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给他们各人都各安排了一个房间的,为什么又睡到一起去了?看着捂住额头的郑悠舜被围在中间,我无奈地扬了扬嘴角。喂喂,太热闹了,待会儿老人们也出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别是也闹一份儿……
「三小姐,」来俊臣帮我倒了杯豆浆,「我看还是不要管他们为好。」
「谢谢。」我认同地点点头。
三月杏花飘香之时,会试揭榜。这天我早就派了人去看榜,自己则是等在了附近的酒家,而这些个借住在我家的士子们则是兴冲冲地一起去了挤着看榜。
矣,出乎意料之外,看榜的人其实很少……
是自知没上榜机会,别的士子甚至不来看了吗?
总觉得空旷的黄榜前有一种悲怆的味道。
贵阳的人民,辛苦你们了。
「中了!中了!」家丁王大力跑了过来,「小姐,管二爷中了!」
我轻呼出一口气。中了,飞翔中了。基本上如无大错,再考殿试时只是定最终名次,不再黜落。
飞翔中榜了。杰潼,飞翔中了。
「其他几位少爷怎样了?」
王大力笑道:「中了,都中了!」
……啊哈?都中了?
「来俊臣和姜文仲也中了吗?」说起来,姜文仲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有听到过?
「是的!几位公子都全中了!」
我怎么不知彩云国的中榜率如此之高?
我站起来,带着青枣和王大力走下楼,来到黄榜之前。彩云国因为有资荫制并行,每三年一次的科举取士名额不过一百人,而今次的榜上,仅有三十多个名字,除了郑悠舜他们,其他的名字都与国试刺杀案有所关联,我已是知道他们案发后必会被黜落的。
就是说,今科真正中榜的只有六人。
那就是「恶梦国试组」吗?
「三妹!」飞翔大叫着向我跑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举高高,「我中了!」他大笑着道。
金榜提名时。我的眼睛有点酸,但还是扬起笑容,「是,恭喜你了,二哥。」他将我放下来后,我也向其他人行礼道贺,「真的,恭喜各位了。」
「切!中个榜有甚么的啊?」红黎深不屑地道。
我失笑一声,泪水滑了下来。
「喂!」黄凤珠猛地打了红黎深一下。
「切!杰潼没死的话亦一定会中啦!明明就是没甚么了不起的破试。」
「没事,」我用衣袖擦擦脸,笑着说,「真的。青枣。」我从青枣手上接过一瓶酒,「这是早几年我和杰潼、飞翔一起酿的状元红,虽然比不得名酒,但还是希望大家赏光喝上一口。」
「当然。」郑悠舜对我温和地一笑,率先喝上一口。
会试放榜后他们就都搬了出去,继续祸害贵阳的其他地方,章府又安静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枕头有点湿了。
收拾好妆容,我拿上一些文件,围上面纱,出门去了葵府。葵皇毅早就等在了他的书房中,正在看着本不知名的书。我伸手摘下面纱,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拿到手了?」他将书放在一边,盯着我问道。
「葵大人那边亦好了?」
「当然。」他灰色的眼眸冷盯着我,「章泽兰,如果你在打甚么主意的,现在也可以说了。」
我将一份文书轻放到他的面前,「最后,你答应将这件事都一并处理了的话,我就将城下黑帮指控朝中大官的证据都一一交到你的手上。」
葵皇毅翻看了一下,然后将之扔到桌上,手肘撑在其上,十指交叉拢着,眯起眼睛,「说你没脑子真没说错。你去找黄家帮忙的事,就是让他们收集好足以将贵阳黑帮砍上十次头的罪证?」
「世界上消息最灵通的人不是御史台,而是商人,你会找我成为你在黑州的棋子,葵大人也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我撇开脸,轻声说,「黄家和全商联,凭他们的能力要找到这些东西,轻而易举。我连其他和他们有勾结的官员、会参与清除黑帮的相关官吏和军官等人的一些把柄,都全部交到你的手上,只要你愿意,顺道将贵阳黑帮清掉并不是难事。」
他玩味地勾了勾嘴角,「即使这样做我会得罪很多人?」
我笑了笑,「这和我并无关系,不是吗?葵大人,你还怕会得罪人?」
「对我亦用激将这一招,不嫌低手吗?」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东西在你手上,能不能够找出对你最有利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那是你的问题。你不答应,我不会将城下的证据交给你。」
「我没记错的这也是你未婚夫的案子?你用自己都在意的事情来威胁我,可笑。」
「葵大人可以不接受我的提议,那就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敢不将东西交给你好了。」
我抬头与他隔桌对视半晌,葵皇毅头痛地呼出一口气,轻斥一声,「净是胡闹!」
我默默地再次撇开了脸。跟他搭话主动上送门去让他奚落的是笨蛋。
「拿来。」他沉声道。
我抬眼瞅着他。
葵皇毅伸手在腰间一扯,将他的官印抛给了我。
「我在殿试的前一晚办了花街,那边完事后你将官印还给我,我再将国试刺杀案的报告书盖上官印,殿试那天的清晨就进宫揭了此案,这样可以相信我了?」
我看了看官印。
「是啊,是假的,」葵皇毅瞪了我一眼,「你可以咬一口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又不是金印,我咬了也分不出来是不是真的啊。倒是可以用眼睛看的。我仔细地检查过官印后,将收在怀中的另一份文件放到他的面前,然后收好官印。
这样一来,我可以做的都做了。
「这才是你的棋吧?」葵皇毅忽然道。
聚了一大堆的棋子形成大龙,人多欺人少,再来个中途打劫,换掉对方重要的棋子,然后,按次收官。
我笑了笑,「你看如何?」
葵皇毅将桌上的东西一推,拿了一个棋盘出来与我久违地手谈一局。最终,他还是以少许之差败了给我。
我挽袖收拾着棋盘,「棋盘毕竟不是实际,葵大人不必太过介怀如此小道。」
「的确不是实际,」他随手将棋子放回盒里,「棋盘上你少了那份疯劲,棋局流于阴柔。」
「阴柔……」这回轮到我头痛起来,「葵大人又是为了甚么将棋下得如此堂堂正正?」若他下棋有平日的半分狡猾,亦不至每每败在我的手下。
「我这是为了世界爱与和平的正道。」
啊哈?「啊,是吗,那我这算是邪能胜正了还是以柔制刚了?」还跟我说爱与和平……
「你那是疯招百出。」
「……葵大人,我可以跟你打个商量吗?」他面无表情地抬眼望我,我苦笑着说,「你能不能别整天用疯子来说我?」
「这个时候才知道羞字怎么写吗,设局的时候亦不见你露出半点愧疚之心。」
「……不……也不是羞不羞的问题……」我捂着额头,「算了,葵大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想让我客气的,」他站起身来,「那就等你爬上来再说。」
我愣了愣。
爬上去?
「榆木脑袋。」他又斥了我一句。
「……要不你试试看一天不骂人?」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办完事的就滚。」
「……」愈、愈来愈不客气了。我清咳一声,道:「顺道提一句,那些官员把柄甚么的,有一部分是由红黎深友情赞助的。」黎深似乎觉得收集这个很好玩来着。
葵皇毅皱了皱眉,「别跟那伙人混多了,死了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请你说话客气一点……
他顿了一下,然后出言提点了我一句,「那不是你愿意加入的世界。」
「葵大人,有心了。」我自然明白。
那个大贵族、大官员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捡子
来到殿试的前一晚。
我几乎不敢相信,原来钟杰潼已经走了三个多月了。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似的,却又恍如昨日。
「晚上出来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你身边的人太大意了。那个叫青枣的侍女,你太宠着她。」葵皇毅一边向我走来,边将他身上的披风解下让给我。
「青枣年纪尚小,况且今天我让她先去睡了,没让她知道我出来的,不怪她。」我拢好披风,站在城楼顶远眺着贵阳花街的方向。整个贵阳城在入夜后都渐次暗下灯火,惟有花街是愈夜愈亮。
再等一会儿,只怕会更亮。
「守军布防已经准备好,」葵皇毅抱着手臂,瞥了我一眼,「因为先前本就佯攻花街,这会儿反倒是不用多调动,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意外之喜。」
「不是预先想好的?」
「……我可没这么神。」真的。
葵皇毅哼了一声,「我看亦是。」
喂。
「官印还给我,你先回去。」他看我摇头,额角似乎隐隐有青筋冒出,「章泽兰,你到这一步还怀疑我会不守承诺,不办贵阳的黑帮?」
「我不是这样的意思,」糟糕,我先前太过嚣张,好像将葵皇毅惹毛了,「我只是想去看着事情完结而已。」
「……待会儿你想跟去?」
「……不行吗?」
「当然不行,笨蛋吗你,脑子净当是装饰品。你会舞刀还是弄枪了再来说这句话,免得到时候还要分兵来救你。」
「……抱歉。」我也明白那种打打杀杀的时候我绝对是拖后腿的存在,只是说说看而已,不过,「你会去?」
「这次是基于御史台的证据而出兵的,涉及的有京城守军、刑部、贵阳府衙,我要去看着点,免得出了差错。」
我接口道:「也免得被抢了功劳?」
「这个还用问吗?」
「……我刚才问的可不是这个……」
他冷冷地盯着我,「那你是对我去现场是有甚么疑问吗?」
「先前去请那个杀手先生来杀你的时候,我说要出二万两银,结果他说……」要不要将原话说出来?我想了想,还是老实地继续说:「他说像葵大人这样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文官,五千两就够了。他还说,要不就让我陪他一个晚上也行。价钱这么便宜……」所以,葵大人,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是不是应该也考虑一下别去了?说起来,当着他的面说他只会三脚猫功夫,我感到很爽。
「果然是个笨蛋。一户普通农民,每年的平均收入也只有二十余两,你的『便宜』是按甚么标准来的?奢华至极。」他忽然挑起了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极度恶质的笑容,「给五千两,或是你的一个晚上,还听不明白吗?就是你的一个晚上值五千两,你愿意说自己很便宜,那我亦没关系。」
「按这种算法,我的一晚上等于五千两等于葵大人的人头……葵大人,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很便宜?」
「整件事里最让我掉价的是你而已。黑市中一个七品御史的人头大概就开价一千两左右。」
「……你是想说自己特别值钱?」
「我是想说那个杀手肯用你来换五千两太过火了。」
喂。我耸拉了一下肩头,「怎么说也好,总算是让我知道在这种时代里女人比男人的优势在哪了。」一晚上就能换来葵皇毅的人头,我倒是莫名的觉得自己被抬价了。
「你去将自己卖进花街试试看,一晚上能过一千两的我将项上人头给你。」
好过分。
等等。我捂着额头,为甚么我要讨论我的一个晚上值多少钱这种诡异的话题?无价,是无价才对。我抬眼望向葵皇毅,觉得他浅笑中的恶质程度上升了百分之八十。
「走了。」他转身离去。
我向着他的背影屈身行礼,「是,请你小心,祝愿你万事顺利。」
然后我就站在城楼上看着葵皇毅在城下翻身上马,跟着大队人马出发。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花街的方向便燃起了洪洪的火光,火舌直冲天际,在黑夜中狰狞地张牙舞爪。喊杀声,也隐约传来。
无辜而死去的人,我想也会有。
我无法否认自己此刻手心发凉,逐拥紧了披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张开眼睛,注视着远处火光大作的花街。
「小姐。」家丁王大力走了上来,「您要先回去吗?」
「不。」
「我可以禀报一件事吗?」
我将头转回来,「嗯,可以。」
他笑着说,「小姐,我想跟旻儿成婚。」
「……」
「小姐,这次我是问过她的意愿的了!您别老是记着燕甜拒绝了我那回事!」
「……」我只是记着你一副对燕甜阿Q地痴心的样子而已。
「小姐……」王大力摸摸后脑勺,嘻嘻嘻地笑道,「您看……」
「可以,哪有不准的道理?三十而立,你也该找一位妻子了。以后要好好地对人家,知道吗?」
「是!」
「你们想甚么时候成亲?」
「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哪有这么多规矩?吃个饭、一对红烛就成事了。不过,钟大爷才刚……所以我们打算等下年的春天再说,现在就是先禀了小姐,免得被人说章府的规矩不好,我们仆从私下来往。」
我笑了笑,「这是哪来的道理?守丧的是我而已,你们不必跟着。最近也辛苦你们了,该好好高兴一下才是,我们章府也很久没办过喜事了。大力,你不介意的话就等府里帮你办这次婚宴。一生一世的事,要好好地操办,也让其他人沾点喜气,放松一下。」
「小姐!是!这当然是好啊!当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母家人都因为打仗而死光了,我那时又尚未懂事,如果不是老爷收留,我早就不知哪去了!可以在府里办当然是好。」
我轻拍王大力的肩头,「你愿意就好。旻儿还领着我房里的针线差事,她如果来不及做嫁衣了,就让她到外头找绣娘接下府中的活,她先专心绣好嫁妆再说。请人的银子亦由府中来出,让她不必担心。」
「是!谢谢小姐!」
我们又再多说了一阵子婚礼的事,王大力才退下。我再转头望向花街时,那边的打斗似乎已经停止了。
我楞了一下,低下头,微微笑了起来。王大力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说要娶旻儿的,好让我分散注意力,不必盯着那处带血的火光。
手中的温度,好像渐渐回来了。
我呼出一口气,仰头望向晚空,嗅了嗅从风中飘来的烟火味。我转身回了楼里的房间,沏着茶,安静地等待着葵皇毅。
吱丫一声,葵皇毅终于推门而入。
「欢迎回来。」
他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拿起放在他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挑了挑眉。
「熟能生巧。」我笑了笑。因为有心进军茶叶一项,我学习了不少关于茶的知识,沏出来的茶也有进步。
他瞥了我一眼,将杯中的茶喝尽。
我却是看见他手腕间的血迹。我皱了皱眉,「葵大人?」
「没事。」
我叹一口气,「你是想天亮时去玩血谏吗?」我站起来要去找伤药,葵皇毅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