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冬竹,你似乎一直欠我张肖像画。”
姜冬竹低着头,双颊微红,耳朵发热,其实少主的肖像画,她被土匪劫持的那夜便已画好。那夜启开了心底沉封的记忆,以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便索性起床,为他画了一副肖像图,一气呵成,没有半分迟疑。
可是画完后,她盯着那副少主的肖像画怔住了,她心底对少主究竟是怎样的情绪?若说顾虑重重她信,但是这副肖像画,若是心底没有几分旁人无法捕捉的感情,又怎能刻画得如此细致?无论神韵眉眼,哪怕是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如此生动!可是为什么此时的她觉不出她心底的情份……她心下慌了,丢下笔,将那副画收了起来。
闻人澈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不过是让她画一副肖像又不是让她画春宫图,她面红耳赤的却是为哪般?
“现在给我画吧。”
姜冬竹从软榻上跳起,低着头:“呃,少主,今日醉酒手颤,不便绘画。”
闻人澈不疑有他,点头,“不然,你陪我下盘棋吧,我让你十子。”
姜冬竹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眉心:“就是让我二十字,我也是输,天天老被同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实在没意思。”
闻人澈再点头,也有些道理,若换作他,每次下棋都输在同一个人手里是挺没意思的。“喝酒就醉,绘画手颤,下棋又输得没意思,今天天气晴好,不如咱们就出去走走吧。”
姜冬竹没意见,整了整头发和衣衫,跟闻人澈走出客栈,坐马车去了城郊的温门湖畔。
闻人澈站在岸边的一段拱桥上,临风而立,雪青衣袂轻飘,很有几分出尘的味道。姜冬竹站在桥边上怔怔盯着他,这样一位出色的人儿,为何会吊死在那棵名为“冬竹”的树上?自恋膨胀起来,说明她冬竹也是魅力无边嘛。
忽见旁边的男人骚动起来,纷纷冲上拱桥,然后很粗鲁地将她挤到一旁,簇拥趴向石桥的扶拦:
“看,那里有个绝色美女!”
“啊,看到了看到了……”那人的口水瞬即流下。
“……美啊!”
“天仙下凡!”
“那不是百里门的二小姐么?”
“天下第一美人啊,果然跟仙女似的!”
然后众男人对着湖里一只游船呆滞,从嘴角流出的口水浸湿了胸前衣衫。
姜冬竹顺着他们的手指望去,立时小脸一垮,她的魅力只能用来吸引闻人澈这眼神不好使的。真正魅力无边的是那只游船上天下第一美女百里冰!不不不,她不能这么说自己,她分明是颗蒙尘的珍珠,只有闻人澈这双慧眼能识珠,哈哈!
她双手捂脸,暗暗抹去脸上的窘态,从指缝里瞧向闻人澈的侧脸,棱角分明,俊美英朗,有道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她其实怀疑,自己醉倒有三分原因是被少主的男色给麻醉了!不管了,最重要的是长了双慧眼啊,不跟那些男人一般俗气,只看到百里冰的美貌,忽视她这颗真正的珍珠!
她嘿嘿笑着放下手来,再一次望向那只小游船,一身蓝色锦袍的龙皓玉与一袭水红衣裙的百里冰并肩站在船头,两颗好看的脑袋微微往一起聚着,低声说着话,时不时地轻笑。画面极美,极和谐,极……极想让她持剑斩了两人的脑袋!
闻人澈微微侧头看着她,她的情绪不像是在嫉妒,倒像是想杀人。他缓缓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往桥下的大树下走去。
姜冬竹被他光天化日之下的亲热给惊住,洁癖什么的就不说了,反正他都强吻过她了。但是光天化日之下便拉着她的手……唔,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信啊。想到强吻,她突然想起刚刚在云来客栈,她醉酒时,好像也强吻过他的!脸颊忽地热烫起来,她竟然强吻了少主!
目光怔怔地盯着那张薄唇,吻了就吻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可耻的是,她强吻了少主,竟不知道强吻滋味,这才是真正可气的!
闻人澈被她盯得莫名其妙,淡问:“怎么了?”转头瞅向湖里的那对佳人,然后勾了下唇角:“冬竹是在怪我没带你一起游湖么?”不待姜冬竹答话,便道:“你不是晕船么,我记得从前带你出去,明明水路只需一天的路程,你却非要从骑马绕行,多增加了两天的路程,难道不是因为晕船?”
姜冬竹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凌乱得无法表达,她心下在可耻的想强吻,他却在说游湖,还好心体贴她晕船……
“少主,其实我不晕船。”她小声答着。
闻人澈吃惊地看着她:“不晕船?”
“嗯,那次我坚持不坐船,只是因为我不会水,怕风大浪大,把我卷进水里,何况一身**得其实是很难看的。”其实那时的她只是不想因为落水而使自己在闻人澈面前失了颜面,过去不自知,现在想想,过去的她其实是很在意闻人澈对她的看法的吧。
闻人澈嘴角一抽,然后失笑:“那我们要不要也去乘坐游船?”
姜冬竹摇头:“我跟百里冰在百里府已经是两相生厌了,没的在外面还要被她坏了心情。”
闻人澈点头:“不去也好,趁着天色尚早,我们回一趟闻人山庄罢。”
姜冬竹警惕地问:“你想干嘛?难道要提亲?”
闻人澈顿时嘴角眼角一齐抽搐了,“提亲是件极庄重的事,岂能这般儿戏?总得选个吉利日子,沐浴更衣后才能向姜伯提亲。”
“呃。”姜冬竹觉得有糗大了,少主会不会以为她迫不及待地想嫁给他了?
果然,下一刻,就见少主唇角带着一抹戏谑:“不过,若是冬竹急嫁了,又不在乎时间,我也没所谓的,就今日去提一提也没所谓。”
姜冬竹立即跳脚:“谁说我急嫁!我当然也有所谓的!”觉察到四周异样的目光,忙即捂嘴,小声道:“少主突然提出来回闻人山庄,我自然会多想嘛。”
闻人澈淡淡地道:“冬竹,你武功基本恢复,却没有称手佩剑……我那里有把不错的长剑,你用着应该正称手。”
姜冬竹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正苦于没有长剑呢,百里敬说是让我用心跟你练剑,却连柄普通的长剑都不给我,以为我天赋异禀,真能像少主一样用无形剑气杀人么?”
闻人澈勾了一下唇角,举步先行,两人一前一后往马车走去。
、第七十四章 义父催婚
闻人山庄。
数月未进闻人山庄,一踏进大门,她便疯了似的跑向姜蚩怀的院子。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见一见亲爹了。
一进屋却不见爹爹,不由得大急。
闻人澈跨步进来,睨她一眼,“你从前不是这般毛躁的……适才我问过下人们,姜伯去看你大哥去了,昨日就走了。”
“少主,我也要去看看大哥。”想起大哥,她有些着急担心。
闻人澈似笑非笑道:“你从前真不是这般急躁的。”
姜冬竹:“……”轻叹一声,她现在还是百里敬的女儿,龙皓玉还在百里外的温凉城内,她若真冒冒失失地去看大哥,反而会给自己和大哥带来劫难。龙皓玉至今都以为大哥也死在他手里了,若是他发现大哥还活着,那他杀了少主义妹这罪名就有活口证人了,皇上总得给闻人山庄个面子,这龙皓玉肖想的皇位就跟他无缘了,他怎么会允许大哥活着?必是要下杀手的!
“我去见一下义父,总可以吧?”
闻人澈轻倚门楣,扬眉道:“我爹啊,我劝你还是别见他的好,否则你定然吃不消。”
姜冬竹不解问道:“为何?”
“冬竹,你以为姜伯真是去看你大哥去了吗?南仁大哥由专人照顾保护,安全得很,也舒服得很,姜伯眼睛不便,去了也瞧不见你大哥,你说以姜伯那种看透一切的脾性岂会那般粘着你大哥?”
姜冬竹拢着秀眉点头,不错,爹爹因能窥得天机,所以对万事都极看得开。他不是不爱她和大哥,但只要确知他们安全,便不会那般想往得想见着他们。
比如对她,爹爹分明是逆天救下她,却一得知她确实活了下来,便不再允许她回姜家,其实他也是怕她被这边的感情羁绊,被百里家的人给斗死了吧?而大哥有闻人山庄的人秘密照顾着,以他的脾性是绝不会这般急着去看他的。
却听闻人澈唇畔微微带着笑容:“姜伯是被我爹给吓跑的,没个十天二十天,姜伯是绝不会回来的。”
姜冬竹觉得甚是好笑:“义父跟我爹亲如兄弟,怎么可能将我爹吓跑?”
闻人澈面上有几分古怪,看了她一眼,将视线调开,再看她一眼,然后再调开,如此反得了数次。终于笑出声来:“冬竹,我爹想你当他儿媳妇快想疯了,天天烦着姜伯,才把姜伯吓跑的。”
姜冬竹顿时愣住,或者说是惊骇住,义父……想让她当儿媳妇?!这从何说起?
闻人澈知她不明白,便开口解释:“你承认你是寄魂重生的冬竹后,我特意回了一趟闻人山庄,跟父亲私下说过此事,他见你还活着,自然欢喜至极,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我爹从那以后,竟没事就找姜伯商议定亲之事。偏生姜伯性子喜静,又爱极你这女儿,不肯替你定下婚事,不胜其烦之下,便以去看你大哥的名义出去躲几天清闲,这已是姜伯第二次落跑了。”
姜冬竹风化,这怎么可能,明明义父是个沉稳庄重之人,怎么可能这般的急躁如毛头小子?竟逼得亲亲爹爹躲出去,义父,你得是多烦人了?她注视他片刻:“义父也知道……也知道你的心思么?”
闻人澈倚着门楣,笑得极为勾人:“知子莫若父,他是我父亲,我这么多年的心思,父亲岂能一直不知?”
“……那我爹呢?”姜冬竹小心地问。
闻人澈斜睨她一眼,也不瞒她:“他们情同手足,想来也瞒不了姜伯太久,只是因为你那时你被四皇子迷惑了,所以姜伯才瞒着不说的吧。”声音仍淡,只是语气里有些微酸意,他不过走了一年,她就被别的男人勾走了。
姜冬竹干吞口水,义父知道,父亲知道,冰雁知道……与她最亲的人都知道了。
闻人澈忽然道:“不错,当时我对你的心思,只有父亲知道,姜伯眼睛不便,就算觉出什么端倪,也不会确定,那么此事应是我爹告诉姜伯的,冬竹,或许就是我爹与姜伯谈论此事时,被百里霜无意中发现,才会鼓动百里敬杀你吧!”
姜冬竹闻言呆住,若是这样便说得通了。她与少主过去的关系连君子之交淡如水都称不上,冷淡得旁人只会以为是普通的主仆关系,事实上也就只是主仆关系,而她与百里霜甚至素未谋面,就算百里霜喜欢少主也万不该杀她啊,若是百里霜无意中听到了闻人澈的这番心思,对她下毒手就说得通了。
她长叹一声,无奈的挠着眉毛,只能感叹男颜祸水了!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
闻人澈心下也说不出的难受,因为一个百里霜,冬竹身死,也因她之故,令冬竹处在百里家的水深火热中,更阻得她和他的姻缘要走些曲折的路。可是若没有百里霜的鼓动,冬竹会不会就嫁给了四皇子?
暗暗摇头,四皇子一心想利用冬竹寻得闻人山庄的支持,冬竹若是不帮他,他又怎么会娶她?冬竹这般性子的人,若是知道了他的用心,又怎会嫁他?若是冬竹帮他……那么她又怎会死在四皇子之手?所以说,无论如何,只要四皇子是别有居心,冬竹最后一定不会嫁他。
“冬竹,你在这里等会,不要出去,免得被我爹发现。我去拿剑,去去就回。”
“嗯。”姜冬竹笑着点头,义父啊,是怎么逼得她亲亲爹爹落荒而逃的?
她在爹爹的房间里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一切都是那般熟悉。
“冬竹?”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姜冬竹身形先是一僵,继而笑着转身,看见门边探进来的脑袋,惊喜叫道:“义父!”
一身墨袍的闻人煊缩回头去,整了整衣衫,干咳一声,笑着进来:“果然是冬竹啊。”
“义父。”
“哼,你瞧你现在长成个什么样子,说实话,真丑,不如从前的冬竹好看。”
姜冬竹脸一僵,嗔道:“义父……”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闻人煊笑着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她:“澈儿那小子特意吩咐下人不让他们告诉我你和他一起回来了,但我是谁啊,我是他亲爹啊,他一蹶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闻人煊得意洋洋地道。
姜冬竹嘴角一抽:“义父,咱们也是读过书人的,请文雅一点,虽然我也不文雅,但是义父是庄主,嘿嘿,别动不动就屎啊屎的。”
闻人煊大笑:“不说就不说,哈哈,冬竹,你说得屎可比我说得多,也不见得多文雅。”
姜冬竹无语抹冷汗,貌似确实是如此。
却听义父道:“最近他的心思都在你那里,突然回山庄必是为了你的事情,我就悄悄躲在暗处,这小子以为他武功比我高就能躲过我了吗?只要在闻人山庄,什么事情能逃过本庄主的视线?”
姜冬竹笑着点头:“义父说得对,义父是怎么发现我的?”
闻人煊鄙视地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在椅上:“当然是等那臭小子走了,我正大光明地进来探个究竟了!”
姜冬竹嘴角一抽:“……”是,这确实是个办法,义父你真是英明睿智无可敌挡!
“冬竹啊,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就是这模样……义父还真是看不习惯啊,还是不如我们以前冬竹顺眼呢。”
“义父,我知道我以前是个绝世大美女,可是好汉不提当年勇,好女不提前世美啊。义父就开始习惯我这张脸吧,毕竟这张脸我打算用一辈子,不准备再换了。”
闻人煊轻笑:“是啊,澈儿都习惯了,我有什么不习惯的,虽然模样变了,还是我的女儿嘛,哈哈,以后还要成为我的儿媳妇了。”说着将脸凑上来,小声道:“冬竹,快快告诉你爹爹,我们两家把亲事定下来吧。”
姜冬竹顿时无语。
“冬竹啊,从前义父不知澈儿是喜欢你的,以为他瞧不起你,还打了他一个耳光,真是冤枉他了。”闻人煊叹着气道。
“冬竹啊,你不知道,我后来看出苗头不对啊,他怎么会特意去买一只无名竹的镯子呢,我就暗暗注意着他,想瞧瞧他要将镯子送给谁!没想到他竟是送给你的!”闻人煊惊叹着:“一个男人特意买个孤品镯子送给一个女子啊,任谁都看得出这个男人的心思啊!你不知道义父有多惊骇,我的澈儿连美貌公主的情都不领,却特意买了个孤品镯子送给你!”
姜冬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镯子,也惊骇了,明明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