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桢点头,摆了摆手。展昭直起身子,退出御书房,然后长长吐了口气。太恐怖了,以后坚决要少来,或者干脆不来。在和皇上聊上一阵子,那就不只是少活十年这么简单了。
展昭快步回了宫门口,取了马,慢悠悠往回走,想着要不要买些什么吃的给自己压压惊。突然想起,被他撞了下巴的白玉堂还丢在开封府里没管,不禁一后背冷汗。惨了,别扭耗子一定要闹别扭的。
然后也顾不得什么压惊不压惊的,拍了拍雪花的脖颈,道了句:“乖花儿,快回去。”自己则一跃上了屋顶,三晃两晃的不见了踪影。
等到了自己的小院,展昭速度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往院子里偷瞄。见没什么动静,小跑到门口,把门推开一个缝子。
此时已经是黄昏,展昭的屋子没掌灯,混混暗暗的,不见有什么人。展昭直接推开门,往里一瞧,果然是没人。
白玉堂的外衣不见了,放在桌子上的钱袋不见了,床尾挂着的绝尘不见了。床铺乱七八糟没有收拾,当然,白五爷也不可能收拾。
展昭几步上前,猛地拉开衣柜,然后松了口气。还好,衣柜里白玉堂的衣服还在。
门口传来王朝无力的声音:“展大人,您回来啦。”
展昭心不在焉的点头应声,慢悠悠坐在了椅子上。然后王朝又道:“您快去后面看看吧,不好啦。”
展昭一怔,不明白他这句‘不好啦’是什么意思。‘蹭’的一下站起身:“府里走水了?”
王朝摆手,哭丧着脸道:“还不如走水啦。”
展昭更奇怪了,绕过王朝,快步赶过去,然后黑了脸。只见本来还好好的后园,此时满满的全是猫。白的、黑的、狸花的,那是满院子的乱蹿。
小丫鬟们早跑的没了影,连马汉,张龙都躲的远远的。只有赵虎和玄重温,蹲在地上摸摸猫儿的肚皮,骚骚它们的下颌。
不过这群猫儿还是乖巧,只在院子里撒欢,房间和包拯种的花到是没去接近。
展昭暗自叹气,按住自己额头。死了,耗子这回是气疯了。
☆、第27章 等我回家
“虎子。”展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朝闻声抬起头的赵虎招了招手。赵虎会意,有些恋恋不舍的搔了搔手边猫的下颌,摸了摸它的脑瓜顶,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赵虎瞧了展昭一眼,挠头:“怎么了,展大人?”
展昭‘嗯’了几声,凑过去低声问道:“看见泽琰了吗?嗯,白玉堂。”
赵虎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道:“白、白少侠早就离开了,您刚走,他就也跟着离开了,嗯,看着好像很生气。”
展昭掩面□□了一声,自然是生气了,不生气哪能有这么多猫啊。轻轻叹了口气,琢磨着白玉堂大概会去哪。正想着,余光瞟见不远处的屋顶,闪过一个雪白的人影。抬头,眯起眸子望过去,那不正是他家白耗子么。
夜色里,白玉堂依旧是一身雪白,皎月一般。
展昭挑眉,不知道他这满屋顶的乱窜是在做什么,目光追着他往前看去,隐隐约约的可见一个深灰色的人。然后身形一闪,直奔着白玉堂去了。
赵虎又是一惊,原地不见了展昭的身影。
白玉堂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跟踪那人,还是干脆就是大晚上没事做,出来望风。雪白雪白的一个人就那么杵在灰衣人身后三丈远的屋顶上。握着刀,负着手,到是悠闲。
展昭蹦哒到他身边,睁着圆溜溜的猫眼,一眨不眨的歪头瞧着他,他也不理。只是抬手朝着前面的人指了指,转身就走。
展昭扭头瞧了瞧前面还勉强看得见的灰衣人,身子一转,追着白玉堂就去了。
两人一白一红,一前一后的在房顶上窜出去老远,白玉堂终于停了下来,转头瞧着展昭:“不去守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了?追着我做甚。”
展昭自然是知道他还在闹下午时的别扭,左右瞧着没人,几步蹭上去,搂住他的手臂蹭了蹭。抬眼看见白玉堂面色依旧阴沉,便又蹭了起来,口中道:“泽琰不要生气了,可好?当时是我太急了么。”然后还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用拇指轻轻按了按:“还好没撞坏。”
白玉堂拽下他的手,垂某瞧他:“若是撞坏了?”
展昭笑嘻嘻道:“公孙先生会有办法的,莫要气了嘛,下次不会了。”说着一脸正经的把腰板立的倍儿直。
白玉堂扭头不再瞧他,展昭又挨了上去,伸手捏他鼻尖:“不要气了嘛。”
白玉堂瞧他:“刚刚那人是从皇宫出来的。”
展昭继续挂在他的手臂上:“不用理,宫中暗卫最会的就是跟踪,他们都不管,我们管什么。”
“这么说。”白玉堂故意顿了一下,吊足了展昭胃口,道:“白爷爷是多管闲事了?”
展昭张了张口,撇嘴不说话了。白玉堂也终究是没忍住,轻笑了出来。
看着展昭的眼睛,真的是想气都气不起来了。话音一转,道:“我瞧着开封府里挺热闹的啊。”
展昭挑眉:“还不是你弄了那一群猫来。”
白玉堂皱眉:“猫?白爷爷只有你这一只猫,哪有闲心去找一群猫来。”
展昭也愣住了:“府里的猫不是你弄来的?那会是谁?”愣了一会儿,‘哎呀’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这回到是不忘了拽住白玉堂一起跑。
两个人一路踩着屋顶回了开封府,满院子的已经不剩几只了。赵虎还在捏猫爪子,玄重温叼着小茶壶坐在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
白玉堂扫视余下的几只猫,扬眉:“你说的便是这些?”
展昭挠头:“刚刚有很多,还以为是你生我的气弄来的呢。”
白玉堂轻‘哼’了一声,仰头望向不远处,一名靛青袍服的男子逆着月光站在那里。
展昭也仰头看过去,怔住。刚刚回来的时候经过那里,还不见有这么个人,只是这人感觉好熟悉。真的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那不正是用一筐胡萝卜骗走他家胭脂马的倒霉大师兄么!
那人见展昭瞧见了自己,身形一闪,轻巧的落在两人面前一丈处:“师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白玉堂拉着展昭后腿了一步,展昭则是一个劲儿的挠脑袋:“师兄?你怎的来了?也不来个信说一声。”
那人裂唇笑了:“这不是想着给师弟你一个惊喜么,瞧样子是只有惊没有喜了。”语罢看向白玉堂:“这位,便是白五爷吧?幸会幸会。”
白玉堂略微动了下头算作应了声,然后松开展昭的手,抱着手臂冷眼瞧着他们。然后突然又放下了手臂:“既然是猫儿的师兄,不如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荣幸之至。”那人微微颔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在下李浔染。”
白玉堂抱了抱拳:“李兄。”
李浔染唇角一勾:“白兄。”
展昭瞧了瞧李浔染,又瞧了瞧白玉堂,半眯起眸子,眼睛里闪着精光。这两个人,好像还瞒着些什么。张嘴刚要说一句‘我也去’,结果‘我’字刚出口便被白玉堂堵了回去。
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在展昭唇上:“猫儿,白爷爷可不想背着你回来。”
“呃。”展昭尴尬,撇头:“我可以不喝么。”
白玉堂探过身去,凑到他耳侧慢慢道:“乖猫儿,等我回家。”热气喷撒在展昭耳廓和面颊、脖颈,暖呼呼的,还有些痒。
然后,展昭自以为已经被白玉堂练得厚如城墙的面皮,在张龙赵虎等人的注视下,‘腾’的又变得通红。颇为乖巧的,低低的应了声:“好。”却是完全忽视了对面李浔染‘变幻无常’的脸色。
展昭迷迷糊糊的被白玉堂留在了开封府,然后瞧着他和李浔染并肩离开,一路还有说有笑,看的他下巴直往脚背子上砸
☆、第28章 废墟
白玉堂和李浔染称兄道弟,皮笑肉不笑的离开不久,包拯、公孙策便由黑狐和庞统护送回来。赵祯还派了轿子,让展昭看着安心了许多。
轿夫刚刚落轿,展昭就快步迎了上去,掀了轿帘把包拯请下来。然后窜到公孙身边去,拽着他的袖子,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好几遍。又拉着庞统问了半天,最后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包拯目光微扫四周,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道:“展护卫,怎么不见白少侠?”
展昭道:“泽琰和属下的师兄出去喝酒了。”
包拯愣了愣,抚须道:“本府不知,展护卫还有一位师兄。”
展昭挠头:“属下有一位师兄,只是此人一向无拘无束,属下几年也见不到一回,一直没有几回带他来拜见大人。”
“哦,原是这样。”包拯应声,继续往府中走。只是微扬着头,抚着须,一路走,一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刚刚登上石阶,一旁的黑狐顿住了脚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然后只是转了个身,原地已不见了人影。
包拯点了点头,顿住的脚迈起,进了大门。庞统也负着手跟了进去,完全'忽视'了一旁公孙'你怎么还不走'的眼神。
院子里最后的几只猫也跑掉了,玄重温端着小茶杯在院子里兜圈子,赵虎跟在后面,给捧着茶壶。
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玄重温立刻停住了步子往外瞧。赵虎低着头差点撞到他的背上,也停了下来往外看。
待看清了来人,玄重温嘴巴一咧,乐呵呵的说了句:“包大人,多年未见,一向可好啊?”
包拯先是一怔神,没料他会在院子里。随后几步上前,掀了衣摆便要跪。把其他人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是该扶,还是跟着一起跪。
玄重温似乎是料到了他会这么做,手一伸便托住了他的手臂。包拯抬头瞧着他,抖了半天嘴唇,才唤了一声:“老师。”出来。
玄重温'哈哈'笑出来,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希仁啊,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性子。”话音一转,又问道:“希仁啊,我那小破屋子可还在?”
包拯闻言叹气:“年初的时候失火,烧了,就剩下个架子了。”
玄重温愣了一下,惋惜似的叹气:“可惜了我那些好书喽。”然后又问道:“那架子呢?”
包拯微微蹙眉,道:“架子还在,学生明白。”回身朝着王朝马汉招了招手,不一会儿就来了三十个衙役。
包拯又道:“展护卫。”
展昭朝他抱拳,原地红影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待展昭赶到那废墟处时,却见对面一家小酒馆的大堂中,白玉堂和李浔染正酒坛子撞酒坛子,喝的正痛快。而他们的脚下踩着的不是什么脚踏,分明就是两个人的脑袋。一身破烂,应该是两个'乞丐'。
展昭在往桌子地下看,松了口气。还好,脑袋下面还是连着身子的,只是酒馆里的伙计和掌柜不知躲哪去了。本来这正是酒馆热闹的时候,大堂里除了那两位爷,再没有其他食客了。
“泽琰?师兄?”展昭唤了一声,走过去:“你们怎的在这?”
李浔染笑嘻嘻:“昭儿,这的酒不错哦,可惜赶不上醉仙楼的那上好的梨花白啊。”说话间,还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脑袋,踩的他一个劲儿哼叽。
白玉堂抬腿,将脚下之人踹到展昭面前去,'咚'的一声,那人脑袋撞在桌腿上。白眼一翻,昏了过去。看的展昭一龇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然后白玉堂悠闲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呵那房子烧成那样都有人挖。”说着还朝外面的废墟努了努下颌:“我说猫儿,要不你们也挖挖看?白爷爷瞧着,那里应该是有什么宝贝。”
展昭闻言又快步出了酒馆,仔细去瞧那片废墟。果然,若是仔细去看,不难看出不同之处。该是已经被做好了标记的。只是不知为何,标记做好了,却没有立刻寻找。
展昭回身,朝着白玉堂指了指那片废墟。白玉堂会意,握住绝尘刀柄,伸手敲了敲一旁的柜台:“你们出来一个,去给白爷爷拿把锹来。”
柜台后面躲着的掌柜伸手推了推伙计,伙计一脸纠结的挣扎了一阵子,不情不愿的爬出来。然后一溜小跑的去了后院,拿了把锹回来。
白玉堂刀一转,点了点对面李浔染。伙计继续一脸纠结,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锹往李浔染面前一扔,转身就跑。
那锹落下,李浔染赶紧一收脚。'砰'的一声响,地上那人一声闷哼,也是双眼一翻,哼叽一声昏了过去。李浔染一偏头 闭上眼睛,替昏了的那人'哎呦'了一声。
展昭一个旋身,跃上屋顶去瞧四周。白玉堂掏了锭银子丢在桌子上,也一个闪身跟了出去。李浔染提起锹,抗在肩上走出去,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下,抡锹开始挖刚刚那两人明显感兴趣,猫在墙角处盯了半天的地方。
过不多时,王朝马汉便带着三十衙役提前赶到。衙役们十五个拿着火把,十五个提着锹,看见废墟里把袍摆塞在腰带里正挖的起劲的李浔染,齐齐怔住。然后迅速把他围了起来,火把和锹全都对向了他。
李浔染唇角挑了挑,把锹插在地上,单手举过头,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顶,道:“误会误会,自己人,你们展大人让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说话间展昭也赶紧蹦了下来,朝着众人摆手:“误会,他是展某师兄,来帮忙的。”
衙役这才放下锹,举起火把。然后又退出一条路来,包拯、玄重温、公孙和庞统陆续走了进来。
李浔染瞧了眼这四人,笑眯眯过去,朝着包拯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位便是包大人吧。草民李浔染,拜见包大人。”
包拯抚须,朝他点了点头:“李少侠便是展护卫的师兄?”
李浔染又是一礼:“回包大人,草民正是。”然后话音一转,声音高了些:“我家昭儿一向被师父和草民护做宝贝,这几个月定给诸位填了不少麻烦,草民在此多谢大人和开封府诸位照顾他了。”
话音刚落,开封府众人和路过的路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气压顶而来。
展昭战战兢兢的偷瞄还在屋顶的白玉堂,刚摸顺的毛又炸了。转回头,一个劲儿的想哭,真是被李浔染害死了。
至于那罪魁祸首,依旧是抱着拳看着包拯,满面春风。
白玉堂垂眸,黑了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