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胜过爱我的青春和容颜,乔。”修的眼神诚恳,“只是那些人我不得不应付,我发誓,这次过去之后我一定会陪你许多天,从清晨旭日到黄昏时光,没有任何东西会将我们分开。事实上你知道的,我的姑母总是不厌其烦的将各国的公主介绍给我,试图用这样一条锁链将我与他们绑缚在一起,我只能找着各式各样的借口推脱,大家甚至猜测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症,而我不想和他们辨别,因为我想与你一起,我有没有什么难言之症,我想你最是清楚。”
第三十九回
“好吧,我将在这里等你,直到你的归来。”乔无可无不可的耸了耸肩,大概知道自己无法抓住这最后的美好时光了,“可以将你以前赠予我的那条白色的长袍再次翻出吗,我有些怀念与你的第一次相识。”
“这些琐事交给管家就好。”修·哈姆雷特匆匆起身,拿起自己的拐杖往头上扣了一定帽子,往门口走去,“亲爱的你不用送我了,我很快会回来,爱你。”
乔最后拉住了修的手,修用着询问的眼神转身,乔吻上了他的唇,蓝色的眼中盛满了忧伤,只是修没有看清楚,他忙着离开。
人们总是这样,忙着生,或者忙着死,从来没有看过最后爱人的眼神如何,嘴上说着他们是自己最爱的人,事实上只有自己的生活才是他们的最爱。正如艺术家们总是说自己崇尚的艺术才是最好的杰作,他们通常都忽视了生活,只有生活才是最完美的艺术,因为每个人不用带上面具就能很好的演戏。
正如乔知道,修不喜欢带自己出去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害怕蒙羞。而他正基于这个缘故也不愿出去——真正的爱着一个人,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深爱的人蒙羞?他甚至愿意把修·哈姆雷特供上金殿,看着整个世界来膜拜这个属于他的男人。
连他自己都愿意献上生命用来维持他高高在上的位置,或许没有什么比这种牺牲更为愚蠢,可是他只能这么愚蠢下去。
他无法强迫修·哈姆雷特接受他所认为的好,用古老的方式相爱,爱着年轻的唇也爱着苍老的容颜,爱着乌黑也爱着白发,他们无法在这上面拥有和自身一致的“好”的概念,强迫别人和自己一致会失去自己的生活,修会失去他的特立独行。
或许这样的修才应该生活在那张画里,而画中人代替他老去,代替他死亡,修永远开不败,生活在崇拜中。
尽管这听上去像是一朵假花,没有香味,但是永远不败。
就像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句古老的东方谚语一样,人无法同时拥有两样东西。
乔站在城堡的窗口,看着修和自己渐行渐远,马车行驶在路上,车轮发出“骨碌碌”的声音,他们距离的越来越远,尽管乔一直在原处等待,却无法等到人归来。
太阳从东边升起,慢慢的升到了正空,乔没有任何进食的想法,依然这么站着。从窗口可以看到许多风景,薰衣草已经开了,蓝色的一片,风一吹,波浪十分漂亮。
大自然的杰作,乔心想,他和修在那花田之上流过多少汗水,有过多少次沉沦。他们曾经吻过彼此的胸膛,往下延伸,一直到细滑的大腿。内。壁,无法抑制的发出呻。吟。他们在每个地方都留下了回忆。
暮色降临的时候乔的腿已经有些麻木了,终于等到了归来的马车,依然是“骨碌碌”的声音。乔转身就想要跑下去去迎接那道最美的身影,他身上穿着的是第一次的那身白色的袍子,边上滚着金色的丝线,袍子的下摆绣着梅花,此刻看起来妖艳极了。
然而他没有等到下去。
死神的来临如此之快,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甚至比修给他的印象更为深远。费亚罗廉扬起嘴角,可惜笑起来和修一点都不一样,他笑的很是冷冽,让人遍体生寒,无法抑制身体的战栗。
明亮的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他听到了外边的喧闹声,修·哈姆雷特好像是喝醉了。
死神的压迫感如此沉重,让此刻的乔·雷蒙德有些喘不过来气。
“必须现在吗,费亚罗廉?”乔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我还没有来得及给他道别。”
“那是因为你的怯懦和心中自私的想法,死亡是公正的,不会多留给你一刻钟。”费亚罗廉的声音毫无商量的可能,“我给了你一整天的时间,是你没有珍惜,这并不能怪我不够公允。我答应了你的愿望,你自然要将许诺好的东西献给我,这是最公平的交易。”
他的手上忽然出现了一把乌黑的镰刀,刀柄近乎十英尺,镰刀的弧形十分锐利,轻易的可以将所有的东西割开,乔毫不怀疑自己的灵魂甚至会被这样一把镰刀给割断,像是静静的湖面上月亮的影子,如果此时有石子投进去,它一定会被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给弄的支离破碎,不再完整。
刀光一闪,乔倒了下去,眼睛中有着来不及道别的悲伤。
我真的不想就这样不告而别,就这样离开你,这不是我想的最好的道别方式。
我想和你一起沐浴在月光之下,我们相互拥抱,亲吻,你深入我,我们做。爱,呻。吟,清风吹拂过,面对整个天地都坦荡,诉说着爱恋,可惜没有什么能够容忍这样的感情,所有人都将自己锁在了古老的道德中,那本身就是对人性的一种破坏,每个人都没有自由。
乔仿佛听到了修的急促的呼吸,以及快要哭出来的哽咽,他想说我喜欢你摇头叹息,也喜欢你微笑,喜欢你的吻,和你的律动,我喜欢你的这些样子,却不喜欢你的悲伤。
他想说谢谢你的白袍,这件东西将陪我死去。我们第一次在一起的场景足够美丽,那已经够我死后永远用作怀念。我在书房给你留了最后一件礼物,那是一幅画。
可惜所有的话都需要修去想象,去领略,他已经无法张口说话,只能用纯白的灵魂去看下。面的人,将他的身体抱在怀里失声痛哭,悲伤的不能自已。
人总不能贪心,爱情,青春,理解,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总要有所取舍,才能一直幸福的走到永远。
修·哈姆雷特拥有的太多,所以想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拽在手中,然而这些动作都是徒劳,就像是你的手中握住了沙子,你想要的越多,握的越紧,那么你失去的就越多,你终将号啕痛哭,但那无济于事。
当修·哈姆雷特打开书房的门的时候,隔着屏风,看到了那副画。
第10章 费亚罗廉
画里的两人幸福的缠绕着,墙上的另一幅画注视着这凝住的幸福,但是那并不让人感到开心,反而有种难以自已的痛苦涌上心头。
修看到了墙上的那幅画,画中的人正在变老,鹤发枯皮,他正在变得丑陋,盯着另一幅美到极致的年轻人,眼中露出嫉妒的光芒,这样修感到害怕,他急切的唤管家搬过来一面铜镜,发现里面的自己依然是年轻的模样。
“是你吗,乔……”修抚摸着画中年轻的两人的面孔,栩栩如生,皮肤是年轻的,眼神也是年轻的,不懂得嫉妒,善良,纯真,美好,那是消失的无法回来的幸福时光。
永恒的青春是场罪过,因为必然有另一条生命陨落,才能换取这样时光静止的二十年甚至四十年。
费亚罗廉走在前面,乔·雷蒙德走在他的后边,跟着他的脚步踉踉跄跄。
“这是哪里?”乔忍不住出声问道。
“死亡长廊。”费亚罗廉无可无不可的声音响起,冷漠的如同冬天的冰雪。
“我要去往哪里?”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是鼓起了勇气询问这个问题。
“你要去往受苦之地。”费亚罗廉停住,转身看着他,眼中带着嘲讽,“胆小鬼,你害怕了吗?”
乔摇摇头,“我只是对未来迷茫而已。”
“你没有未来,你的未来操控在我的手上。”费亚罗廉伸出手,乔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被眼前的这人,不,是魔鬼直接扼制在长廊的墙壁上。来来往往的不知名的生物,或者鬼魂看到他都恭敬的行礼,口中称呼他为“费亚罗廉大人。”
死去了一次的鬼魂会死第二次吗?乔·雷蒙德并没有尝试过,费亚罗廉似乎能感受到他心中的念头,“不会死第二次,只是魂魄消散之后再难聚齐而已。”
“我可以问第二个问题吗?”
“不可以。”费亚罗廉直接这样回答,反而让乔不知道该如何提起自己的问题了,“呃,我只是想知道,他活的怎么样?”
乔口中的“他”自然是修·哈姆雷特,即便是身体死亡,灵魂归入地狱,他依然想要知道自己的爱人如何。
“我如果说他已经忘了你,你会不会后悔自己的牺牲?”费亚罗廉将自己的手松开,乔直接从墙壁上摔了下来,方才没有的压制感此刻忽然袭击自己的喉咙,让他不住的咳嗽,即便是这样依然艰难的回答,“不会。”
“你果然是冥顽不灵呢。”费亚罗廉的声音中充满着嘲讽,“和以前一样。”
“你认识以前的我?”乔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他脑海中没有任何有关此人的印象,是因为太久了吗?
第四十回
“这一次你太失败了。”费亚罗廉摇摇头,“你甚至遗忘了我将你送来这里的目的,最后牺牲了自己换取了一个爱慕虚荣的人的青春,你本来背负着另一项任务,因为第一次的失败,你将前往更为糟糕的处境,才能挽回这次失败带来的严重后果。”
乔越听越糊涂,什么任务,什么严重后果,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云里雾里,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请你详细的对我解释一下吗,我并不记得有什么任务,或者你说的糟糕的处境,严重的后果。”
费亚罗廉面色有些迟疑,最后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转身过去的他眼睛中有一些得意的色彩,嘴角上扬,有些不怀好意,他的眼神带着狡黠,而后面跟着懵懵懂懂的乔,艰难的往前走。
他们很快走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前,白色的宫殿看起来十分的圣洁,跟周围的阴暗一点都不协调。像是贫民窟里的白宫,巨大的反差有种莫名的讽刺感。
所有人看到乔的时候脸色都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或者是遇见了可怕的人一般,其中有一个“人”失声喊出了一句乔听不懂的话,那人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惶恐的神色,仿佛遇见了了不得的神明一般,费亚罗廉脸色一沉,手一扬,镰刀出现了,乔·雷蒙德不知道从哪里鼓起来的勇气,直接伸手阻止了他:“费亚罗廉,不许随便举起你的屠刀!”
那语气带着命令,高贵的不容拒绝,发出阻止命令仿佛是一项本能,连乔都有些觉得自己这种语气来的莫名其妙,费亚罗廉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欣喜,又有些悲伤,这让他感到莫名讪讪,“抱歉,我是想说,请不要随便屠戮生命。”
费亚罗廉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说,镰刀凭空消失,失声的那人脸色煞白,看到费亚罗廉没有继续杀了他的意思,急忙走开。冰冷的死神一句话没有说,转身继续前进。
乔悬着的心重重的落下,满怀心事的继续跟着他前进。
没想到外边如此宏大的一个宫殿内部竟然如此的空旷,什么东西都没有,四壁都是黑色,没有光亮透进来,乔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只能试探着前进,不小心踩到了凸出,就要摔在地上,关键时刻费亚罗廉扶住了他,“当心些。”
他语气中带着温柔,大约是因为黑色会遮住人的神情,同时也让人心中极少出现的情绪出来。乔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他听到了死神的呼吸声,心想连死神都需要呼吸吗?空气中传来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火种出现,然后飞向四周,“突”的一声,点亮了周围的灯。
忽然看到光明乔还有些不习惯,他眯起眼睛数了数,正好十二盏,仿佛鬼火。
橘色的灯光照着死神,在这样的灯光之下连死神的脸色都变得温柔起来。乔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从外边看宫殿很高,他以为这里会有几层,没想到只是一个空架子,里面空旷的让人觉得阴森。
费亚罗廉的手在空气中挥动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出现了一幕动态画面,那上面是修·哈姆雷特现在的生活。
他还是那样年轻,只是乔觉得他不像以前的那样纯洁,像是天使一样,从画中走来。
他仿佛变得庸俗,行走在各种宴会中,端起酒杯对女士们用华美的辞藻赞美,吞吐之间彬彬有礼,却从没有让乔如此厌恶,他眼神朦胧,带着明显的醉意,却又保持着一丝清明。人们纷纷赞美他,而他收下这些赞美,当成了理所当然。
“听说你喜欢的那个画家死了?”他的姑妈伊丽莎白王后嘴角微笑,“也难怪你终于出来了,修,你可不适合当莴苣姑娘,你应该多出来晒晒太阳,众神赏赐你无上的容颜,你应该成为上层阶级竞相争取的宠儿,而不是把这种美掩藏。对于那个画家,你付诸了太多感情了,要知道,永葆青春的秘诀就是永远别有不恰当的感情。你看,自从他离开之后,你又回归了青春。”
修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的想要反驳又不再反驳,狠狠的喝下了杯中物,舒了一口气,“您说的对,我尊贵的王后。”
伊丽莎白得意的笑了,然后施施然的走开了,修看着她的背影,眼神中带着嘲讽,还有哀伤。
“你应该杀了他的,这样他就永远不懂悲伤了,也不会贪婪,现在的他从高高的神坛上走下来,和众人无异。”费亚罗廉说出来的话如此刺骨,以至于乔·雷蒙德打了个寒颤,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或者是错。
是的,修开始融合进入众人,这不知道是一种正确或者是一种错误,因为他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他走下神坛,和芸芸众生无异,他在这个时代的闪亮点已经被除去,添上了灰尘,成为了凡人。
“这些是我的错吗?”乔·雷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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