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汶在一众兄弟或讥嘲或羡慕的眼神中跪下领了赏,出了宫门后也不管朝自己走过来的忠恒亲王,径自上了回府的马车。
只是他一上车,脸色便立即冷了下来。
随着今上对他愈发信重,他这原本有名无实的亲王当得也有了些滋味,只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如何曲意承奉方才能得今上另眼相待的,姬汶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譬如今日,他明知河南灾情严重刻不容缓,合该倾力赈济,却因为清楚今上不想要这么个“大麻烦”而违心迎合,虽然此举换来了数不清的赏赐和圣上青眼,却会有无数的灾民因此家破人亡。姬汶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一心为国为民的人,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将数万黎民的性命视为儿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若不争,是否终有一天也会像这些被他人三言两语便定了生死的百姓一样,被他人拿捏在手中玩弄,身家性命俱不由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战马的BUG什么的…………虽然小奇很早之前就指出来了…………但素!!!!这是架空啊架空,普利斯大家记住,本文是架空啊思密达达达~~~~~~~
☆、第90章
年关将近,京中风俗;新婚小夫妻是要在年前回门的。
顾嫣然便想着找个日子和林琛说上一说;两人怎么着也要在年前回一趟门子。
却不想今儿她刚打发了陪嫁来的大丫鬟胭脂去请大爷来说话;林琛便自个儿找了过来了。
他们两夫妻都有各自的盘算;顾嫣然又是个要强的性格;两人在成婚后的短短数月里还能作出浓情蜜意的模样;到了后来明白了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之后,除非是在人前;私下里两人断没有再作秀的兴致了。
如今林琛说要过来,她便知这定是有事了。连忙带着人在堂前迎着;等丫鬟给林琛换了衣袍;她便笑道:“这早不早、晚不晚的;大爷往我这边来;可是有事?”
她既然开门见山,林琛也不与她客套,放下茶盏笑道:“眼见年关近了,我如今过来,便是想看看奶奶这里有了章程没有。”
他能主动提及回门的事儿,日后顾嫣然转头跟闺中姐妹说起来面上也有光彩——这不说明夫家看重她嘛。林琛对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虽无多少男女之情,却也愿意顾全她的颜面。
顾嫣然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是领这份情,让胭脂把自己早就拟好的礼单子拿了过来,亲自递给林琛:“看来大爷与我是想到一处去了的。如今我看着拟了份单子,俱是些这时节得用的物什并金石玩物。大爷若是哪日得闲使人告诉我一声,我这里也好给学士府下帖子。”
林琛粗粗翻了翻手中礼单,见其中大多是林府公中的东西,只在后面添了几样鸣渊阁自己的体己。心中不免暗叹,不愧是大家闺秀,循规蹈矩竟至于斯。
只是这样的礼单虽不至于简薄,到底不能显出顾林二家的亲厚,林琛遂笑道:“户部二十便要封印,奶奶只管挑二十之后的日子便是。只是到底是奶j□j一回正经的回门,这礼单子合该比照着再厚上三层,再从咱们院子的私库里添些才是。”
对于林琛的话顾嫣然倒是无可无不可,她娘家又不是短了这些东西,何必要这般大张旗鼓。只是有人愿意给她做面子,她也不会拂了好意,当下含笑应了。
林琛和她商量事毕,眼见天色还早,倒还可以去书房处理一二公事,便笑道:“既然奶奶这里有了章程,到时只管使人到前面知会我一声便是。如今我还有几件紧要的公务,改日在与奶奶一道用晚膳吧。”
见他要走,顾嫣然忙起身给他披上大衣服,一路将人送到了院门口,远远地见不到人影了才扶着胭脂的手走了回来。
她的所作所为胭脂是欲言又止,她陪嫁来的奶娘钱嬷嬷却是直接开口劝道:“大爷要走,奶奶怎么就不劝上一劝呢?”
顾嫣然拣着桌上的几枝腊梅插瓶,很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大爷有公事哩,我哪里好拦着他干正经事。”
钱嬷嬷见她这幅模样,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扫了一眼站在帘外的霓裳黄裳,声音压得低低的:“大爷上进是好事,却也不能一直紧着弦儿,哪有年关近都忙公事的理儿。大姑娘都常往前院使人给大爷带话送汤羹呢,奶奶劝大爷松快松快也没人敢挑您的理呢。”
这话实在是直白太过,胭脂几个丫头听的脸都红了。
顾嫣然示意胭脂将插好瓶的梅花供起来,又有丫鬟上前给她用热毛巾擦手,待一切都收拾停当了才给了钱嬷嬷一个眼角儿:“这不早不晚的过来,可见大爷原就没打算久留,我再巴巴地搭上去,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钱嬷嬷还不心死,仗着自己在顾嫣然面前素来还有些脸面,壮着胆子顶道:“老妈子也奶了奶奶一回,如今奶奶当我倚老卖老也好,且听老妈子一回劝吧。奶奶现下只想着脸面,大爷又是气性大的,日后还当如何呢?现下兰薰那小蹄子就敢拉着桂馥折您的面子,不来正房伺候,以后岂不是能翻上天去!”
兰薰桂馥服侍了林琛一场,这点主仆情谊林琛也很是顾念。后来钱嬷嬷见两人长得好,常借着顾嫣然名头磋磨二人,林琛便发下话来,只道两人生的粗笨恐不能好好服侍奶奶,叫人没事儿只管在后面角房待着,不用上前面来服侍。经此一事,虽说林琛发话后兰桂二人便一直乖乖地,就连林琛过来也不曾出来露脸,却并不能阻止钱嬷嬷将二人当做心腹大患般日夜防患。
这事儿叫顾嫣然说,原本就是钱嬷嬷做的不地道,无缘无故为难两个小丫头子,怎么说都让人觉得她这个主母容不得人。再说了,为难与林琛一道青梅竹马长大的丫鬟,倒显得她有多在意林琛似的,实在是……让从小骄傲的顾嫣然觉得有些丢脸。
如今钱嬷嬷又巴巴的把兰桂二人拿出来说嘴,顾嫣然也有些火了,看在钱嬷嬷奶了自己一场的份上,到底没发火儿。只是不咸不淡道:“妈妈想多了。我是顾家出来的嫡女,别说当前了,就是日后,又有哪个敢折我的面子?几个小猫小狗罢了,大爷再喜欢又怎样,倒是叫妈妈惦记上了。”
钱嬷嬷知道她这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劝了,也不敢再顶下去,只得强笑道:“奶奶说的很是,是老妈子糊涂了。”只是心下难免有些担忧,女人家一辈子,若是讨不了夫家的好,就是娘家再强盛又有什么趣味呢?可惜自家姑娘年纪轻看不透这点,只一心按着自己的主意过活,等她能反应过来,只怕大爷也冷心了。
钱嬷嬷想着这回顾嫣然回门的时候,她怎么着也要把小姐姑爷如今的情形回给太太。太太的话,小姐只怕还能听上几句。
——————分割线——————
林琛说前面有紧要公事,倒也不全是托辞。他前些年派了些人往西北探路,经年难得消息,如今正是这些人其中的一支队伍回了京,两个领头的正在书房里等着他呢。
大漠日间曝晒、夜里苦寒,又缺少食水,不是土生土长的人根本受不了这堪称艰险的环境。是以林琛派过去的俱是五大三粗、有些武功底子的汉子,这领头的两兄弟一个叫武钢、一个叫武雄的,更是生得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林琛在京中子弟里也算高挑了,却也矮了人家半个头,更不用提人家还有满身的腱子肉了。
轻咳一声,林琛绕道书桌后面坐下,方才笑道:“二位壮士一路辛苦。两位一路奔波,合该好生休养便是,我这里却是不急的。”他来的时候听人说了,这两位一进府便嚷着要见大爷,连管家备下的饭菜都没用,只盥洗一番换了衣裳便到书房里等着了。
武家两兄弟都是粗人,又生得老实的很,林琛这般文绉绉的和他们说话,两人支支吾吾地“草、草民…………”了半晌也没能跟着文雅一把。
还是做弟弟的武雄有些急了,憋得脸色通红的大喊了一句:“俺们哥儿俩找到狗鞑子后面的鞑子了,还换了几匹马回来!”
这一声吼得,叫林琛好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声如洪钟。
不过这消息却是好消息,如今朝廷战马质量愈发下降,鞑子又连连犯边,兵部都开始私下采购平安州流出来的战马了。这两兄弟能饶过鲁沁耳、图克查找到那些隐藏在大漠深处的部落,无疑是给朝廷开辟了新的战马来源。
林琛很久之前就开始布置这件事,为此不惜派出身边最得意的臂膀,只可惜谢青他们虽然在平安州顺顺当当的给林府和忠敦亲王府带来了无数的金钱,却是绕不过鞑子的眼线,从未深入过大漠腹地。不想,这支并不起眼的“商队”竟能跑到那里去。
大喜之下林琛除了按原本说的放还身契外,还每人又赏了一千两银子,亲自拉着武钢的手笑道:“知道你们不缺银子,这原也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如今你们立了大功,日后朝廷还要赏呢!你们兄弟两个这里,日后有了什么心愿也至关与我来说,若是我能办到的,定给你们办到。”
虽说是客气话儿,可那武钢却真的期期艾艾地对林琛道:“大爷说的是真的?真能给俺们办到?”
还真敢说啊……
林琛被这么个老实人逗得乐不可支,笑着继续逗他俩:“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武兄弟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便是。”
他这么说了,那武钢倒是有些羞赧了:“也无甚大事,只是俺想着兄弟们这些年在外面娶媳妇儿都给耽误了,就想请大爷给兄弟们做个媒,娶房媳妇儿。”
林琛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这时候满脸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好好好、武兄弟你只管放心,我这里定给兄弟们都挑个顶好的媳妇!”
他们如今立了恁大功勋,待上报朝堂后只怕领头的两兄弟还能得个官儿呢,现下却要林琛给他们找门亲事……
真是些老实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明天要出门可能没时间更新,死活赶了一章出来,是明天的分量哦~~~~~
☆、第91章
虽说边境一向不太平,可今年鞑子尤为嚣张。如今更是有一位边城驻守的太守以身殉城;消息传到京城后;众臣工皆是惶惶。
今日朝会上已经有不少武将请战;皇子中忠恒亲王亦是站了出来;自请出征。文官多是主和派;却也没人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什么不与化外之民计较、王者以德服人的话了——要是被政敌拿住了话柄;被派到边关顶了那个倒霉太守的缺去“以德服人”怎么办?
朝廷命官死于外族之手,本就是对大雍国威的侮辱。今上若不想做个史书上的昏君;那么这场仗不打也得打了。
打仗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事情,粮草、辎重、战马……样样都是要国库里的银子支撑的。大雍祖上戎马起家;到如今皇族也尚有三分血性;今上要打仗倒也没受到多少阻挠。这些年国泰民安;国库里也攒下了不少银子;足够支撑一场战争了。可有一样东西,却是拿着银子也难以买到的。
忠顺亲王笑着给写着平安州马场疫病的折子添上最后一笔,对世子道:“我父子俩京中一住便是十年,十年韬光,也是时候回去了。”
世子是个年轻人,眉目间与忠顺亲王有几分相似,有种大雍皇族特有的俊朗,他此时亦是笑道:“父王神机妙算,儿子不及多矣。”说罢又叹道,“来京前儿子曾在院中手植一株幼松,离时尚不足三尺,如今只怕已是凌云之资。”
世子十五岁的时候便被今上一道圣旨留在京中,二十五都未能离开一步。如今若能回去,也正是满腔凌云壮志。
父子俩对视一眼,俱是心照不宣的踌躇壮志。
今上见了忠顺的折子自是龙颜大怒,可除了龙颜大怒,今上也拿明摆着耍流氓的忠顺亲王没办法。
平安州得忠顺亲王多年经营,早已是铁板一块,其间民风又极为剽悍,那儿的平民甚至很多都是只认王爷,不认皇上的。忠顺亲王说平安州马场疫病,那么就算今上派钦差查访也只能得到同样的消息。要得到平安州的战马,就只能将他们的王爷放回去。
可是要今上放忠顺父子走,纵虎归山什么的,今上还没有那么傻。
要是有新的战马来源就好了……今上以及被今上当了好几天的出气筒的出气筒的诸臣工如是想到。
——————分割线——————
安顿好武家兄弟一行人,吩咐诸人这阵子不要出府后,林琛去了林海的书房,先是把自己吩咐谢青这些人在外面办的事儿一一回了,不过将潜进大漠寻找其他部族的事情隐去不提,只说是做些毛皮的倒卖生意。
又跪下向林海请了罪,方道:“儿子派出去的两兄弟名叫武钢、武雄的,如今告诉儿子说两人在大漠里迷路,竟是见到了大漠深处的鞑子!他俩俱言那里的鞑子不但与鲁尔沁、图克查不合,有些还是世仇呢!儿子人微言轻,如此军国大事并不敢擅专,故而回明父亲,还望父亲给儿子拿个主意。”
林海是什么人,这些年林琛跟着忠敦亲王做了些什么他会丁点不知?就连林琛私下里与贾琏勾搭上了往平安州插手的事他都知道不少,只不过存着历练林琛的心思才一直不发一言。
没想到的是,林琛这在他眼中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举动,竟是真的干了件大事出来!
林海如今人在内阁,怎么可能不知道现下今上最苦恼的事儿是什么。这一次与鞑子开战马匹供应不上也没什么,左右大雍的主战力从来都是步兵。可若是忠顺一支一直把持着平安州马场,大雍的战马供应一直跟不上,那就危险了。若林琛说的消息是真,那就是立下了极为了不得功勋!
他看了眼仍跪在原地的儿子,心下一时转过了数个念头,终究是说了句:“起来说话吧。把这事儿仔细与为父说说。”
林琛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将武家兄弟带回来的路线图等物一一拿给林海看了,又道:“他们还带了数匹那些部族的马匹过来,儿子也见了。苦寒之地出来的东西,就是身形不及大宛驹高大,耐力却也是极好的。”
林海见那张图记载详实得很,将一路的沼泽、河流以及大漠深处的戈壁、绿洲都一一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