飞点了点头,棉惠娘,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一定会将春儿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
“春儿,阿丑她没同你一起回来吗?”棉惠片刻后有问道。她总觉得阿丑已经回来了。
她的话一出口,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老夫人脸色立刻就暗沉了下来,即便表现不明显,可是千飞还是明显的感觉到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我是找到了阿丑姐姐,但她没有回来。”千飞回答“不过现在她很好,也知道了素爱娘的死讯。但她说过会好好活着,为了素爱娘那些没完成的心愿,她要好好活着。”千飞没有追问她为何会知晓阿丑还活着的消息便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让老夫人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问起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她一点都不希望这个祸水还活着;棉彩目光有些惊恐,她害怕阿丑知道那件事后会找她报仇;枫阳一脸的内疚,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巡视了一圈屋内几人各异的神色,千飞在心里自嘲的一笑,她们似乎连听到她的消息都有些不安,自己是不是不该对她们心软?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是不会,也不能杀她们的。“娘,这是阿丑让我带给您的,这两封信,是给您和爹的。”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蝴蝶玉和两封信,将它们分别交给了棉惠和枫阳。
棉惠和枫阳都紧紧攥着信,碍于老夫人,没有拆开。棉惠拿着蝴蝶玉,心里很愧疚,“这真是她给你的?”她不是不信春儿,只是不敢相信自己,想再确认一下。阿丑这些年渺无音讯,这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个结,若没能找到她,她以后又有什么面目去见素爱姐姐。“她现在真的过的好吗?”
“她很好,现在已近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个男子并不曾嫌弃她的相貌,她很幸福。”千飞轻声说道。
、第七十一章 片刻温暖
青凌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带着淡笑的千飞,她,真的幸福吗?他很想她能不那么累,可是家族的使命却不能让她像一个平凡女子那般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总是太坚韧,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就算前方的路途坎坷,她也不会停下来。
“春儿,你守了你娘一整夜了,去休息一下吧,你娘,就交给奶奶来照顾,好吗?”老夫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带着心疼。而且有些事,也不能当着觅春的面问出来。
千飞看着这样的老夫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为何自己还能活到如今的么?同样是她的孙女,即便她是不被承认的,但是待遇可就是天差地别。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只是依旧握着棉惠的手,一脸担忧,不肯松开。
“春儿,去休息吧,这还有你爹和你姑姑呢。”看出她的不情愿,可是却担心她瘦弱的身体吃不消,在得知阿丑安好后她便放心了。
“春儿,听你娘的话,你也该休息一下了。”青凌上前道,对着棉惠行礼,又道“您好,我是春儿的夫君,青凌。”
棉惠点头,这个男子倒是和春儿般配,他也是真的心疼春儿,魔界魔主之子,想必是能够保护好春儿的。千飞拗不过她,只得施了礼和青凌一同出去。老夫人又将屋内的侍婢全部遣退,这样一来,屋中只剩下她,棉彩和枫阳。
“棉惠,你是怎么知道阿丑还活着的?”老夫人的脸色算不得好看,沉声问道。对于阿丑的存在,她是那么反感,她从未承认阿丑是她的孙女,那个祸水,只会给红叶谷带来无尽的灾难和麻烦,就如她那该死的娘一样。
“娘,”棉惠也看出老夫人的不悦,但还是如实答道“刚刚,我梦见阿丑回来了。”
听了这话,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而棉彩则碍于枫阳在这一直保持着缄默。
“娘,你这是怎么了?”棉惠担忧道,娘她终究还是如此厌恶阿丑“我只是梦见她而已,她并没有回来,不是吗?”说完便又咳了起来。
看见棉惠虚弱的样子,老夫人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刚醒,就不要操心这些了,喝了药,吃点东西,让棉彩陪你说说话吧。”说完便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棉彩也在此时出去,去为棉惠拿药,屋内只剩下棉惠和枫阳两个。安顿下棉惠后,老夫人直接回到自己的住所,吩咐着谷内的管家,这段时间一定要大气十二万分的精神,谷外就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阿丑没死,这个祸害还活着,她是决不允许她再踏入红叶谷一步的!
老,夫人走后,棉惠和枫阳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阿丑写给他们的信,棉惠拿着信,信中写道:棉惠娘,今得知您身患重疾,却不能回来探望,实属不孝。阿丑现居魔界,一切安好,您无需挂念,望您身体早日安康,能与爹相濡以沫,安度晚年。阿丑敬上。枫阳看着信,脸色愈加愧疚,信上写着:爹,阿丑不孝,千年来未曾尽过生养之恩,还望恕罪,今阿丑现居魔界,一切安好,爹无需挂念。娘的死讯阿丑已经知晓,心中甚是悲痛,但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扭转,也望爹不要过于伤悲,一切要以身体为重。阿丑现不能回来,也望爹能好好照顾棉惠娘,愿您们身体安康,阿丑敬上。看完后,枫阳垂着手,脸上满是愧疚,低叹道“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可阿丑却如此知晓事理,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枫阳,阿丑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不要自责了,这一切也不是你的错。”棉惠安慰道,阿丑是个好孩子,可是命运却如此坎坷,如今遇到良人,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棉彩送药来的时候,枫阳已经掩藏好一切情绪,从棉惠这里出来后,他手中握着信,向着兰幽阁走去。
“春儿,你要去哪?”现在在红叶谷,青凌只能这么唤她,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从刚出了月姝楼千飞就不曾说过话。
千飞也并不回答,直到走到兰幽阁才停下脚步,望着这里几乎没有变过的环境,这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
“飞儿,你怎么了?”青凌担忧道,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异样了。他注意到,从老夫人得知阿丑还尚存于世时脸色的陡然转变开始她的眼神就变的有些忧郁悲伤了。他不明白,是世态太炎凉吗?明明是亲人却不知为何会如此冷漠,仿若与千飞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他不知道,千飞的童年时如何在这里度过的。
“即便她早就已经查明枫海之死与幻界花仙无关,但对于我这个丑陋的存在来说,她依旧是恶之欲我亡。”千飞不在乎的笑笑,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可惜,我还是没能如她愿,一死百了,活着回来了。”
“飞儿,她们不懂得珍惜你,视你如草芥”青凌指着自己的心口,“可是,你却是我青凌心中的稀世珍宝。”
“谢谢你,青凌,”千飞笑着,“我可没那么容易受伤,从我出生起,她们就厌恶至极,于我只有冷漠无视,既如此,我又何必为她们的行为感到痛苦。这次回来,不过是为了让棉惠娘了却一桩心愿,也为了看看母亲。”
“这次,你回来是为了祭奠你母亲的?”青凌从未听千飞说起过生母的事,这里恐怕是她母亲生前的居所了,难怪她到了这后,本来有些波动的情绪又被平静和悲郁取代。
千飞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深深的悲痛,“也唯有这里,还残留有娘的气息。我真是不孝,娘都已近死了这么久我才回来。”屋中的每一个角落,凡是母亲曾经触摸过的地方她都牢牢刻在心里,这是她最后一次回来了。
即便未看千飞的表情,青凌也能感觉到千飞的难过,“死者已矣,飞儿你也不要过度悲伤,你娘希望你每日能开开心心,你,还有我。”
“等棉惠娘的事处理好,我带你去见见我娘。”千飞说着走向床前,看着那盆萎靡不振的蝴蝶兰,手轻轻抚了上去“娘,你若是看见阿丑现在找到了一个真心待阿丑的良人,定会很高兴的吧。”
“好。”青凌也不再多说什么,望着郁郁寡欢的千飞,心也跟着难过起来。
窗前的蝴蝶兰都慢慢抬起了头,像一只只待飞的蝴蝶,长着翅膀,又像母亲微笑的脸,都看着她。
千飞还未在这待到两刻钟,枫阳便来了。对于出现在这里的千飞和青凌没有太大的惊讶。对千飞望着的蝴蝶兰走去,粗糙的手,抚上柔嫩的叶片嘴里却是止不住的叹息。
“爹,”千飞轻声唤着,只是这次不再是当初的怯生生的了,“您还好吧?”
“阿丑她,现在真的好吗?自天界那件事后……”枫阳声音有些沙哑,当初听说阿丑被逐出天界时他也是大吃一惊,无论如何他也不相信当初那个胆小的孩子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可换来的却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而觅春也在阿丑被逐出天界之后也消声觅迹。他的两个女儿,就这么与他断了联系。
“天后之死后,阿丑姐姐也被驱逐,因为先前在天牢中的严刑逼供,阿丑姐姐差点因此丧命,幸而得了一位妇人相救,悉心照料,她才得以继续活下去。”千飞十分平静的说道。
听了阿丑的遭遇,枫阳的神色愈加痛苦内疚,“是我对不起她们母女,没能救得了素爱,也没能保护好阿丑。”
爹,原来是一直挂念着她的,这世界的一个角落,还是有人记得她的,一股暖流从心间流过。枫阳的愧疚痛苦以及对娘的思念,对她的关心她感受到了。上前抱住枫阳“爹,您不要自责好吗?阿丑姐姐说,她从来都不曾怪过您。她让我来替她看看素爱娘的住所,她知道您一定会将这里保存的很好的。”看着因她话而平静下来的枫阳,才又道“虽然她现在不能回来看您,但她还是让我转告您,这么多年,她从不曾埋怨过您,她明白你的无可奈何,相对的,她很感激您对素爱娘的真心,若不是您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就下素爱娘,也不会有她是存在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着实让他有些吃惊,他救素爱是事,也只有娘和棉惠知道,对于素爱的事,娘一直以来都是讳莫如深,而棉惠也则是考虑到素爱的安危从未再提起过,即便是在觅春面前都守口如瓶。可没想到,远在魔界的阿丑却会知晓!
看着枫阳脸上的震惊,千飞又继续道“阿丑姐姐会知道您和棉惠娘之间的这个秘密,是因为,幻界的宝物八面玲珑石在她体内,也真是这块石头,才搭上了素爱娘的性命。阿丑姐姐说,素爱娘是因她而死的。所以,请您不要自责了。”
枫阳沉默了,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八面玲珑石,一旦拥有了灵力便能知古测今,如此,他便不担心阿丑了。可阿丑将一切责任就于自己身上,让他有些心疼,“阿丑现今在魔界何处,我想去看看她。她出生之后,我却没有一天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爹,我知道您想念阿丑姐姐,但现在,娘更需要您的照顾。等娘的病情稳定下来之后我便带您和娘去见她。”千飞认真的说道,爹,您见到已经阿丑了。
魔界之中,现在却是黑夜,但这暗夜中,到处都是点点灯光,宫内的侍卫来来回回巡查着,确保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魔音殿,灯火通明。墨轩的寝宫中,大门紧闭,只能看见婢女们匆匆忙忙的脚步进进出出,端着熬好的药,走进了内室却不能看清屋内的情况。
可即便是在这么森严的戒备之下,依旧还是有陌生的侵入者轻而易举的进来了,一个纤瘦的黑影在偌大的魔宫的各个宫殿的房檐上来去自如,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奔向的是青魂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