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却丝毫没有起到威慑效果,反倒让尾随者觉得这是一条大鱼,值得自己下手。
基地市距离废弃城市有几十公里。没有交通工具,凭借脚力,这的确是一段漫长艰难的旅程。
太阳下山了,王婧静也离开基地市的警戒范围,真正进入了荒野。
尾随者从几个方向逼拢过来,把她团团围在中间。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他一直盯着王婧静不断起伏的胸口,笑得很得意,很满足。
看着这些面容凶恶的男人,王婧静忽然摸出两把手枪,对准挡在前面的大汉,用力扣动扳机。
大汉被子弹打得翻了个身,整个鼻梁完全凹陷进去,当场横死。
两把手枪,五十发子弹,王婧静在短短几秒钟内扭转局势,把所有尾随者杀得一个不剩。
她耐心地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直到确定没有人活着,这才强忍住刺鼻的血腥,从背包里取出一只鸡蛋大小的密封铁罐,用手指抠出一点类似蜂蜜的半凝固物,仔细抹在每一具尸体表面。
王婧静早就发现了这些尾随者。作为军属,她曾经接受过预备役军事训练。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对付几个只有冷兵器的难民,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密封铁罐是极其重要的军用物资。王婧静连续配了管理后勤的军官好几次,才弄到了这么一点。按照她当时对那名军官的托辞:“我已经没有生活来源,以后说不定就得到废弃城市猎杀变异生物。有了这种东西,就能节省不少力气。”
从背包里抽出猎刀,砍下几条尸体的胳膊,装进背包。消耗了大量体力的王婧静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朝着远处的废弃城市蹒跚前行。
每走一段路,她就会从背包里抽出砍断的死人胳膊,涂上一点铁罐里的物质,把肉块扔掉,继续朝前走。
清冷的月光从夜空中洒下来,照亮了王婧静惨白带血的脸。
她一直在笑。那表情仿佛已经凝固,成为她面孔的一部分。
王婧静很累,很饿,很渴。
火烧火燎的感觉不断刺激着胃部,燃烧着喉咙,拖拽着身体,迅速消耗体力。
连她自己也觉得惊讶,居然可以在没有补充食物,没有喝水,没有休息的情况下,一直从基地市走到这里。
离开城市的时候,背包几乎是空的。
后来,装满了被砍断的死人手脚。尽管沿途一路丢弃,重量也不断减少,却毕竟是种不可忽视的负担。
天亮了。
王婧静整整走了一夜。
望着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模糊轮廓的废弃城市,她终于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看到,并不意味着真正走到。
又过了几个小时,王婧静进入了废弃城市内部。
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电线杆、街道、路灯、电影院、商店……望着街道上废弃长草的车辆,看着那些状如骷髅的高大楼房,王婧静忽然觉得腿脚一软,有种想要跪倒在地面上,痛苦号哭的冲动。
她终究还是控制住情绪,没有哭,一步一步朝前走。
背包已经清空,最后一块肉扔在了几百米外的马路中间。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掌。据说,那个部位因为经常活动,很有嚼头,在城外难民当中,被看做是难得的美味儿。
真饿啊!
王婧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脑子里忽然幻想起和平时代曾经吃过的烤鹅。
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她摇摇头,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顿时,强烈的疼痛钻入大脑,产生了短暂的痛苦和清醒。
王婧静对脚下的废弃城市很熟悉。丈夫活着的时候,她经常翻看军内下发的各种战报,对变异生物的活动规矩和习性多少有些了解。按照战报上提到的要点,王婧静选择了一条进入城市的主要街道。她把小铁罐拿在手里,每朝前都一段,就要停下来,在路边电杆或者废弃车辆表面,涂上那么一点点。
罐子很小,容量不大。
装在罐子里的东西,是动物信息素和油脂搅拌形成的凝固混合体。庐江战斗之后,这种被证明在实战中具有效果的物质,已经成为各个部队的储备物资。训练人员经常用它为诱饵,在有限范围内,吸引一定数量的变异生物,从而进行伏击。
从昨天到现在,王婧静已经制造出一条从废弃城市连通基地市的“路”。
她脱掉衣服,把剩余的油脂信息素涂抹在自己赤裸的身上。然后,挺着胸,迎着刺眼的阳光,面带微笑,大步朝着城市核心走去。
第324章剧变
她已经看到隐隐约约的变异生物影子。
她知道,自己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再也没有比活人更受变异生物欢迎的礼品。
我心甘情愿被你们啃食。最好把我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有了新鲜血肉的刺激,你们一定会想要吃饱,想要得到更多。
那么,就沿着我留下的那些“路标”,冲向基地市,把那里所有的人,全部吃光吧!
我要报仇,要所有人为我陪葬!
晴朗的天空下,飘浮着一艘银灰色的飞艇。
再也没有什么比飞艇更能长时间用于固定区域监控的飞行器。这玩意儿造价便宜,操作简单,除了飞行速度慢一些,倒也找不出什么太过明显的缺点。
合肥战役之后,几乎每个靠近基地市的废弃城市上空,都有这么一艘飞艇全天候执行监视任务。由于飞艇数量和所在区域地形复杂等缘故,城市里每一个角落发生的情况不可能全部察觉。但不管怎么样,位于城市核心位置变异生物主要群体的变化,总是飞艇的最主要监控目标。
“C019”号飞艇标准悬浮高度为两千米。低空观察的效果当然会更好,可那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很多变异生物已经进化出短途滑行和弹跳的能力。实际比例,相当于一只放大到成年人大小的跳蚤,从某幢大楼顶部高高跃起所能达到的极限。在这种情况下,主动降低高度简直就是送死。
飞艇乘组员共有五个人,具体事务由一名中尉负责。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除了必须二十四小时坐在监控屏幕前的技术中士,另外几名成员都围聚在舱室中央,慢慢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
技术中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从半小时前就一直盯着屏幕,似乎是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现象,就连同伴送过来的午餐饭盒也没有多看一眼。
“嘿!看什么呢?那么专注。”
中尉艇长把已经冷掉的饭盒朝中士推了推,很不高兴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罐头。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东西。可是有什么办法,这是我们的标准配给。除了罐头、米饭和脱水干菜,这艘该死的飞艇上找不到任何可吃的东西。我知道你对昨天晚上的午餐肉炒豆子很不满意,我也知道前天的豆子炒午餐肉味道一般。但你得理解,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能有什么就吃什么。”
中尉是个和善的军官,他和技术中士的关系不错,与其说是在劝解,不如说是在相互调侃打发时间。不过,中士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方面。他一直盯着屏幕,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别打岔!”
中士抬起手,像撵苍蝇那样挥了挥,头也不回地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我不明白,她究竟想干什么?”
中尉皱起眉头,把目光移向屏幕,很是不解地问:“我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因为气流和地形对信号的影响,高空监控的图像很模糊。为了节省电力,大多数时候,监控画面都以简单的灰黑色方块表示。只有发现异常状况,才会紧急切换为全功率监控模式,图像也会随之变得清晰。
技术中士一直负责监控工作。他对脚下这座废弃城市的熟悉程度,毫不弱于自己肠胃对具体食物品种的喜欢和挑剔。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不外乎几种:深黑色的方块代表建筑,浅灰或白色代表公路。在城内活动的变异生物颜色要更丰富些,基本色调为红、黄、蓝三原色。这些色调明亮或者暗淡的时候,表明它们正处于对应的活跃与沉闷时期……说穿了,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多看看,多了解,在监控座位上多呆几个月,任何人都能明白。
王婧静进入城市的时候,远程摄像机已经发现了她的存在。在监控屏幕上,她的显示信号为一块很小的灰黄色方格。技术中士对这个缓慢朝前移动的信号没有多加注意————每天都有数百上千名猎人、雇佣兵、实战受训人员进入废弃城市。他们的侦测信号都是相同的颜色。飞艇的主要监控目标是变异生物,不是关注这些自求生死的家伙。很自然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技术中士肯定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王婧静的行动方式很怪异。很少有这种某个代表人类的灰黄色信号从进入废弃城市以后,一直沿着主要公路朝前移动的情况。无论雇佣兵团队还是受训官兵,都只会选择偏僻的巷道。那样做,可以有效隐蔽行踪,减少被变异生物发现的几率。
很少,并不意味着绝对没有。
技术中士在监控屏幕上已经看过太多惨烈的战斗和死亡。无论奄奄一息的濒死者还是尸体,都不会引起他的怜悯。王婧静古怪的举动在他看来也很正常。无论在基地市还是野外,都有很多人对生活感到绝望。少数人会选择进入废弃城市,主动把自己送给变异生物喂食的自杀方式。他们觉得,废弃城市才是自己的家。无论死在哪里,都远远不如死在家里来得直接。
技术中士不明白,那团代表王婧静的灰黄色方格,为什么每走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几分钟?从时间和距离来看,大致间隔几乎相同。带着好奇和疑惑,他把监控主镜头调至对应角度,给予充足的电力供应。很快,锁定王婧静的清晰俯视画面,已经出现屏幕上。
中士看到了王婧静从小铁罐里抠出带有信息素的油脂,抹到一根电线杆上的场景。
高空监视飞艇终究不是精密制造的卫星。尽管看到了动作,中士仍然无法从模糊的画面上分辨具体物件。然而,他发现,聚集在废弃城市核心的变异生物正在变得躁动不安。它们不像几小时前那样安定,而是相互撕咬,不断咆哮。很多游离在核心群体外围的怪物,也逐渐离开固定所在区域,朝着城市其它地方散开。
这种奇怪的活动迹象没有任何预兆。但就大体的躁动范围来看,明显靠近那个动作怪异的女人。中士心里顿时产生出很不妙的感觉。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但知觉告诉他,这一系列变化,肯定与地面上那个正朝着废弃城市核心前进的女人有关。
他看到了王婧静脱光衣服,看到了这女人朝着变异生物迎面而去。
显然,她想自杀。
技术中士脸色一片铁青。
他看过很多次类似的自杀场景。那些人要么表情绝望,要么满是惊骇痛苦的神情。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王婧静这样,满面微笑,充满轻松和解脱。仿佛,她即将迎来的不是死亡,不是被无数牙齿把身体撕裂,而是充满阳光和快乐的新生。
整个核心区的变异生物群体都在移动。它们就像池塘里饥饿太久的鱼群,被游人随便投下的一点点食物所吸引,朝着这里蜂拥狂奔过来。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几万、十几万,甚至更多,几乎整个废弃城市里所有的变异生物都在移动。它们像潮水般瞬间把那个女人淹没。从空中俯瞰,仿佛突如其来的海啸,正朝着已经被前头部队疯狂争食的那个女人冲击过来。
中尉也察觉到屏幕上的异样。他的双眉绞到一起,后退了几步,以便从更全面的角度看顾整个屏幕。脸上同时显出震惊,难以置信的连连惊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些怪物究竟怎么了?集体发疯?还是到了发情期?”
技术中士早已两眼发直。屏幕上再也搜索不到王婧静的信号,那个女人也不再是他关注的重点。中士的身体一直在颤抖,他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中尉的问题,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巨大的恐惧无情碾压着他的心理承受极限,几乎击溃了他的理智思维防线。
中士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猛然挥手,重重按下控制台上最醒目的红色按钮。顿时,飞艇内部各个主要舱室的预警灯开始转动,闪烁出刺眼的红光,同时发出尖利可怕的警报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另外几个正坐在餐桌前吃饭的乘组员为之一愣,纷纷转过身,把疑惑不解的目光投注到技术中士身上。就在他们正准备开口发问的时候,却听到站在屏幕前面的中尉发出惊呼,继而变成颤抖连连的尖叫。
“快!向基地市最高指挥部发出预警。最高等级,最高的红色等级。它们出来了,那些怪物全部跑出来了————”
十一号训练营位于新成都基地市南面,距离废弃城市大约二十公里,是71集团军下设所有训练营中,位置最靠近前沿的一个。
骤然而来的预警信号,使整个营地上空立刻响起沉闷悠长的警报。数十名军人从隐蔽所里冲出,迅速占据了各自的防御位置。塔楼上的重机枪调转方向,把枪口指向远处依稀可见城市轮廓的地平线。很多没有佩戴军衔,肩膀上只有两块红黄色徽章的新兵站在简易营房门口,脸上满是懵懂。他们刚刚被征召还不到两周,只接受过最初步的训练,虽然不明白警报所示的具体内容,但所有人都很清楚,那意味着危险和死亡。
“红色警报!是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
营地最高指挥官是一名少校。他扛着突击步枪,拎着一箱子弹大步跑上围墙顶端,一边迅速检查枪械情况,一边朝着四周厉声咆哮:“把火焰喷射器从仓库里拿出来,所有人拿好自己的武器,在规定区域内进行防守。动作要快,我们没什么时间,那些怪物已经从城市里冲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奔跑,地下仓库的大门敞开着,一台台联装机炮和大量弹药被搬出来,迅速架设到各个预留射击阵位。
上了年纪的审计官也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手持武器,和普通士兵一起站在围墙顶端。也许是因为长年与数字打交道的关系,审计官对危险的察觉能力要敏锐得多。他可以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地平线上也可以看到一条细密的黑线。
上午,原本还是晴朗的天气。大约半小时前,天空中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