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则派出了电子芯片和一号两人。
练习时一号的表现还差强人意,而电子芯片可以说基本上不会打。身为队长的我强烈要求换人,电子芯片很不高兴地转身就走。我们叫一号另外选一名女生出来,一号想了半天,说她也不知道哪些女生打球打得好。沙沙出了一个馊主意:让螃蟹装成女的上场。这一提议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反对,我和老二还把沙沙按在球桌上打了一顿。沙沙惨叫着求饶道:“要不我装成女的,让螃蟹作为男选手上场怎么样?”这次连一号都忍不住用球拍砸他的头。
最后没办法,只好又把电子芯片找回来。一号要我给她赔罪,说是为了大局着想,老二和沙沙也劝我忍辱负重。无奈我只好低声下气地向电子芯片赔了不是,又夸她球打得很有特色——确实很有特色,接球没人比她接得更高。
事到如今,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争取在短时间内把电子芯片训练一下,不求她赢球,只求她不要输得太难看。芯片也比较也比较好学,几天之内进步很大,已经能把球接得离台只有一米高了。
参赛班级都是大一大二的,共十六个班,分四组小组循环,每组积分最高的两个班出线。第一场比赛是打02工商(1)。这个班的第一主力和我认识,比赛开始前他鬼鬼祟祟地走过来问我第几局上场——租球台是要按时间付费的,体育部为了节省经费,规定每人一局定输赢,也就是说一场比赛最多也才打五局。男生局次是一三五,女生是二四,一个班男生的头号主力一般都要在第一局或第三局上,不可能留到最后一局。我知道他是想用田忌赛马的战术来避开我,心里估摸了一下,沙沙应该比他强一点,我何不将计就计,让我班第二主力沙沙吃掉其第一主力,这样我们班就稳赢了。于是我就一脸真诚地说我是第三局上,叫他一定要和我打,他同样真诚地点着头说一定一定。
如我所料,那逼避开我,将自己放到第一局出场。事先我已经跟沙沙通了气,把那逼的打法和弱点都告诉了沙沙,所以沙沙很有信心地上了场。开头不大顺利,由于紧张,沙沙频频失误,比分一度落后。后来沙沙稳住了阵脚,逐渐将比分赶超,最后以21:19险险胜出。第二局我们让电子芯片上场,用古典小说里惯用的一句话叫许败不许胜——其实是必败无疑,目的在于耗掉对方女生的头号选手。结果毫无悬念,只是对方由于发挥失常,竟然让电子芯片赢足了十个球。第三局轮到我上了。我知道对方会派个差的上场,但我没料到竟差到这种程度,连电子芯片都不如。此役造就了我21:2的神话,而我输的两个球一个是发球失误,一个是故意让的。至此我班形势一片大好。
但接下来第四局一号发挥失常,以两分之差输掉了,第五局老二更离谱,不小心将手里的球拍滑了出去,差点砸到对方。裁判和老二一样是体育部干事,和老二在工作中有过摩擦,那逼记仇,故意判了老二一个蓄意伤人,取消比赛资格,02工商(1)获胜。
比赛结束后大家情绪都很消沉。院足球队要训练,老二就让螃蟹顶替,自己跑去训练去了。我们整体实力并不弱,就这么出局实在不甘心,于是我们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第二场比赛时间排在两天后。在这两天里我们拼命训练,连下午的会计课都旷掉了——这对学习认真的两个女生来说十分难得。我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两天以后我们轻易地三比零的大比分战胜了大二一个班。螃蟹发挥神勇,正手攻球让在场外加油的女生频频叫好。
接着是最后一场比赛,对手也是大二的,赢了就能小组出线进八强了。但这次的对手十分强悍,我们应付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第一局我状态不好,以小比分险胜。第二局一号落后四五分,但裁判把两边比分搞错了,一号莫名其妙地赢了比赛。第三局对方心浮气躁,因为骂裁判而被取消了比赛资格。就这样我们进了八强。
复赛在礼拜天上午举行。早上沙沙闹着拉肚子,我们意识到这似乎不是一个好兆头,就大骂沙沙:“干嘛早不拉晚不拉,偏偏选这时候?现在拉肚子会泄掉锐气,对比赛不利。再忍忍吧,只要忍住就可以化悲愤为力量,等赢了球再拉也不迟。”沙沙委屈地点点头,然后趁我们不备一个人跑到厕所去了。等到他回来,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了。
礼拜天上午没课,班上几乎所有人都来为我们加油。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号的缘故,前几次比赛愤青一直没来,这次也是一样。
复赛中前两场比赛我们都以二比三丢掉了——尽管沙沙抛硬币时作了手脚让我先发球,尽管我干掉了市场营销(4)的皇牌石武,尽管号称皇牌杀手的螃蟹以下等马敌上等马的原理让旅管皇牌胡泉求给干掉了。总的说来我们就输在沙沙身上了。沙沙曾说过打乒乓球他最怕三种人:一是左手,二是削球,三是左手削球。想不到两场比赛他的对手都是削球手,有一个还真是左手握拍的。
还剩一场比赛,对手是大二的,和我们一样两战皆败,都出不了线了,打不打对双方来说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我们还是决定发扬风格打完比赛。对方是靠运气进复赛的鱼腩,当然不是我们的对手,被我们以三比零轻胜。值得一提的是事先抽签时这个班的代表曾经窃喜:太爽了,竟然和三个大一班级分在一组。想不到结局却是被我们三个大一班级轮奸。
中午我们到四食堂二楼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啤酒。没有进四强,大家都很郁闷。最郁闷的是沙沙,因为比赛关键就丢在他手里。我和螃蟹安慰他不要难过,只要努力就行了,结果并不重要。沙沙摇摇头,默默点燃一支烟,沉思半晌,一脸伤心地说:“输球倒无所谓,只是觉得在班上女生面前太丢脸了。”
第十五章
春天来了,也带来了非典。其实早在上学期期末非典就已经出现了,只是当时还没有引起人们的警觉。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决不会像台词里说的可以让上天给你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食堂里的电视每天都有关于这方面的报道,各省死亡人数在不断增加,板蓝根和口罩的价格被囤积居奇的奸商炒得比原来高出几十倍。
开始学生们的感觉都很淡漠,有人庆幸自己的家不在北京,有人庆幸高考没有考到广东去。等到成都出现第一例非典患者,大家才感到了真切的恐慌,那不同于以往的恐慌,以往死神只是站在远处,你能看见它,但它离你很远,而现在死神突然就来到了身边,随时有可能把你脆弱的小命从你的臭皮囊里挤出来再轻轻一口气吹散掉。有人开始买口罩了,有人哭着给家里打电话,有人不出门了,一天到晚就窝在寝室里,连课也不去上。我们就属于最后一种人。我们当然也害怕非典,但这更多的是作为我们不去上课的新借口。学校在洗手间放置了肥皂,鼓励大家没事就常洗洗手,校园也比平时打扫得干净多了,不明内情的人看了会以为有上面又有领导要来视察。总之那段时间里大家突然一下子变得讲卫生了。暑假的军训也取消了,我们成了C大历史上第一批不用军训的大学生。
尽管非典当道,但我们却并不算很夸张,没有一天到晚戴着口罩走来走去,也不怎么经常洗手,只是去校门外吃烧烤和冒菜的次数少了。我们寝室就在北三门旁边,出了北三门往右走就是一片烧烤和冒菜摊子,晚上我们经常去那里吃夜宵。非典一来这片摊子就遭了殃,去消费的学生明显少了,到后来学校封校,摊子前就更是门可罗雀了。为了替代这片摊子,学校每晚在一食堂二楼摆设了类似的摊点,价钱比外面贵,味道却远不如外面好吃。但有总比没有好,这片摊点成为我们在非典时期的天堂。
学校还隔离了很多疑似非典症状患者。一号也被隔离了。这让愤青很不安,走路会摔交,吃饭没胃口,睡觉时连牙都不磨了。沙沙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祸害,非典对他来说不仅意味着逃课理由更充足了,还让他时常莫名兴奋不已,用他的话来说原本平静的生活突然变得热闹异常,这让他在刹那间生出身在其中却又游离其外的梦一般的不真实感,这种感觉让他无比陶醉。这种鸟话只有我和愤青能勉强听懂,愤青没心思理他,我虽然明白他的感受,却难以有他那样的兴奋。兴奋的沙沙疯了一样地爆机,打通关的游戏比他烟灰缸里的烟头还要多。
我们在寝室呆无聊了就打牌,腻了就下象棋。几盘过后没有人愿意再和我下,因为我下得太好;同样没有人愿意和老二下,因为他下得太烂。班长最喜欢和愤青下,两人都是臭棋篓子,半斤对八两,一盘棋能下上两三个小时。有时我在旁边看到一步妙棋,正想说出来,一人就会阻止我:“观棋不语真君子。”而另外一人就急了,对我说:“见死不救是小人,快讲。”我不可能同时既当君子又当小人,这显然是个悖论。于是我陷入了深深的哲学思辩中,等到我想通,两人早已摆第二盘了。
要打发时间看足球比赛是个不错的选择,不但能消磨时间,还能锻炼你的耐性和毅力。想想吧,这么大一块地方,二十二个人在里面抢一个球,这一行为会一直持续九十分钟……所以我一向认为男人比女人强,因为男人能在电视机前呆上九十分钟看足球而女人不能。无聊时我就和老二在王子的机子上看足球。老二看得津津有味,手舞足蹈,而我却看得昏昏欲睡,屏幕上唯一能刺激我的就是球员之间的暴力事件。老二一看见我快睡着了,就会在我耳边大声吼:“打架了,打架了!”顿时我就会睡意全无,以最快的速度醒来。
两个字:无聊。平时无聊,非典时期就更无聊了。放五一长假时有一天我实在耐不住寂寞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溜出学校上了一宿的网。
第二天就东窗事发了,因为恰好第二天上课一个从不点名的老师竟然破天荒地点了名,而恰好那时我正在寝室睡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这件事学院也知道了,班主任还打电话到我家里告状——为此在电话里我被我妈狠批了一顿。
班主任叫我写检讨,并在广告旅管的大班会上当众念出来,有那么点杀鸡儆猴的意思。为了这份检讨我作足了功夫,不光耗了整整一个晚上,还耗尽了我至少半年的才气。在以后的半年里总有人觉得我突然变傻了,吃饭变斯文了,走路不看女生了,甚至连捡到十块钱都会交给门卫处,原因就在这里。
班会座无虚席——没人敢不来,再说来了还可以看热闹,看广告班的第一才子是如何出糗的——沙沙曾和我争广告第一才子的称号,后来我靠猜拳赢了他,荣任第一。班主任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然后就叫我当众念检讨。我清了清嗓子,视死如归地走到讲台上,掏出我那篇呕心沥血的检讨稿,以一把饱含沧桑且略带沙哑磁性的男中音念道:
“非典时期太无聊,前日晚上去通宵。回到寝室睡一觉,哪知醒来事发了。
通宵上网本不对,命只一条很珍贵。要是不幸染SARS,会把大家都连累。
争取坦白从宽,从此洗心革面。立志重新做人,认真学习精神……”
班主任把我打住:“严肃点,这是在检讨,不是吟诗。”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很严肃啊。我只是在以诗歌的形式演绎检讨,形式变了,但内容没变。我这念的是打油诗版本,下面还有古龙版的,水调歌头版的,念奴娇版和蝶恋花版的以及……”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班主任一脸郁闷。
但是下面的同学不依,非要叫我把所有版本全都念一遍。班主任找了个讨论大学生婚前性行为的话题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开了,我趁此机会溜下台去。
回到寝室就有班上的女生打电话来问我借阅其它未念完的检讨。我本来想把写的检讨全扔掉,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事,但沙沙已经眼疾手快地从我手中抢过检讨,径直往女生寝室楼跑去了。
第十六章
不管是多么惊骇的事,经历久了也就麻木了。我们对非典的感觉也是如此。才开始觉得很害怕,后来觉得很好玩(在超市买东西时沙沙只要咳嗽一声就能轻易插到队,因为排在前面的人全都避开了)——当然,这并不是好玩的事,再后来就觉得麻木了。连死亡都麻木了,这也是一种境界。我敢晚上出去上通宵,就是因为我的思想达到了这种境界,也就是他们说的:“你他妈逼的还真是不怕死啊。”
一号还在隔离中,愤青依旧心神不定。上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谜,但瞎子都看得出来愤青对一号是动真格的。愤青终于按捺不住了,要去探望一号,吓得我们跪在地上求他:“你可不能去啊,要是她真得了SARS,你这一去还得了?不光你会挂,我们整层楼都会跟着挂掉。”愤青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在我们半威胁(老二在一旁摩拳擦掌)半利诱(沙沙亲切地给他端茶倒水捶肩捏肩)下勉强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过几天愤青自己住进了隔离病房,因为他不小心洗冷水澡着了凉,到医院检查时还发着高烧。我们都怀疑愤青是故意的,目的是为了去探望一号,因为平时愤青的身体好得跟头牛一样。医院也对我们进行了严密的检查,幸运的是最终我们没有被一起隔离。
送走愤青的那个晚上大家都很沉默。沙沙一反以前的活泼话多,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老二和班长在下象棋,下着下着吵了起来,因为老二说让班长一个王,按班长的定义老二没王就算输了,而按老二的定义班长要把他的王吃掉才算赢,既然他已经没有王了,那班长就永远不可能吃掉他的王,也就是班长永远不可能赢。
我突然觉得一阵心烦,独自一个人走出了寝室楼。以前每晚都是愤青和我一起轧马路,但现在却只有我一个人。路上走着一对对情侣,非典对他们来说远不如所谓的爱情来得具体。看着他们,我想笑。我知道他们的内心其实也是孤独的,就跟我一样,跟愤青一样。其实每个个体都是孤独的,生命的特点是无常,而生命的本质就是孤独。我们每个个体都是孤独的,但孤独并不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