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莫宛如。在此刻打破了沉寂,柔声说道:“是……嫔妾自己不小心跌倒在地,不关皇后娘娘的事情。”她埋头咬牙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强权逼迫得要说谎委屈自己的小女子。
洛娅闻言之后,自软座上苦笑着站了起来,她免去了云美卿过来搀扶,信步徐徐地走到了莫宛如的身边。但是她却不去看躺在床上的清雅人儿,反而是站在南宫灏的对面,眼神直逼着南宫灏一字一句地问:“是我做的,如果我这么说,你信么?”
一句话。问得空气都凝止了,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而屏住了呼吸。唯有莫宛如,正侧过头去,在楚楚可怜的神色之中,窥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是很快地,又被凄楚哀婉的神色掩盖。毕竟,此番她扮演的,是受害者。
孝贤太后后退了几步摇头,她知道,洛娅不会这么做的。就算她不了解洛娅,但是她也明白,跟她有着同样命运的女子,最渴望的,并不是这皇宫中的权舆。她们一并渴望的,是自己心爱之人的贴切。眼下,她已经得到大半,没有理由要残害莫宛如的孩子。她忽然这么问南宫灏,显然是因为南宫灏不相信自己而心生疼痛。
“如果你硬是要这么说,那朕便信了。”不知为何,南宫灏在这个时候,居然会跟洛娅赌气,这样孩子气的做法,事后南宫灏自己想起来,都不禁想要揍自己一拳。也许,当时自己是不喜欢洛娅这样自暴自弃的措辞吧。那件事,明明不可能是她做的。
称呼用了朕,洛娅的心就凉了大半。
她埋头沉默着,不再去接南宫灏的话,闪动着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羽翼一般,轻盈而忧伤。
除了南宫灏洛娅和莫宛如,所有人都没有在那晚多说什么话,因为,他们是当事人。而南宫灏,是掌握了生杀予夺权力的男人。
在这样的时刻,多说一句话,就多一份隐忧。说得好,也许洛娅的处境会上升一些。说得不好了,洛娅也许就此就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云美卿是这样盘算的,李福如也是这样想的。
就算偶有沉不住气的紫瑟,也因为她俩的沉着而微微却步。
“真的,不关皇后的事,是嫔妾……”莫宛如再一次咬唇,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忍住小腹犹如刀割一般的疼痛忽然自床上起身,跪在了南宫灏的面前,“求皇上责罚,嫔妾照顾皇子不周,没能给皇上……留下一个龙嗣。”话语至此,她便适时地发出了呜咽之声。
整个大殿,就只有莫宛如的哭声。
幽幽软软,如泣如诉。
如果没有一个人事先知道真相,会真的被此刻莫宛如的哀婉动容。这个女子,如此真情意切地哭泣,一半是为了伪装,也有一半是因为失去了这个孩子而悲痛吧?
但是与即将唾手可得的权舆相比,这点牺牲又渐渐地淡化了,不值得一提。
尽管知道这里边,也许有着什么阴谋,但是此刻的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断她。当然,除了洛娅。从一开始的害怕颤抖,到了此刻的冷静沉着,洛娅终于发现,当大局已定,证据确凿的时候,她反而不愿意挣扎申冤了。
所有的担心,害怕,憎恶,都在这一刻,统统地化为了一抹沉静的冷笑。
“莫美人真是哭得好不哀婉,皇上,你怎么还不行动,比如,封她个位阶什么的?”洛娅冷笑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她仿若星子的眼眸,却深深地震撼到了南宫灏。
他觉得,自己似乎渐渐地开始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
听得洛娅这么说,莫宛如是极开心的,她随后又开启自己苍白如纸的嘴唇微微道:“嫔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只求……”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即她猛一咬唇正声哀求道,“只求皇后娘娘接下来,可以饶嫔妾一命!是嫔妾该死的……”孩子已经被你杀了,那么我的命,求娘娘饶恕。
这么明显的画外音,谁都可以听得懂,并不用自己点破。莫宛如说话的时候总是很玲珑,懂得什么话,用什么样的方式说出来,效果最好。
沉吟片刻,南宫灏终究下令:“莫美人流产,原因不详,皇后有嫌,暂居皓月宫。”
结果出来了,经过了一场沉默的对质,几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寥寥几句,就判定了自己的结局。
第一卷 我靠,遇尸不淑 第一百九十章 贵人相助
第一百九十章 贵人相助
“怎么是这个,中计了!”夜翼云拿着手里的一封书信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上面除了写着要向南宫灏要一批美貌侍女前来封地之外,别无它意。没错,这正是小路上,王府执事带着的那封书信。
预感到这里头有诡计的夜翼云,转而就凌厉地吩咐自己的手下赶紧去拦住正往大路奔驰的另外一名信使,他手上的信件,才是自己最想要的消息!
几个时辰之后,自己派去的使者原路返回,带回了另外一封红蜡封口的书信。夜翼云将书信拿在手中,眼睛早已半眯了起来。南宫澈,你跟我玩诡计,若不是我多疑,只怕要被你骗了去。
可是,那封信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内容,却令夜翼云大失所望。
上面不过也是对皇帝说,自己的封地状况良好,如果可能的话,会在孝贤太后明年生辰的时候,向京都国库贡献一大批的黄金米粮。
这是明目张胆正大光明的好事,所以这封书信往大路走去送。而那封由王府执事送派的信。却因为是讨要美人,所以要低调行事,是这样的么?
夜翼云暗自思忖着,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但是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也许,南宫澈是真的有心跟自己合作,他送这两封书信去京都,无非也是为了不让南宫灏起疑他有谋反之心罢了。
他这么说服自己,随后便在次日启程回图国。
殊不知,真正暗含军机的那封书信,已经由潋辰悄然地送到了南宫灏的手中。
*********
“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李福如恭恭敬敬地给南宫灏行了个礼,她直接找到了养心殿上,也不管南宫灏愿不愿意见她,但是她知道,自己不愿意看到洛娅就此被冤枉一辈子。
“平身,福昭仪今日怎么有空来养心殿。”在他的印象中,李福如这三个字印象极浅,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福如宫中,他只怕早已记不起来李福如是谁了。
“陛下,”李福如没有示意李德退下,而是有话直说,她知道,李德是南宫灏亲信之人,所有大小事,几乎都有李德的份,“臣妾协助太后统管后宫这段日子。没有做好本分,还请陛下责罚。”
以为李福如当心洛娅的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现在特地前来撇清关系的,南宫灏也并不多在意,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不关你的事,务须自责。”
李福如却摇摇头,抬眼望着南宫灏笃定道:“臣妾不是来撇清与皇后之间的关系的,相反,臣妾是来为皇后辩解的。”
因着这一句话,南宫灏对李福如另眼相看。
细细地观察了一遍之后,他惊愕地发觉,在自己的后宫之中,居然有着这样无拘无束的快活女子。她的妆容很淡,眉心之间仿佛散发着莹润的柔泽,缱绻地散度开来。说话的时候,更是处变不惊,毫无惧色。尽管,她一口一个陛下,可是南宫灏丝毫没有感觉出来,这个女子是畏惧自己的。
因为不爱,所以没有畏惧。
这是李福如一直这样认为的。此生她再也找不到自己心仪之人,所以干脆舍弃这样的感情,不再为任何人动心。没有了爱,照样可以过得很舒适。
“接着往下说。”南宫灏的眸子之间忽然升腾起了一丝光泽,他也很想为洛娅脱罪,可是他能够做到的,不过是放了她,令她安然无恙。但是加诸在她身上的罪名和辱骂,却不能因为身体的释放而得到解脱。
李福如说她有办法,不妨听听,说不定还可以为洛娅洗刷冤屈。
是的,事后他懊悔自己当时的态度,因为洛娅明明就是冤枉的。不管莫宛如是自己不小心,还是有意而为之,但是都不会是洛娅故意做的。
“其实,这件事情上,谁都没有错,陛下只需这么对外面说,就可以两方不伤害,两全其美。”李福如轻声地吐出了这么一句,南宫灏一听,当即就明白了大半。
“你是说,对外宣称当日其实是皇后险些跌倒,莫美人为了救皇后,所以不小心跌倒在地,流了产,导致了这样悲切的局面?”如果说,是莫宛如自己不小心摔倒,那么还是会落人口舌。大家会以为,是洛娅故意在背后推倒的她。这样并不能自圆其说,只会令所有人认为,洛娅是皇后,南宫灏是皇帝,强权在此,别人有冤不得诉,只好默默地委屈自己承认这样虚伪的假象。
但是,如果按照自己刚才想的对外宣布,那么,不仅是洛娅,就连莫宛如,都是没话说的。一来洛娅可以一洗冤屈,二来,莫宛如也不会被人小觑,大家会给她贯上一个善良的头衔。她既得了位阶,又收买了人心,这样的结果摆在眼前,她是不会抗拒的。
如此,再加上莫宛如当晚一直故意否认是洛娅所为的话语,就更加完美了。
“皇上很聪明。”尽管是夸赞和欣赏的话,可是却从语调中听不出任何的谄媚,相反。这样的称赞,近乎于长辈对晚辈说一声,年轻人,你很聪明,孺子可教。
可这个时候,并不是执着于这样的问题上的时候,南宫灏这次再细细地看了李福如一眼,心中可惜她是个女子。倘若她是个男人,定可以为自己所用,成就另一番业绩。
“不是朕聪明,是福昭仪你心思玲珑。朕很欣慰,皇后身边走了一个庄妃,还有一个你。”虽然,目前还分不清楚,李福如帮洛娅究竟是出于好心,还是故作姿态,收买洛娅的心,但是此番情景,这个女子的心思,还是令南宫灏另眼相看的。
他甚少欣赏别人。
但是洛娅的坦率直白,潋辰的沉静睿智,夜皓荻的狂傲不羁,乃至于,李福如的玲珑心思和无拘无束的自由姿态。
这几个人,南宫灏很欣赏。
“这件事,不便朕出面,你只需在后宫之中,将刚才的话告知众人,期间再点明说是朕的意思,你再出面作证,说当日确实看到了这么一幕即可。就算新封的昭仪有异议,还是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相信这个真相的。毕竟,这里头,多半还是对莫昭仪有利的。”南宫灏作了一派吩咐之后,便不再言语。
李福如当即会意,随即便宛然退出了养心殿。
待她走后,南宫灏才微微地敛回了心神,聚精会神地将目光投向了案桌上的一封书信上,那正是潋辰亲自带回来亲手交到自己手里的书信,南宫澈的密信。尽管夜翼云多疑,多般阻挠,却还是到了南宫灏的手中。
南宫灏略一勾唇,随即对着李德笑着说:“阿澈此番,略动了些脑子的,他本就聪明,这封信,不容易啊。”
处理完了洛娅的事情。他方有心思来处理国事。
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微妙的变化了。不知不觉中,洛娅已经变得比江山还要重要了么?他深知自己爱上了那个女子,可是却从未预料过,自己会为了她,到了这种疯狂的地步。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有一个妃子死前对自己的诅咒,我诅咒你,终究会为了一个人,变得痴狂而不像现在的你。你会因为得不到她而辗转反侧,又会因为得到了之后害怕失去而彻夜难眠。终其一生,若是你不能从中脱离出来,便会痛苦一生,哀怨一生!
那个时候的他,料定了自己此生都将要献给天启的皇位,并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如今,倒是那个诅咒应验了。
“信中难道提及了图国的阴谋么?”南宫灏的思绪,被李德的问题给拉了回来。
他回神,随即点头道:“夜翼云要拉着阿澈一同造反,虽然口中声称自己只要东陆周边的小国家,但是他心里最想要的,还是天启,乃至整个东陆。”南宫灏的声音中,透彻寒冷而残酷的杀戮。目光也因此而变得冷锐起来,再也不似刚才念及洛娅那般温柔旖旎。
李德没有说话,通常在这个时候,他更愿意听南宫灏慢慢说。
“不过,这并不足为惧,任何人造反,朕都会镇压,唯独阿澈。倘若阿澈真有这个心,那么这个皇位给他坐也是一样,阿澈除了心不够狠之外,样样比我强。”最后的那句,用了“我”的称呼,表现了他对南宫澈的极度信任。
然而他说的话,也是真,倘若真有这么一天,那么他愿意将皇位拱手相让。
“只一点,”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地冷酷了,仿佛眼底里凝着令人颤抖的冰霜,吞噬着看着他的每一个人的心,“朕的身边有细作,而且这个人可以时不时地接近朕。夜翼云得知的消息,一定是从他那里打探得知,但是消息有误,是相反的结果。只有两个可能——”
“一,那个细作并不知道内幕,声称阿澈要造反,只是他的猜测。二,这个细作最终臣服于朕,出卖了他的本家。”
“皇上觉得哪种的可能性大一些?”李德忽然这么问道。
“朕也很希望是第二种,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却写尽了杀戮和残酷。
至始至终,他都还是相信那第一种可能性,若是处心积虑要保护他的洛娅知道了,该觉得多么凄楚和无奈。
第一卷 我靠,遇尸不淑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间隙
第一百九十一章 间隙
“娘娘,您小产之后的身子虚。还是将这碗银耳羹先喝了罢。”碧乔端着手中的银耳羹,乖顺地看着眼前正在摆弄新封赏下来的首饰的莫宛如。
此刻的她,应该要改称莫昭仪了。
牺牲了自己的孩子,换来了更高的位阶,虽不是最高的那个位置,但是此时的位置,她已然觉得物超所值。
碧乔说话的时候,莫宛如正拿起了一块纯金制作的吉祥如意锁细细观看,眼中随即就闪逝过一阵忧伤。是为了那个孩子么?
她的心中,软软郁郁地传来一阵痛楚,以为自己不在意,孩子没了可以再有。可是,在没有南宫灏关爱的那段日子里,它带给自己的胎动,那种令人振奋的新生感觉,却是她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了吧?
殷红的薄唇微微张开,就吃到了碧乔立即递过来的吹温的银耳羹,甜腻的感觉滑到喉口的时候,变得令她有些微微地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