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峰想要追上去,却被林援朝一把抓住了手,他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停住了脚,什么也没说。
刘雨儒急步走出酒店,一阵寒风,让他打了一个冷战。他在心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冷静,现在让那母女俩靠谁去?
他对身后追来的李晓月说:“晓月,你先去机场,把票买好,我去办点事,马上就来。”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拿出电话,拨了号,用英语说道:“David,我需要你的帮助。”
尽管萱妈妈一再劝慰,焦灼不安的欧阳曼,仍是一整天没能吃下饭。
晚上,她便在电视上看到了林援朝订婚的消息。
欧阳曼将自己关在房间内,一边机械地一遍又一遍拨着林援朝的电话,一边麻木地听着电视上的评论。
“林江少东此次高调订婚,是否与前几天的广告案有关,不得而知,但订婚礼中的女主角并非广告案中传闻林少一掷千金为红颜的女主欧阳曼,却是不争的事实。”
“林、周两家均未对广告案予以任何回应,有传闻指欧阳曼曾与赵氏少东纠缠不清,林家长辈不满欧阳曼举止轻浮,遂作主与周家联姻。”
终于有一次,电话接通了,对方也接了起来,她急切地说道:“阿援,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告诉我,倒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跟周玲玲订婚?”
对方默不作声,欧阳曼只好说道:“阿援,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我连累了你?你告诉我啊?我们说过,有什么事,不要你一个人扛的啊!”
正文 苦衷
半晌,电话里才传来林援朝冰冷的声音:“欧阳曼,我们分手吧!”说完,便是无情的嘟嘟声。然后便再也打不通。
欧阳曼软软地扑倒在床上,无声地流着泪,口中一直喃喃地叫着“阿援、阿援!”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脑袋里什么也不能想,只有心里的那股灼痛,象是恨不得要把她整个人烧起来,再熔化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口传来父母和李晓月急切的呼唤声和敲门声,欧阳曼才清醒过来。她的脚像踩在一堆软软的棉花里,那样不能着力,那样虚浮,那样轻飘,她必须努力稳定自己的步伐,像挨了几千年,才挨到门边,拉开了门。
看到一脸焦急的父母和红肿着眼的李晓月,她脸上挂起一个虚无的笑:“爸、妈,我没事。晓月,你怎么回来了?”
刘雨儒一把将欧阳曼揽进怀中,另一只手揽过欧阳萱,心疼地说:“小曼,爸爸带你和妈妈去美国吧,你不是总想咱们三个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吗?”
听了这话,欧阳萱身体一僵,就要挣脱开来,刘雨儒紧紧地箍住她,急切地说道:“小萱!这么多年了,你倒底是在惩罚我、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们的女儿?算我求你,就算为了小曼,你就不能放下过去吗?”
他见欧阳萱不再挣扎,又接着说道:“现在报纸上说得那么难听,这次,无论如何,我们三个人三位一体,一定要共同去面对才行。小萱,你就当是为了小曼,给我这次机会,好不好?”
这时,却听欧阳曼清清楚楚地说道:“爸、妈,我不走。我要等阿援回来,他总要回学校的,我要当面问清楚。”
欧阳萱怒道:“他都已经跟别人订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欧阳曼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梦幻般的笑,语气轻而坚定:“他一定是有苦衷的!前几天,他才发短信给我,他说,他愿意为我,失去全世界都不可惜!”
“就象晓月说的,他事事为我打点,处处为我着想,就连男人最看重的面子都可以不要!爸、妈,你们想想,那天他到我们家来是多么紧张,后天几天,跟我们去超市,办年货,搬上搬下,每天还抢着洗碗,他那样一个大少爷呵,又对妈妈是多么的曲意奉承!”
“他不肯听他大舅的话,接手公司,可是却肯为了我动用林江的股权!”
欧阳曼再摇摇头,眼泪漱漱而下,但语气却更加地坚定:“不,我不相信,他会就这样不理我,他是我的阿援啊!”
一席话,说得另外三个人半天作声不得。
李晓月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她绞扭着自己的双手,终是哭出声来:“小曼,是我连累了你!”
欧阳曼眼睛一亮,她紧紧地抓住李晓月的手,颤声问道:“晓月,你知道的,对不对?阿援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看着眼前那双充满期盼的大眼,李晓月再不忍隐瞒,终是将安峰告诉她的话说了出来。
欧阳曼听了,整个人一下子活了过来,她流着泪笑道:“晓月,安峰说得对,在你爸爸的命面前,我这点委屈算什么?”
刘雨儒和欧阳萱似听天方夜谭似的听完李晓月的话,刘雨儒喃喃地道:“怪不得、怪不得林家如此忌惮周家。”
欧阳曼惊喜地看向刘雨儒:“爸爸,你也知道?”
刘雨儒点点头:“还记得跟林援朝父母见面那天吗?我本来说要回来吃饭的,结果却没能回来。”
就在那天下午,当刘雨儒正准备去找周云时,一条彩信发到他的手机上,那张照片上赫然便是欧阳曼与林援朝两人身穿浴袍、在酒店房间门口,令人无限暇想的暧昧场景!而彩信上的文字却是:“这只是个警告!想清楚了再做决定,有些人你得罪不起!”
这赤/裸裸的威胁,让他又惊又怒。
这明显是针对他退婚之事而来,他现在要做的决定,便是跟周云摊牌分手。那么,是周家的人做的吗?他第一反应是想去质问周云,然而,在车上,他慢慢冷静下来。
如果是周家人所做,那么他们至少还是匿名,还不想撕破脸,还想要挽回。他如果去质问,这一撕破脸,按他们的手法来看,这后果他不敢想。如果不是周家人所做或周云根本不知情,他本就对周云心存愧疚,这一质问却更伤人。
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思考,评估各种可能性,于是他发了个短信给周云,将见面时间推迟到了明天。
就在他埋头深思时,他却意外的接到了林墨染的电话,约他见面。
茶楼包间里,林墨染挥手遣走服务员,为他倒上一杯茶,才笑道:“我们援朝对你家小曼可是全心全意,紧张得很。我们全家人也都很喜欢小曼,所以刘先生完全不必担心我们家庭的问题。”
刘雨儒有些心绪不宁地问道:“我们今天才见过面,林先生这会儿约我,不会只是谈这个问题吧?”
林墨染抬起头来,看向刘雨儒:“刘先生,我听说,你取消了跟周云的婚事?”
见刘雨儒一脸迷惑而微恼的表情,林墨染收住了笑,叹口气说道:“这事本来由我们来说,实在有点难以启齿,可现在我却不得不说。”
他直视着刘雨儒的眼睛:“刘先生,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怎么样,但我想请你,不,是我们林家,想请求你,暂时不要得罪周家,哪怕虚以委蛇也好!”
本就惊怒交加的刘雨儒,沉声道:“这好象跟你们林家没什么关系吧?”
林墨染摇摇头道:“刘先生,这官场上的事,你可能并不清楚,我就直说了吧,目前我们林家自身遇到一些困难,如果你现在得罪了周家,出了事,甚至累及小曼,我们可能没有办法相帮!”
刘雨儒冷笑一声道:“原来林先生是怕我们小曼连累了你们林家!你放心,周家再手眼通天,我刘雨儒自信保妻儿平安还是可以的。绝不会连累你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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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自欺欺人
林墨染叹口气道:“这周家的势力你可能并不清楚,他们想要对付你,真的是易如反掌!刘先生,请你站在父母的立场,冷静考虑一下,如果你们出事,援朝不可能不管,但我们现在实在无能为力,我们只是不想让孩子痛苦为难。”*
刘雨儒轻笑一声,说:“林先生应该知道,我手持的是美国护照。也许我在国内只是一个小小的大学教授,小有名气的学者。可我想,也许你们并不清楚,美国大使馆紧急状态下,大使馆必须首批保护撤离的人员名单中就有我的名字,还包括了我的女儿小曼!”
听到这里,林墨染眼睛一亮:“哦?这是为何?”他清楚知道这份名单的分量,如果还能包括不是美国公民的欧阳曼的话,可见刘雨儒的重要性不一般。
“因为我所研究的学科在国内虽然不受重视,可在美国却是最前沿的,在这个学科中,我在全球能排上前三,我现在中国的个人实验室的科研经费,也是美国的相关公司和机构资助的。”
说到这里,刘雨儒轻叹一口气:“这些年,如果不是为了守着她们母女,我早就出去了。”
他接着说道:“我这个人,美国政府算是挂了号的,因为不涉及国家/安全,他们不会干涉我的生活和工作自由,可是却也有专人随时关注我的生活状态,同时,为我提供资助的大公司,也是美国政坛选举中的最大的金主,连总统也不能随便得罪他们,而他们,却需要我的研究成果。”
“所以,我想,如果涉及外交,周家想要动我的话,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大不了,我带她们母女去国外生活!美国、欧洲,只要她们喜欢,去哪儿都行!”
这番话,其实也是他埋头苦思的结论。
林墨染点点头笑道:“听你这样说,我倒真是放下一块心中大石,起码,你们的人身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不过”,林墨染语气一转:“你刚才也说了,如果不是为了守着她们母女,你早就出去了。那么,如果真有事,你要带她们出去,她们愿意跟你出去吗?不说小曼的妈妈如何,单只小曼与援朝如此相爱,你就忍心拆散他们?”
林墨染见刘雨儒神情一滞,接着说道:“只要在国内,虽然你们的人身安全没有问题,可制造一些事非、痛苦给你,给她们母女,甚至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他们却有的是。”
“比如,这次小曼广告案被窃事件,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只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林家或小曼而为!”
林墨染诚恳地看向刘雨儒:“刘先生,只要他们两个小的在一起,我们两家就再难分彼此。我们并不是要你牺牲自己的感情,来成全一对小的,只是想请你暂时委屈一段时间,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两年,那时我们便再不会忌惮周家。这段时间,只要你和小曼母女平平顺顺就好!”
“何况,这么多年,你也是跟小曼母女分开的,你也谈不上失去什么,对不对?”
那天晚上,刘雨儒问欧阳曼,倒底喜欢林援朝到什么程度,当他听了欧阳曼的回答后,终于下定决心,陪周云去北京过年。
回忆到这里,刘雨儒苦笑一下说:“我那时也是想,是啊,小萱如果肯跟我走,早就走了,我现在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而且,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总要有些承担。所以,我就去了北京,希望拖一阵子再说。”
欧阳萱呆呆地听着刘雨儒的讲述,尤其是当她听到刘雨儒说:“这些年,要不是为了守着她们母女,我早就出去了”时,不由怔怔地落下泪来。
刘雨儒顾不得女儿和晓月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就着自己的衣袖为欧阳萱拭起泪来,却被欧阳萱一把拍开了手。
欧阳曼看着父母的举动,不由破泣而笑,对欧阳萱说道:“妈,爸说得对,我们现在一家人要一致对外。”
半晌,欧阳萱看向刘雨儒,轻声说道:“雨儒,这次的事,你说怎么处理,我听你的,可是,去美国的事,再说吧。”
刘雨儒一脸惊喜,连连说:“好!好!好!”
李晓月见这一家子一副因祸得福的样子,完全忘记了报纸的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欧阳曼吸吸鼻子,撇撇嘴,对李晓月说:“晓月,你们都瞧不起我,才不敢跟我说,这次,我保证不会添乱,我还要配合阿援演这场戏。”
见李晓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欧阳曼又轻哼一声,有点兴奋地对李晓月说:“哎,晓月,不就是场苦情戏嘛,我保证演得很好的,哎,你再配合我啊,咱们俩那么有默契!”
李晓月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哪里不对,也说不出来。
刘雨儒看到欧阳曼从悲苦到有点神经质的开心的转变,心里酸涩不已。但他知道此时的欧阳曼更多的是在自欺欺人,如果此时不忍泼冷水,将来只怕她越陷越深。
他狠了狠心,皱眉道:“小曼,爸爸不许你这样!”
欧阳曼呆了一呆:“爸?”
刘雨儒扶住她的双肩,直视着她:“小曼,你一直是个勇敢的孩子,你要学会面对现实。”
欧阳曼愣愣地说:“爸,现实不就是阿援是有苦衷的吗?”
刘雨儒摇摇头:“小曼,就算他有苦衷又怎么样?且不说这只是晓月的猜测,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那以后呢?以后是不是他们家只要遇上什么事,首先的选择就是牺牲你?你经得起几次这样的折腾?”
“再说,这件事就算他有苦衷,但倒底事态怎么发展,还是个未知数,你要用这个借口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一个星期前,他林墨染才请求我委曲求全,以成全你们,可是,这才几天,就成了这样?可见至少事态不在他们林家掌控范围内!”
“如果他真有苦衷,如果他真爱你,他为什么不肯说,他就不怕你死了心吗?就算他有不说的理由,恐怕他自己也对将来没把握,才不说吧?”
“小曼,听爸爸的话,林援朝不适合你,不要再勉强自己!”
正文 让我呆在梦里吧
欧阳曼紧紧地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眼中含泪,苦笑着对刘雨儒说道:“爸爸,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就当我是在做梦吧,只要梦没醒,我就不会那么痛!爸,你知道吗?刚听到他订婚的消息,我的心都痛得不是我自己的了,好容易找到这个理由,我才又活了过来。”*
“那如果梦破了呢?”刘雨儒继续残忍地说道。
欧阳曼垂下眼睑:“爸爸,人们总爱说迟痛不如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