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可是有名的秀才,胖子,你别装孙子,等会儿一定要陪江哥好好喝几杯。”阿卞在前排发号施令。
“好的,江哥,等会儿喝高兴。”胖子有些受宠若惊。
郊区的火锅,虽然江野很早就听说过了,但有几次报社在这儿搞活动,他却刚好有事,所以还一直没来过。今天走近一看,虽然店面都是农村那种平房改的,显得简陋甚至破烂,但一排排的土灶,从屋里一直摆到屋外,房前屋后、院子里、马路边都是,空气中夹杂着辛辣的牛油味。地上也很腻,人走在上面就像滑冰一样得小心翼翼地谨防滑倒。
D城的人就是这德行,辣子鸡、泉水鸡、水煮鱼、辣子田螺,这些风靡一时的江湖菜都是从郊外的这种棚棚里发迹的。其实这里的火锅也不见得真比别的地方好吃。可能城里人平时都给城市关疯了的缘故,到郊外来就餐,差不多也就等于放风的意思。
阿卞为了表达他的热情,把毛肚、鸭肠等火锅菜品点了个遍,七荤八素堆满了桌子,居然还有牛鞭、马肺。又抬了一箱“冰山”啤酒,整整二十四瓶那种。
“来吧,周哥、江哥,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干了!”阿卞端起一大杯先干为敬。
“要说合作呢,我们有过的合作并不愉快,展望未来吧!”周海还有些耿耿于怀。
“对,展望未来,展望未来!”阿卞和他的喽又接着喝了一大杯。
江野坐在角落里,隔着栏杆下面是连片的水塘。这是两座山中间的峡谷,并没有想象中登高望远、把酒临风的感觉。几杯啤酒下肚,江野有些冷飕飕的。他在心里埋怨大冷的天,哪儿喝酒不好呀,干吗偏往山上跑!如果这次演出的事能落实下来,他和白涛就应该算朋友了吧,能不能单独约她出来呢?他回想起办公室一帮老少爷们围着她开会的样子,自己如果在那家公司,说不定也就是她手下一名策划人员,是不是有点高攀的意思?这样一想他不觉又有几分沮丧。还是喝酒吧,来,喝!
阿卞说:“咱们还是来整两拳吧。”
江野说:“整就整,Who怕Who呐!”他不爱划拳,觉得这多少有点有辱斯文。想当年文人墨客们以吟诗猜谜助酒性,现代人的文化水平确实让人汗颜。
可凭什么就是高攀了?再高贵的女人也得嫁人不是吗?据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和丈夫菲利普亲王私下在白金汉宫里还不是像普通夫妻一样。再高贵的人也是人不是,他总得坐着吃饭、躺着睡觉。江野为自己心中刚才掠过的自卑感感到恼怒,百无一用是书生呀,那些激扬文字在坚硬如铁的现实面前算狗屁!他扯着嗓门和周海和阿卞和桌上的每一个人划拳。一拳一拳划下来,江野不仅喝得烂醉如泥,而且喝得记忆全无。后来是怎么结束战斗、怎么回家的他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摸黑爬上床后,有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可能是牛鞭吃多了,那地方涨得慌。他企图和小颖亲热,在她的臀上摩挲,小颖毫无反应。他把她翻过来,但除了她嘴里发出的磨牙声音外,她还是毫无反应。她就是这样,不懂得在性上安慰老公,不懂得主动亲近老公,总是装高贵,装羞涩,难道自己男人还碰不得?不知道白涛会不会也这样?想着白涛今天在办公室对他的那一抹笑,江野满足地睡着了。
男人不坏 第三章(1)
第二天上午,当江野顶着黑眼圈坐在办公室里一个接一个打哈欠时,他接到了白涛的电话,让他去公司谈演出的事情。江野心里突然有点中头彩的感觉,这会不会是白涛对自己有好感啊?毕竟这种小事情跟那个翁小姐谈也一样。他赶紧打个车,往白涛的公司赶。
“这个价格太高了。”她直截了当地说:“降一半还差不多。”
“可是……这?”江野一下懵了。前面他接到白涛电话后本来是想让周海一道来的,可是那小子昨晚喝多了还没开机。另外,他也想有单独和她在一起的机会,所以就没给周海家里打电话而是自己一个人来了。现在他若是答应了白涛的降价要求,周海会不会认为是自己出卖了他?刚刚是降一半,难道一个晚上她就找到了那边的经纪人?
“这很让你为难吗?老实说吧,我们已经得到了别的公司的报价。”
这就像一个企图考试作弊的小孩被漂亮的老师抓住了一样,江野觉得自己尴尬死了。这个该死的周海!他原本是想借机认识一个漂亮的女人,本来他的这个目的也已经达到,现在因为价格上的欺诈,让他原本光辉的形象突然变得这么市侩。就算他现在如实相告提价是周海的擅自行为,她也未必相信,倒可能觉得他不耿直,为自己开脱而已。
“我佩服你白总监的高效、精明。不瞒你说,这次演出的报价的确是6万块钱。看来,想从你这儿讨点便宜是没门了。”江野索性承认,却一语双关。
人总是喜欢恭维的,听了江野的话白涛笑得很开心,也很自信:“对不起,公事必须公办。我不能损害公司的利益,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江野心想那么私事呢?私事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坚持原则?
他们商讨完合同细节。
“这样吧,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我想和你谈谈专题的事。”白涛征询江野的意见,亲切的笑容中有一种算是给他补偿的意思。
江野注意到她今天没围围巾,敞开的制服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平口毛衣,不知道是不是白金的项链吊着的不知道是不是钻石的坠子刚好落在凹下去的*处,若隐若现。大冷天人们通常都穿高领毛衣,她这副打扮就像反季蔬菜一样让江野胃口大开。
下班时当江野给小颖打电话告假时竟然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以前再怎么觉得跟小颖在一起不兴奋,可真要去跟老婆以外的女人单独在一起,他还是有点紧张。虽说潜在的征服欲已经在江野脑海里徘徊很久了,可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多少还有点犯罪感。
晚上他们约在文化广场大楼四层的西海咖啡厅。这幢大楼很气派,据说是纽约帝国大厦的缩小版。但江野想不通干嘛取这个名字?还有文化文场前面的地下商场也叫铜锣湾。名字就不兴原创吗?到哪天混好了,再出名也顶着个别人的名字算怎么回事?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穷志短?
白涛说她喜欢这儿的氛围,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
“就是说生意不好,还硬撑着。”江野环顾四周,一对对的都是些谈恋爱的男女。
“在这么浪漫的地方,你就不怕被你老公看见了误会?”他故意把话题往男女方面引,想试试白涛对自己有没有意思。
“吃饭没什么呀。我和男人吃饭的时候多了。”她笑着把外套脱了,露出纯白色的平口羊毛衫。摇曳的烛光下,美丽的女人总是有几分妩媚。江野觉得,她有把他当成一个特殊的男人隐藏在她众多的工作男人中去的意思,她浅浅的笑意似乎更巴不得引起误会才好。
她点了一份泡椒牛肉饭。
“你不要牛排吗?”江野问。
“说实话,我对西餐并不感冒。我只是喜欢这种氛围。”
“那倒是。要是哪天小饭馆也开成了这样,我请你去吃。”他要了份豉汁鱿鱼饭。
“你不喝酒吗?”白涛问他。
“平时倒是喜欢喝点。你呢?你喝酒吗?”
“葡萄酒可以喝点。”
“那好,小姐,要瓶红葡萄酒。”江野对服务员说。
“请问,要什么葡萄酒?”
“有王朝吗?”他喜欢王朝干红的微酸味。
“请问,要哪一年的?”
什么哪一年的!不就是提着竹杠要敲下来吗?江野恨不得捂住服务员的嘴。当着客人面故意这样问,好看看这个客人是不是消费得起。江野才不管这个,指着酒水单上最便宜的一种说就它吧,心想你当我是二百五?虽然前面说好是白涛请客,但他已暗下决心要买单。
男人不坏 第三章(2)
“老实说,当了这么多年的记者,我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位漂亮的女性被采访对象在一起吃饭。若被老婆发现了,我还真怕说不清,谁相信呀!”他这样说,一方面把她恭维了。另一方面,也有混淆视听、*的意思。若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女人,她会回避、中止这样的私人谈话。还有,前面他已经试探了她的婚配状态,他也该适时表露自己的婚配状态才对。这样以后怎么交往、发展成什么关系,大家心里就都有个数。
“是吗?那说明你以往就有不良记录呀。”她上当了,不仅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倒隐含着顺藤摸瓜探他老底的意思。
“没有没有,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呀。”他说是没贼胆眼睛却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烛光中,她那种古希腊雕塑般的美,精细、典雅之中又有了几分飘逸的灵动。
“来,干杯!”
她意识到什么,浅浅地抿了一口葡萄酒,低头开始舀她的泡椒牛肉。江野也用叉子叉了一块切成花的鱿鱼卷放进嘴里。气氛有些尴尬,就是窗户纸还没捅破之前的那种感觉。
“我们王总的意思,是要写出一个开发公司的社会责任感。”她说。
江野听出来,她这是在转移话题了。像她这种层面的女人,没有几分矜持是不可能的。江野也正襟危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钱对他而言,已经只是一个数字,没有任何现实意义。但他却仍在拼搏、在操心,因为他想……”
“做贵族,而不是暴发户。”他接嘴道。
白涛不解地望着他。
“贵族,意味着生而对人类文明的进程负责。就是说,他已经不屑于自己的锦衣玉食,而是放眼天下沧桑了。这也是贵族和暴发户本质的区别。”
“可以这样说吧。”她锁着眉理解了一会儿说。
“普通人说钱,老板叫资金,到了国家领导人那里,又成了经济。”江野调侃道。
她开心地笑了,似乎是很欣赏他的幽默。
“这都是社会、包括个人发展到不同阶段出现的不同表现。不过老实说,他注定成不了贵族。”
“为什么?”
“有一种说法,培养一名贵族要三代人:第一代找钱,第二代读书,第三代又有文化又有钱,这才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面对美女,江野从来不在乎卖弄学问。平时一些惑而不解的问题也正是在美女面前卖弄的激情中豁然开朗的。他说:“一个穷人要致富,必然过分看重利益。而‘利’和‘义’是矛盾的,这必然使他在道德上有缺陷。就像有个美国人说的:基于竞选中的尔虞我诈,能够当选美国总统的人,恰恰道德上是不配做美国总统的。这种道德上有缺陷的人的第二代,当然不能完全免受其害。并且既然父辈是从无到有的拼搏,也必然避免不了少幼年时的缺衣少食。所以只有到了第三代,从小没有任何物质短缺的概念,又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胸怀天下事,以传承人类文明为己任,举手投足都有贵族气质,才是真正的贵族。”
“那为什么不是纨绔呢?”
“贵族的后代才是纨绔,再后代就垮了。‘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这意思……”
“我们现在谈的是企业的社会责任,老大。”白涛不知是被江野的高谈阔论弄糊涂了还是不耐烦了,她轻轻打断他的话。结尾这声“老大”,不经意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江野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良辰美景,咖啡厅里,和美女扯这些干啥?
“好吧!”他正想说一个人最大的社会责任就是不能辜负美好时光,手机却铃声大作。他赶紧接起来,是老婆小颖。
“你在什么地方呀?”
“在外面吃饭。”
“是吗?怎么这么安静?”
“哦,我在上厕所。”
“什么时候完?我刚看了《门》我怕,你快点回来。”
“快了快了,谁叫你一个人在家看鬼片,完了我马上就回来。”
放了电话,白涛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对不起,我太太。”他解释道,“我从来没在这么安静的餐厅吃过饭,怕她、怕她……怀疑。”
他别有用心地故意没说误会而说怀疑,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这等于说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意思了。果然白涛的表情有了几分羞涩,又匆匆说了几句专题的事,就催他回家。
“免得你回去不好交差。”她也没说“误会”两个字。叫服务员来结账。江野说我来,她没极力反对。这就更让这次见面有了一层私人关系的味道。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男人不坏 第三章(3)
电梯下到车库里,昏暗中江野像国外的绅士一样有意无意地去扶她的腰。她没有反对,只是同样有意无意地紧走两步挣脱了。江野也不执意要去再扶,这本来就是一种试探。第一次私下约会,到这一步就够了。
“我送你回家吧。”她说。她开了辆公司的凌志300。
在车上江野偷偷侧目望过去,她面容平静,既没有动情,也没有动怒。
她至少没有生气,江野心想。或者,这样的场合她见多了?这样的念头又让江野有些泄气。车到楼下,他轻声地道了别,就下了车。
回到家里,小颖又睡着了。哪有什么怕不怕的,成心捣乱嘛,睡得还跟死猪一样,也不说等他回来一起聊聊天,缠绵一下再睡。看来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使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抵不住时间的折磨,早晚把爱的激情磨平。江野看着小颖的睡相,无奈地撇了撇嘴。
他开始想象着下车时如果自己突然吻白涛一下她会有什么反应?但凡女人一旦美丽端庄了就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可她似乎和他有种亲切感。她的目光中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有种专注、有种期待,有点像自己刚刚情窦初开时幻想的那双“永远关注我命运的眼睛”。这样想着他的下面就有了反应,可小颖睡得鼾声依旧。哪天他非得和她挑开了才行。
没几天,他们就跟白涛签订了合同,但演出差点儿让周海给搞砸了。原来他居然利用联办的电台广播偷偷卖了上百张票。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学生那天把会所全占了,小区业主却没有一个座位,连站的地方都不够。
“你们是怎么搞的?我们是全部免费邀请我们楼盘的业主,你们怎么能卖票呢?”白涛生气地质问江野。
江野无言以对。电台的小汪也是一脸无辜,他说都是周海让他这么干的,他以为那是茶楼提供的赠票。可恨的是这个周海,他见闯了祸后,竟偷偷一走了之。
情急之下,白涛在礼堂外的广场上又接了两对音箱,摆上一排排长长的椅子、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