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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资格任性地赖在她身边呢……
专注于敌情的安小路并未察觉到长剑的曲折心思,直觉回道:“你没有受伤就好了啊,有什么关系。”
长剑心底一震,总是这样毫无自觉地温柔……让人轻易放下所有抵抗和坚持,让他刚刚下定的决心,泯散于无形。
唯有愈陷愈深,不可自拔。
这边迅速评估完敌情的安小路咬紧下唇,“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她对着长剑说道,“趁附身月使还没找到这里,小白你快点人型化!”
“诶?”小白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还是乖乖恢复了人型。与以往不同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将具现出的长剑握在了手上。
而安小路挂着一脸与现在紧张氛围完全不相符的笑容拉过小白手中的长剑,轻轻划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用一种迷之兴奋的语气对着傻掉的长剑说道:“伸出手来,乖~我们来签订契约~”
小白的手指很快也被半强制地划破,淡金色的血液流出的瞬间,安小路将自己的手指按了上去。鲜红与淡金交织的刹那,安小路的右手无名指根部一痛,仿佛交织的荆棘一样的白色光芒在无名指上盛开,如同一枚精致的戒指,骄傲地盘踞在手指上,安静又霸道地宣誓着主权。
安小路满意地看着那个契约烙印,真是越看越漂亮啊,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还好自己先下手为强,不然这么有象征意义的烙印刻在别人手上,她不得后悔一辈子?
与安小路的愉悦不同,小白在整个契约过程中都仿佛呆掉一般,就连此刻他也只是晦涩地凝视着那个属于自己的烙印,琉璃色的眸子深处阴影起伏,神色难辨。
荆棘交织而成的戒指,锋利的边缘似乎随时会刺破柔嫩白皙的手指。
建立在禁锢之上的占有,似乎就连伤害都成为了理所当然。
长剑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只能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叹。他轻轻握住安小路受伤的手指,掌心扬起治愈的微光,加速着伤口的愈合。
“嗷呜——”一声野兽的嚎叫令各负心事的二人迅速警戒起来。安小路一扬手,小白立刻会意化身长剑。安小路潇洒的挽了个剑花,扬眉一笑:“小白,我们今天就来看看这月震之夜到底有多厉害。”
“你之所向,即为我之所指。”
话音刚落,五只狼型附身月使已经围了上来。安小路屈膝发力,向前一个滑步突刺,借着冲势勉力跃出战圈,同时左手扯住狼尾巴发力一甩,正好挡住了另一只巨狼的偷袭。
“小路,后面!”长剑适时提醒。
“明!白!”安小路费力蹬掉巨狼的尸体,向侧面一个翻滚,躲过来自后方巨狼的爪牙,那只倒霉的巨狼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撞到了同伴的尸体上,正好给了安小路的可乘之机。于是她借着自己的低姿势举剑向前,一击废掉了附身月使两条后腿的跟腱。
“哈,看来你们的月亮只给了你们肌肉,忘记了智商啊!”安小路气喘吁吁地起身,还不忘为巨狼们的智商点根蜡。签订契约后,安小路和小白的默契愈加提升,两人的战力都大幅提高。长剑仿佛成了手臂的延伸,一招一式都精准而充满了力道。厮杀不再单单是狩猎或生存,而是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艺术。
剑光交错,树影斑驳。鲜血潋滟成华丽的乐章。
在血月的光芒下,这是属于灵武司和战器的舞蹈。
生死交错之中,唯有你,是我身之依靠。
☆、尾声
在仿佛无尽的厮杀中,天边渐渐开始泛起鱼肚白。终于,一缕曙光从地平线浮现——漫长的星灾之夜,总算走到了尽头。
安小路瘫坐在地上,扬起布满着汗水和血污的脸,贪婪的呼吸着。整个人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慵懒和愉悦。
“我们居然活下来了呢,小白!可恶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还好有你,我们以后就是过命的交情啦~咦,你好像终于晋级三芒了吗!真是太好啦能赶在成年之前,等会我们回去庆祝一下!啊,不过我要先洗个澡……”安小路梦呓般碎碎念道。可是过了好久仍没听到长剑的答复,安小路疑惑的回过头去,“小白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此时的长剑背对着光,整个人潜伏在黎明的阴影里,一向被安小路仔细打理的头发身上此时到处沾染着血污,显得狼狈不堪,异常颓唐。
“小路你真的是一个出色的战器技师啊,不管是星灵力的增长,还是战器的晋级,总是瞒不了你。”小白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虽然还是原来醇厚低迷的音色,但声音的边缘却隐隐泛出略带沙哑的杀伐之音,“果然还是不行啊,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祈求,还是没用啊,为什么,你在这种事上不能迟钝一点呢……呵,终于到此为止了吧?”
安小路皱起眉头,终于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非常不对头,不管是星灾之夜出走的战器,还是此时小白的异常。她微微张嘴想要询问些什么,然而长剑似乎完全没有让她说话的意思。
“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小路,为什么我会在星灾之夜出现在这里?呵,其实不只星灾之夜,我每天晚上都会来哦。没有人类操控的战器即使猎杀附身月使也没有办法吸收星灵力,那么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片狩猎场,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厮杀呢?你一定很奇怪吧。”长剑琉璃色的眼睛被初生的太阳映出一片猩红,明明身在黎明里,却显出诡异的晦暗之色。
“因为我需要消耗星灵力,把小路白天辛苦帮我积攒的星灵力,全部消耗掉。”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都是因为小路你啊,因为我喜欢你啊,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没有别的人,没有其他战器,只有我们。小路的手上只要有我就够了,小路的安全只要有我来守护就够了,小路的眼睛里只要映照出我一个人的影子,就够了。安小路,我真的很喜欢你啊,我真的……很爱你啊……”长剑低着头,脸隐藏在发丝的阴影中,身形微微颤抖着。
“可是不行,小路与我的羁绊只能到我三芒为止了吧,那时候我将被另一个人使用,是你亲口说的啊,那个人不可能是你。”
“真是狠心啊,小路。你明明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你怎么做得到说放手就放手呢?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量化种战器,连那么强大的烨月种都没能让你回心转意,我又能拿什么挽留你呢,我……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我只能让自己晚一点到达三芒……晚一点……离开你的身边。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还可以欺骗自己,我们两个,亲密无间。”
“至少在这段时间,你是属于我的。”长剑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点泪痕和快意的笑。
“每天晚上我都会来到这里,猎杀然后故意受伤,就在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位置,反复加深伤口,藏在绷带下面,这样谁都不会发现,谁也无法阻止我。对不起啊小路,我违背了你的心意,但是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啊,如果只需要这点小伤就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原谅我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
“可是再怎么拖延,这一天还是来了……”
“小白你……”安小路试图坐直身子安抚看上去很不正常的战器,却惊恐地发现双腿完全使不上力,就连发出声音也变得十分艰难。
“嘘,不要说话,”小白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半跪在安小路面前,平日里澄澈的琉璃色眼眸中却隐隐闪烁着暗芒,还带着一种奇特的兴奋,“小路,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签订契约,你还不太清楚我的能力吧,在不被发觉的情况下麻痹别人,这就是我新增的能力哦。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不像是潇洒正直的长剑应该有的能力呢。”
一声低哑的轻笑,小白凑近安小路的耳际,缓缓说道:“那些人说的没有错哦,我果然就是劣质战器。我欺骗了自己的战器技师,还攻击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主人,真的是,太卑劣了。”缠绵的尾音低钝,渐渐消失在战器的唇齿间,小白吮上安小路的耳垂,间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小声呢喃着:“可是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了。而且,似乎也并不怎么后悔呢。”
安小路感觉到一只手遮住了自己努力睁大的眼睛,在黎明的光辉中营造出浓重的阴影,她感到小白的吐息越来越火热,渐渐从耳际下移,到脸颊,到唇角,再辗转到脖子,最后停留在颈窝,缓缓磨蹭着,舔吮着,仿佛带着无限的眷恋。
“其实我今天很高兴,小路可以为了我,在这么危险的星灾之夜来到这里,而且,”小白捧起安小路的右手,在她无名指根部落下一个吻,——在那里,有他的契约烙印,“小路和我签订了契约,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呢。”
可是梦,总是会醒的。
小白把头埋进安小路的手心,一遍一遍地亲吻着她掌心的纹路,仿佛他的全世界都掌握在这一只手上,“怎么办,小路,我只想要你,我只能有你。我不要别人,我也不可能和别人签订契约。”
“可是小路,你过说不可以的啊。”一滴泪落在温热的掌心。
“对不起,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安小路感觉到一个冰凉削薄的物体贴上了自己的手腕,被小白遮挡住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当然相信小白不可能伤害自己,即使在这种非常不对头的情况下,安小路也对小白有着异常强大的信心,可是这个举动究竟代表什么呢?
安小路的心口猛然一跳,难道小白他想要……堕暗?
绝对不可以!安小路努力想要发出声音,但也只是断断续续发出了含糊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
堕暗战器,是被诅咒的存在。他们饮下自己曾宣誓效忠的主人的鲜血,从此不再依赖于人类存活。他们的银发红眸就是堕落者的标志,大多被战器和人类双方所共同厌弃。战器堕暗时需要遭受的是撕裂灵魂的痛苦,然而这还仅仅是一个的开端。
身为战器技师的安小路非常清楚,战器是一个多么温柔可靠的种族。他们坚忍顽强,明明是收割性命的凶器,然而对于自己的主人却可以极尽温柔,即使要豁出性命去守护也不会有丝毫犹豫。这是战器的天性,是他们共同的信仰与坚守。
然而将这样一个战器逼迫到要堕暗的程度,让他们亲手打破自己的信仰,撕毁自己用灵魂签订的契约,甘愿承受焚烧灵魂的痛苦,该是怎样一种绝望?
安小路一向觉得,比起堕暗战器,让战器堕暗的主人才是真正的堕落者,才是真正可鄙的存在。
然而此刻,安小路最心爱的战器割破了她的手腕,正在着手进行这个绝望的仪式。
安小路的泪水洇湿了小白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指,喉咙里也终于发出了含糊的声音:“不……不要……”
“没关系的小路,你不要害怕。”小白的声音依旧温和地安抚着她,“战器堕暗所需要的血液量与战器对主人的依恋是呈反比的,如果是小路的血的话,只要一点点就好,我不会让小路很痛的,不会……痛的……”
菲薄的琉璃色刀刃划破了安小路纤细的手腕,鲜红色的血迹在刀刃上绽开妖娆的纹路,带着一种绝望的美感。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却并没有滴下,而是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圆润的血珠,像红宝石一样妖异美艳。
“安小路,我爱你。”小白在安小路耳边低低的重复着,然后伸手操控着那个血珠,闭了闭眼,一口吞进嘴里。
“啊——”吞进去的瞬间,长剑发出了痛苦的呼喊,仿佛受伤的孤狼般绝望的哀嚎,同时一直附在安小路眼睛上的手掌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痉挛,最终无力地垂下。长剑整个人都被耀眼的红光所包围,就好像身处红莲地狱一般。
这时的安小路感到身上那种麻痹的无力感终于退去,也许是由于长剑本身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而无暇顾及能力的维持。但安小路此时没有心情管这些事,她耳朵里充斥着长剑痛苦的□□,眼里是仿佛地狱业火般的猩红光芒。
没有任何犹豫的,安小路扑向那片红光,紧紧抱住里面蜷缩痉挛的长剑。
她的脸上湿濡一片,分不清是自己的泪水还是怀中人因为痛苦而满身的汗水,她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长剑,不让他因为痛苦而伤害自己——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子力气当然不足以制服成年战器,但是即使遭受着难以形容的痛苦,战器还是下意识的放松自己的力道,不敢伤到了身边的女孩。
慢慢的,灼人的红光散去了,安小路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一双红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
此时的长剑已经完全从痛苦中恢复,银白色的长发由于女孩紧抱着他的动作而缠绕在两个人身上,原本琉璃色的眼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血色潋滟的瞳仁。
安小路伏在战器怀里,声音带着嘶哑的哭腔:“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我们那么努力,……明明你是这么优秀的战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的话,小路,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主人了。”堕暗种低声笑着,缓缓吻上怀里人的头顶,“我这辈子,也只能有你这一个主人了。”
安小路在堕暗种怀里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抽泣,身体依旧颤抖着,僵硬的手指紧紧攥着长剑黑色的风衣,深深吸气平复着自己的惊惧。
“可是,已经没有了……”安小路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没有了?什么没有了?堕暗种暗暗收紧搂住少女的双臂。堕暗之后,心性也随之受到一些影响。原来以为自己只要堕暗不再受灵武司制约,从此在一边默默守着她就好。可是如今,这双手,却如何也放不开。
想要再紧一点,再近一点,再……久一点。
就在长剑越想越歪的时候,一只纤细的右手伸到他的眼前,缓缓比出了……无名指。
“小白给我的戒指,没有了。”少女缓缓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十分委屈。“而且,在找到小白之前,我就从联盟辞职了……我已经,不再是战器技师了。”
安小路拉下长剑的脸,鼻尖顶着鼻尖,凝视着那双变得腥红却依旧熟悉的眼眸,说:“因为有了小白,我变得没有办法触碰其他战器,再也无法继续做战器技师了。”
“可是小白,你也不想要我了吗?”看到小白那双暗沉的血红眼眸瞬间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