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敬哼笑一声：他们记不记得不要紧，要紧的是皇上看不看在眼里。”
大夫人紧皱着双眉，不敢再说。
“父亲。”百里冰倩笑盈盈地起身。
姜冬竹抬眸望向她，暗翻个白眼，同样是一个脑袋七个窍，偏生有的人就非要比旁人精致许多，同样是笑，偏偏有的人让人看了就嫉妒……哼哼，她绝不承认她嫉妒了百里冰笑得好看。
百里冰莺莺燕语，煞是好听：父亲，难民既然是难民……必是饿得狠了，是不会细尝粥的味道的，必是狼吞虎咽，填饱肚腹为目的，所以……”
所有人一同望向她，等她说下文。
“女儿知道粮仓里尚有前两年的陈米，虽然稍有些发霉变质，但是，难民们又岂会吃得出来？若是发霉得狠了，可稍加上些新粮，便不会有问题。”
姜冬竹此刻竟然觉得百里冰那天仙般的美面变得狰狞青獠起来，这是温良贤淑的天下第一美女么？她以为这位天下美女平素暗做些见不得人的狠事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在对待百姓上总是心存善良的，却原来只是披了一张美人皮而已……最毒妇人心，是否便是如此？竟用发了霉的大米熬粥！她诅咒她嫁给四皇子龙皓玉！
不不不，若是嫁给龙皓玉，两个坏得透顶的人还不知合起伙来害死多少人呢！就咒她吃霉米烂肠子吧。
百里瑜一拍大腿，叫道：二妹此法甚好，父亲，那些发霉的陈粮总归是要处理掉的，若是卖出去，也不过收回一成的价格，不如用来做善事。”
善，善你奶奶你个头！这叫善事么？若是吃得不好，会坏了身体的，知不知道！姜冬竹心下咆哮着，若以她从前的性子，必定站出来大骂他们丧良心，残害百姓！
、第四十六章 当牛施粥
可是如今她是全无内力的百里霜，一个被众人瞧不起且倍受压迫的小庶女，敢站出来说话，非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易给自己往后的日子引来更大麻烦，既然是更改不了的事实，何必再赔上个自己？
却听百里冰笑道：父亲，既是做善事，怎能少了女儿，女儿明日愿亲自去施粥。舒槨羼帷�
百里敬眉眼带笑地瞧着这个掌上明珠，暗赞二女儿聪明，支锅施粥本是善事，若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冰儿肯抛头露面亲自为难民施粥，必会更为百里门争得美誉，还可为她挽回些受损的名声，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事。
素来严肃的百里敬竟难得的笑出声来：冰儿果然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冰雪聪明且又善良贤德，我百里敬有此女足矣！”
姜冬竹：……”原来善良贤德就是这样的，她膜拜了。
百里瑜附和着百里敬讨好：二妹确实美貌无双又善解人意，哪个男人娶了她当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在姜冬竹耳里，百里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女儿再好又如何，嫁了人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同是女子的姜冬竹顿这此有些刺耳，可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就算她不平又如何，还不是得向现实屈服？
百里敬听了庶子的话，果然微微遗憾：女儿再好终归是要嫁人的，但是若能嫁得……”看了百里冰一眼，目光再略过百里雨和姜冬竹，未再说下去。
百里冰芙蓉美面有些黯然，不能生而为男子，就算得到举世无双的美貌又如何，仍然不能堪大任。“父亲有大哥这样优秀出色的儿子，足以弥补女儿出嫁的不足，况且，若是女儿押中了宝，照样能光宗耀祖。”说完，瞧了瞧百里瑜，就算她是女子又如何，她还有个出色的亲生嫡兄，而他永远是个庶子而已。
百里瑜笑而不语。
百里敬点头：不错，瑾儿才智过人，武功出色，仪表堂堂，世上又有几人可相比？”言语神态中对百里瑾这个嫡子极为骄傲。
姜冬竹余光扫了一眼百里瑜，装作未瞧见他袖底攥起的手指。她低垂着头，静等着其他几个女儿先说话。
左等右等，都未见其他人表态，不由得轻叹，有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嫡女亲自施粥，她们这些姐妹去，也不过是为她做个陪衬，连个绿叶都算不上，旁人只会看到第一美女的光环，谁管陪衬她的姓甚名谁？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自然无人愿去干。
“父亲，既然事关百里家的荣耀，也不能只教女儿一个人独占这份荣耀，不如再找一位姐妹一同前去也好。”百里冰顾盼生辉的妙目宛若天上星星般夺目，一一扫过每位姐妹，百里雪等人低头躲避，似乎这样便引不起注意。
百里敬锐目跟着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漫不经心的姜冬竹身上，一锤定音：瑾儿不在，明日就有冰儿瑜儿和霜儿带着管家和门徒一起去施粥。”
众人松了一口气。
虽然姜冬竹原本就想去，但是被强迫的感觉真的不太好，不过……算了，先前她等着众人先开口，她再顺便求了一起去，岂知这些娇贵姐妹没一个出声，如今被强迫去也好，倒省得她拐弯抹角的相求了。
“霜儿，有意见吗？”百里敬对她说话声音稍显冷淡强硬了些。
姜冬竹抬起头，没意见，完全没意见，虽然居心不太好，但是按排的太好了，她喜欢。“呃，女儿……”见百里敬脸一沉，目光瞬即冷下，她立即顺势而下，爽快答道：女儿没意见，父亲英明！”
她这态度在众人眼里就是慑于父亲威严，不得不妥协，这倒是正中她的下怀。
作为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庶女，她的作用就是去锅旁出力，甚至给百里冰这位天下第一美女当丫环使唤，因为这位绝世美女为表现其爱民如子的善良，竟然未带婢女，只带了庶妹姜冬竹。
百里家支起的粥锅离闻人山庄的相距四五里地，大批难民闻讯赶过来。难民们真的是饿坏了，举着姜冬竹和两名下人分发的碗，纷纷涌到百里冰那一锅旁，等着百里冰这位仙女娘娘为他们施粥。没错，像分碗这等不停弯腰不讨好的小活自然是要姜冬竹做，而分发米粥风光的大事，自是归百里冰仙女亲自出手了。
许是秀色可餐，许是真的饿得分辩不出味道好坏来，粥碗盛满，蹲到一旁“咣咣”喝完。没人对稀粥的味道不满，更无人嫌粥稀，大家都在夸赞着百里家的嫡小姐不止人美得跟个仙女娘娘似的，这心也美得跟花似的。
当这位仙女娘娘需要休息时，姜冬竹作为一个强有力的“村姑”就不得不为仙女顶起来，而那位仙女娘娘并不离开，悠哉地坐在旁边，朝受难的百姓笑意盈盈地，以表安慰之心。
姜冬竹暗自翻个白眼，仙女娘娘，这是施粥行善，不是卖笑！阿米豆腐，别怪她嘴毒，实在是她瞧见她那卖仙的模样很是不爽，一个当牛，一个卖仙，卖仙还可以休息，果然牛……永远是牛。
但就算是牛，也有内急的时候。木木转头，面露菜色：二姐，我内急，要去解手，请你过来顶一下。”
百里冰也休息够了，淡淡地挥下手，温雅的笑着：去吧，小心些。”
姜冬竹侧头瞥见难民中不少人在窃窃私语，私语的声音不大，但是刚好能让她听清楚。
“这位也是百里门的小姐？”
“不清楚，应该是使唤丫头吧……”
“……我瞧也像，若是小姐，与二小姐差得却远了……”
“不错，一个美得像仙女，一个就……”
“嘿嘿，确实不像小姐……”
百里冰未替自个四妹说任何话，樱唇旁挂着淡淡浅笑，一副认真分粥什么都未听到的模作。
“你们闭嘴，你管她是丫环还是小姐，给你饭吃就是大大的好人，有饭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姜冬竹暗自撇嘴，这人说得不错，有饭吃都堵不住他们的嘴，人说，饱暖思淫欲，这都成了难民了还思淫欲，长得美长得丑跟施粥有关系吗？
内急，很厉害，可是，心里憋得也厉害，这一上午，当牛当马受累的是她，没道理出力后，还要被嘲笑，当即幽幽转回头来，笑嘻嘻地道：这几位难民大哥和大婶不必领粥了，请到这边坐，这个位置瞧我的天下第一美女二姐瞧得最为清楚，秀色可餐，省了粮食。”
“哄——”地一声，围在大锅周围的难民们大笑起来，跟着起哄，撵那几人去一旁“秀色可餐”，不必浪费粮食了。
先前没口德私语那几位顿时脏脸红成一片。而百里冰美面上的笑容僵住，不满地看了姜冬竹一眼，分粥的动作似乎也有些没好气起来。
姜冬竹不以为意地整整为干活包住秀发的头巾，往远处的小树林走去……解放了膀胱，轻松走出小树林。
“你打算不洗手就去熬粥分粥？”清冷的声音，熟悉的锦袍。
、第四十七章 被揭底
“啊！”姜冬竹被吓了一大跳，踉跄后退，脚下恰好被绊了一下，于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惊魂拍胸，所谓鬼魅出没，便是如此！
“你你你——”
闻人澈好整以暇地望着惊魂未定的姜冬竹，勾一下唇角，等她的下文。舒槨羼�
“你偷看小女子解手！”
闻人澈险些被这句话气得背过气去，清俊的脸顿时黑下，半天才缓缓道：本少主没有这种恶趣味！”
姜冬竹俏脸“哄”地一下窜上火苗，羞愧得额上连细汗都下来了，她倒底在说什么！人家闻人少主想要什么样的女子要不到，偏要寂寞到偷看女子解手，再说这么恶心的事，有什么好看的？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于是讪讪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灰土，她脑子里的神经一定是搭错弦了，这么丢人的话竟也说出来口。她想，上辈子她一定是强抢过他的女土匪，欠了他，今生来还的，真的，她越来越觉得如此，不然不会一遇上他就搭错弦。
干咳两声，掩饰尴尬，“闻人少主也来解手？好巧……”
她瞧见闻人澈眉角抽了一下，清冷的眸瞳染上一丝笑意，以拳掩嘴，咳了一声：本少主没有跟踪女子一起解手的癖好……我来是找你。”
姜冬竹愣住：……”惊讶瞪视着他，她没看错吧，他身上的衣服竟是数日前给她披着御寒的那件……少主喜欢穿雪青锦袍，她是知道的，但是这件——分明就是数日前她披过的那件雪青袍子！
闻人澈勾了下唇角，清冷的俊脸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有些明知故问：我的袍子有什么不妥？”
姜冬竹双目几欲脱眶，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袍子……没……”烧？为什么没烧？难道他没再有洁癖了？但是……再惊讶下去，闻人澈必定要对她起疑了，因此她忙即改口：
“少主不是在施粥？找我有事么？”淡定，淡定，慌什么，她就是百里霜，敢脱衣验身的百里霜！
闻人澈道：施粥有手下做，身为少主，要知人善用，而非事事亲为。”
姜冬竹点头，她极赞同，非常不喜欢百里冰这种为扬名而假仁假义的感觉。
“百里家的米粥闻起来气味不对，是不是用的发霉的陈米？”闻人澈难得的拢起剑眉，一脸的严肃。
姜冬竹抬眸看了看他，闻人澈虽然杀起人来毫不留情，却是正直有良心的，他从不在乎名誉如何，随性而行，绝不会像百里敬明明不想施粥救济难民，却为了名声，忍痛做善事，而这善事，用的是却霉米。
“作为百里家的人，我绝不能出卖自家人。”她秀眸闪过一丝狡黠，摇头晃脑地道：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
闻人澈双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虽然是百里霜的脸庞，但那神态，却是姜冬竹无疑，心脏似乎凝住不跳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贪婪地注视着她，将那神态悄悄藏入脑海。
一会儿后，他恢复正常，唇角高高扬起，真正百里家的人，就算是个再不受宠的庶女，又岂能自掘坟墓？那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大事。
姜冬竹拍拍手上的尘土，极目远眺，想找个小河净手，免得被人说便后不洗手，祸乱灾民！
“我们作个约定如何？”闻人澈淡淡注视着她，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姜冬竹讶然，他以为他来找她，就是为了求证霉米一事，她比谁都想瞧着百里家倒霉，若能借这位昔日主子之手，削减百里家势力，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是约定……低头想了一会，似乎从上次相见，他的态度总感觉有些不同了，若说他证实了什么，反应绝不应该如此吧？
难道他以为她花痴病发，想让她当百里家的内奸？她偷偷点头，其实这样也不错，若能杀了百里敬，当花痴又如何，当内奸又怎样？
“少主想跟我做什么约定？”
闻人澈似笑非笑地道：也算不得约定……”微微顿了一下，瞧向她，“你是无名竹吧？”
姜冬竹一惊，慌忙四下瞧了瞧，幸好无人，忙道：少主……真会说笑，我怎么会是无名竹？”
清冷的眸子紧紧注视她，唇畔有几分玩味，“原本本少主还不敢确定，现下倒是确定无疑了。”
姜冬竹只觉“轰隆隆”一阵震天雷击在天灵盖上，自己已经蠢到无可救药，连想抽自己两耳光的**都没有了。猪就是蠢死的……她想，今晚回去，她直接找头猪撞死算了，至少还是被猪撞死，而不是跟猪一样蠢死——名声会不会好听些？
“少主说笑了……”她脑子不停转着，想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是在闻人澈面前，她除了否认，似乎什么借口都成了欲盖弥彰。“无名竹……”
闻人澈打断她：本少主想证实一件事很容易，除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除了那些灵异之事，百里霜，不要逼本少主，否则，你不止在百里家寸步难行……”
姜冬竹机伶伶打个冷战，她听得出他言下之意，得罪了他，简直是灭顶之灾，好不好？不说别的，他只需要让百里家知道她就是无名竹，她保证，无名竹的作品必定会成了狗不理！她保证，百里家的人必定会榨干她的最后一滴血！何况他要让她让后悔为人，易如反掌！
“少、少主想怎么样？”
闻人澈风轻云淡地安慰她：你别怕，我不想你怕我。”
姜冬竹心下泪流满腹啊，这是话吗？是人话吗？每次都吓得她转腿肚子的人是谁？竟然说他不想她怕他？！世上还有比这更难笑的笑话么？“谁谁谁说我我……怕你来着？”谁说她不怕他来着！
闻人澈道依旧风轻云淡地道：我查过你进百里府前的原名，叫杨冬竹。”
姜冬竹心下一跳，他果然查过百里霜的从前，这个人真是难对付，一旦怀疑起谁来，真是连人家祖宗八代都能调查到……嘿嘿，好在她这身体是百里霜的真身，就是调查到祖宗十八代都没事，金身经得起火炼！只是，她心痒难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