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市长你知道这些情况吗?”田野说我来过,我给解决了一些贷款。刘扬说:“以前为什么没有人搞?四个工厂,三个是本地人办的,原因在哪里?”关中锋接过刘扬的问题,说:“原来是玩虚的,会上说一套,文件上写一套,实际工作中又是一套,表面上是轰轰烈烈的支持,实际上是一盆冷水,谁还敢把钱白白扔掉?八十年代中后期,歧北的乡镇企业在文件上、汇报材料上跟全国一样,是异军突起,一年一个台阶,到九十年代初,一年的产值一百多个亿,是部省市正规工业企业产值的两倍多,现在看一看,这些所谓的乡镇企业哪里去了?西山的这几个厂子,是手中有钱的一些农民看到了市上领导不再是说大话说空话的官僚,而是实干家,才终于下了决心决定大干一场的。果汁厂和淀粉厂的一把手几次问我,刘书记在歧北能待多长时间?我说你们不要担心,田市长也是干事的人,王书记也是实干家,再说了,工厂在小河区,只要你们的生产经营不出问题,政府部门的干扰有区委区政府负责。这些人消息灵通得很,说刘书记在歧北只待半年,明年初就到省里当副省长去了,害怕再来一个不管正事只问吃喝的新人。”刘扬轻微一笑,田野也笑了。“你们的工厂你们自己办,需要市上解决的问题再跟我们说,我们今天就不去了,给人家节省一杯水吧。”刘扬说。
梅林林场的休闲度假村已初具规模,像是绿色海洋中的白帆,所有人都神情一爽,赞赏有加。另外,秋天的森林是多彩的,用毛主席的词说就是“层林尽染”、“分外妖娆”,这对于久居城市的刘扬来说也是新鲜的。“想不到森林里有这么美!”刘扬赞叹不已。
淡蓝色的高远了好多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携带各种花香果香的空气,以及间或传来的鸟的鸣叫,让这些城市人流连忘返。“我们住一夜吧。”刘扬建议道。“市委的同志留下轻松一晚上吧,我和老牛回去。刘书记已经批评我们了,今天晚上连夜开政府常务会议,关于退耕还林的问题,市政府成立八个督察组,一个乡一个乡地过一遍,有问题的领导干部全部就地免职。”田野说道,“下午六时我们启程。”刘扬苦笑了一下,说:“田市长,既来之,则安之,这空气歧北市里没有,这花香果香歧北市里也没有,住下来吧,好好地在小河区的几个乡了解一些情况,也不虚此行。至于退耕还林,就是老牛说的,百分之十的事就用百分之十的时间去处理吧。另外,我还有事要跟你商量。”
田野没有再坚持。一个下午,这些歧北市的政要们在林间穿行,见到了鹿、野猪、黄羊、鹰。夜里,林场组织当地村民燃起了数堆篝火,兴高采烈的农民群众还唱起了山歌。刘扬先是兴奋,后来就陷入思考了。就在他的眼前,几位质朴无华的农民的歌声绝对在那些所谓的歌星之上,而那些像病猫一般叫唤的歌星的收入这些山民怎么想象到,这种差距不是个人命运的安排,而是生活条件的限制。他想到了歧北市歌舞团,他想让这几人进入这个团队,改变他们的现状。待唱歌间歇,刘扬问其中的一位,想不想到歧北市歌舞团去。年轻人傻眼了,说哪能呢?做梦都梦不到的事。刘扬说:“到了歧北市,到各个城市去演出,就唱我们农民本色的东西,唱我们地方的东西,再加上专业老师的指导,你们向中央电视台挺进吧。”空荡荡的草地上响起了稀疏的掌声。
晚会结束后,刘扬来到田野的房间,单刀直入,问:“歧北市的企业改制可不可以推倒重来?”田野露出十分不解的神色,问:“为什么要推倒重来?”刘扬向田野投去锋利的目光:“为了几十万无辜的工人。”田野看了刘扬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平缓地说:“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全市上百个企业,大张旗鼓地推倒重新改,你想到这中间的重重困难了吗?你想一想,现在的民营企业中,绝大多数是下岗工人兴办的,这些人今天的事业可以说是得益于下岗失业,他们已经是成功人士,这些人的事我们不去考虑。那些生活比较困难或者是十分困难的失业工人,他们应该分享改革开放的成果,不应当让他们付出代价,但这事做起来相当难。增加他们的工龄买断金,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的出路在于重新就业。再说,原来的政策也是市委制定、经省委批准的,我们否定了,现在的省上领导会怎么看?我的意见是职工反映情况、要求重新搞的先不声不响地搞,至于怎么搞,你决定吧。”
刘扬平静了下来:“我同意你的建议。重新搞的企业可以搞成股份制,不行的公开出售。原企业法人代表可以适当予以安排,是国家干部的可以安排在行政机关,企业里成长起来的在企业内部安排,自主择业的在兴办企业时给予扶持。这项工作比退耕还林还重要,你们政府先开会研究吧。退耕还林的问题像你今天说的这样,要扎扎实实过一遍,处理一批还执迷不悟的基层领导干部,以免以后还发生类似事情。——我真服了歧北的基层干部,区长都进去了,他们还敢顶风硬扛,我不清楚是什么力量使这些人如此不可救药!”田野淡然一笑:“官阶不高,贪心不小啊,这就是根源。”
回到自己屋内,刘扬久久不能入睡,他口头说不想马强的事,但思想好像是控制不了的。没有风,没有山雨,但刘扬感到他将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至于这考验是什么,他想不清楚。想不清楚,还得想。分析思考中,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刘扬一看,是田野发来的,田野说:“企业改制暂且不变,要动明年再说。这是我作为你的助手对你的忠告,请务必三思!”刘扬弄不清楚田野什么意思,姑且不去想了。
接着又来一条手机短信,内容是:“脸和屁股年终考评,结果屁股比脸优秀,理由:1。光滑、不起皱;2。细腻,不长粉刺水痘锈斑等;3。节俭,不用花钱保养;4。美观大方,造型简约时尚;5。庄重、大气且有福相;6。真诚,不会皮笑肉不笑、两面三刀;7。谦虚,深藏不露;8。辩证,既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9。高尚,忍辱负重,经常代人受过挨打;10。踏实,既能坐又能站,还是内外沟通的窗口单位。刘书记,就让我做你的这样的屁股吧!朝思暮想你的马兰。”
刘扬看了几遍,转发给了王凌。一会儿,王凌回复过来,说:“你自己考虑,美人的屁股还是可用的。”
次日早上,田野、牛跟道回歧北市里,刘扬和王凌在张勇、关中锋的陪同下南下,在小河区西南六个乡镇视察。这里的村落跟其他地方基本一样,房子大多是新建的砖木结构,有些在墙体上贴了瓷砖,也有些小二层,但青壮年农民比较少,孩子上学,老人务地操持家务,殷实中透出一种人气上的荒凉。关中锋说:“这是当前中国农村的普遍现象,我们小河区的城镇化建设如果没有工业化作为前提、支撑和方向,还是这种样子,有些新房子,没有多少人住,农民的收入水平还是远远地落在人家后面。”张勇接上话茬儿,说:“农村的发展人的因素还是决定性的。这几年全市种养殖新增加的实体,基本上是城市下岗工人搞的,他们能看到农村的优势。我建议市上出台一些鼓励城市下岗失业人员到农村发展农村工业的政策,这样就可以解决农村经济发展和失业人员生活出路两个问题。”刘扬点了点头,说:“你们自己起草,市上通过后全市执行。”关中锋说:“我们已经有个东西,已经在实施,现在的问题就是市上的一些综合部门不支持,不认账,说是我们区上搞的,对他们没有约束力,如果能把‘区’字变成‘市’字,小河区变成歧北市,问题就解决了。”“回去就办。”刘扬一锤定音。刘扬回到歧北一个星期后,歧北市委市政府出台了这个文件,就是按照关中锋说的,把小河区换成了歧北市。
乡野的晚秋初冬比城市更加让人感觉到自然界季节的变化,到处是果香,到处是野花的芬芳,流水更加静寂,山壑更加幽深,一个人在这里既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同凡响,同时又能体会出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刘扬每每走在草地上,就有让其他人回去的想法,第一次说出来,张勇就说我们也是调查,并且比一个人下来要好得多,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问题刘书记看到了指出来,肯定是事半功倍的效果。刘扬不好再说什么,人家张勇说的未必就不是真心话,陪你市委书记到本区下乡,走乡野,串农户,看民情,晓民意,有什么不对?第二次说出来,王凌不干了:“就你知道呼吸新鲜空气,就你想吃没有污染的蔬菜?我们也想吃;你让我们干事,我们也得有个好心情不是!”刘扬是想一个人走一走,可以大半天不坐车。走在松软的土路上,穿惯了皮鞋的脚是非常舒服的,这是一种在城市得不到的享受。刘扬最终还是说了:“我不是赶你们走,我是不想连累你们。我走在土路上,走在草地上,实在不想再到车上去;我想闻这里铺天盖地的野花的香味,我想跟这里的农民坐下来闲谈,我想睡热腾腾的农家炕,所有这些,会委屈你们的。要不然,多一个行路人有什么不好!”听了刘扬的心曲,王凌哈哈一笑,说:“我以为你想在乡下认几个小妹子呢,原来不是这么回事。没有什么,我和老张比你大几岁,但走路不是问题,我早年在农村工作,有身体基础,老张是农业局长,常年下基层,也没事,关区长还是年轻人嘛,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我们奉陪到底!”张勇、关中锋也随声附和,心里的别扭一下子舒坦了起来。
在一个比较宽阔的河坝里,一行人找了一块半枯黄的草地坐了下来,王凌主动向刘扬要烟:“给一包好的,我给你讲一课,关于人生爱情的,保证你没有听过,听了以后对我佩服不已。”刘扬来了精神,拿出两包软装中华烟:“先讲,真让我动心了,都给你,我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比较痛苦,你给大家联系吃饭的人家,饭钱你掏。”他们已经走访了十三个村子,没有到过一个村干部家里去,都是随便出入,走到哪儿算哪儿,吃饭睡觉付钱。
王凌正经起来,问:“你说,城里的女人好看还是乡下的女人好看?”
刘扬情不自禁地笑了:“差不多,各有千秋。”
“此言差矣!”王凌露出一股子狠劲,“各有千秋这话对,差不多是错误的。你——刘书记看惯了机器机械,看惯了城市里的风花雪月,你不懂农村的人间真情。城市里的好多东西是假的,城市里女人的美是人造出来,而乡下女人的美是自然造化出来的,有天壤之别。”
刘扬的表情凝重起来。关中锋也聚精会神了,只有张勇在一旁微微笑着。
“你见过哪一朵花是涂脂抹粉了的?不需用!真正的花朵是人造不出来的,就像华山是天造奇迹一样,人没有这个本事。这就是城市美人乡下美人的根本区别。”王凌喝了一口从农家讨要的泉水,接着说,“心灵也是这样的,城市里好人不占绝对比重,俗人最多;乡下好人最多。我们走了一路,你看到哪个农民在随地吐痰?没有。你看这乡间路上,有多少脏物?你再回想一下我们的城市,唾沫横飞,马路上有多少脏物?我们走了不少地方了,听见过一声骂人的话了吗?而歧北市,一天的打架斗殴、凶杀事件,有多少?我活了五十多年,最近几年我一直在思考,是农民文明,还是城市人文明?比文化知识,整体上城市要比农村高出好多,比文化道德,农村是城市的老师。乡下的男人有着海洋一般广阔的胸怀,乡下的女人有着花朵一般美丽的心灵,她们对爱情的追求是纯粹的精神的,就像狗对人类、对主人的忠诚一样矢志不移,坚不可摧。因此,如果你这次小河之行,哪个年轻的女人对你深情地看了一眼——你记住——是一眼,你要记一辈子;哪个女人羞怯地多看了你一眼,你也要记住;你要用十分感激的心情回报于她们。她们不要你任何东西,就要你一点真心。多么伟大的爱情啊,就像这路边年年开放的野菊花,独自芬芳在乡野的秋天。”
王凌最后的两句话是诗歌,是咏叹出来的。刘扬有些不解地看着王凌。张勇说:“真是这样的,刘书记,乡下人就是这么厚道,乡下女人的美真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关中锋当过几年的土皇帝,就是民间戏说的‘站在山头望一望,村村都有丈母娘’的那种爷们,他有切身体会,不信的话,你问一问他。”刘扬没有应答,也没有看关中锋,丢给王凌一包烟,随即感叹道:“人生没有完美的,你们三位乡下城里的风华绝代全都体会过了,戏耍我于心何忍!”
王凌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知天命’后总结出来的人生真谛,今天晚上你请我们吃一顿土鸡炖土豆,我给你讲下半部分,关于热炕与爱情的故事,切肤之痛的人生经验,你这位还有力量冲击人生最高峰的年轻人不可不听。”
刘扬撇了一下嘴,说:“你这只白乌鸦还会唱什么歌?”
王凌斜了一眼刘扬:“你不听不要后悔,我回去以后给一个城里女人说你在热炕上的故事,我看你跳进哪条河里能洗干净?”
太阳从不太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暖烘烘的,花香有些氤氲,人就有点醉意。王凌又说话了:“我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多么想有一个同龄的知我冷热的老妇人现在陪在我身边,在这温热的阳光下跟她拉家常,说些没有用的但让我能够坦然地平静地睡去的话语。”
刘扬看了一眼关中锋,冷若冰霜地问:“你是不是村村都有丈母娘?”关中锋笑了:“那是讽刺乡干部的话,刘书记你不能当真。那段时间确确实实比较混乱,但不是这歌谣说的这样。”刘扬不依不饶:“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农村相好的,乡下女人真的比城市女人好吗?”关中锋认真起来,说:“我跟王书记的观点一样,乡下女人的确比城市女人真诚,她们没有多少要求,什么都是真的,而城市女人就像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