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有塑料桶和抹布,先把装水的器皿洗净了,两人拿出整理内务的劲头做起扫除。文睿越干越卖力,让原本脏兮兮的环境变得一尘不染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祖天戈笑他,“还真像居家男。”
文睿当他不存在。
祖天戈见文睿不搭理自己,也觉得没趣起来。仔细打量小时候居住的房子,很多泛黄的记忆涌上心头。原本爷爷曾让不愿从军的父亲在外自生自灭,父亲咽不下这口气,奋发图强,一步一步由最底层的公务员爬到今天的位置。为了纪念那段奋斗的岁月,也为了向爷爷示威,事业有成后,他的父亲买下这个单元,却只是空着,倒是祖天戈后来不想回家时便来小住几天,成了他在枫城的第二个窝。
下午四点,大功告成。祖天戈光着膀子把行李袋扔进空置的大衣柜,又不知从哪扒拉出一床发霉的凉席甩到阳台上,“还要去一趟超市。”
“你自己去。”文睿去厨房接了一杯自然水灌进肚里,“这儿什么都没有。”手机响了,他用手抹掉嘴边的水滴,伸进裤兜掏出来瞄了一眼,皱眉,挂断。
“怎么挂了?”祖天戈问。
“我爸,晚点再回给他。”文睿轻描淡写地说。
“哦。”祖天戈应。
没一会儿,文睿的手机又响了。祖天戈挑起眉,“业务繁忙啊。”
“是管志林。”文睿摁下接听键。
“文睿吗?”
“我是。”
管志林先是抽泣了一会儿,弄得文睿头大,过了半分钟,抽泣的男人开始进入正题。祖天戈紧盯文睿的侧脸,听他不时附和几句,直到挂了电话。
“K高校庆,叫我们参加。”文睿望向祖天戈的黑眸,“几年前,K高学生评过十大校际风云人物,你高居榜首。”
祖天戈得意地眯眼,“哦?第二呢?”
文睿淡定地回答,“我。”
“就知道。”
“……”
言罢,祖天戈闪身出门,文睿盯着他的背影发呆。晚上那餐饭是混的,祖天戈买了不少速食面回来。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空调,天太热,两人跑到阳台用新买的凉席打地铺。夜风徐徐,祖天戈点燃香烟,美其名曰赶蚊子。文睿也不戳穿他,进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八百年没用过的蚊香,用折过的报纸垫着,摆在自己身边。恍惚间,似乎又回到童年时代。
“说说呗。”祖天戈的声音很好听,安稳低沉。
“说什么?”文睿明知故问。
夏夜的星空让人迷醉,闪烁的星辉在眼底凝成光点,衬得眼珠晶莹透亮。
“不逼你。”祖天戈继续吞云吐雾。
文睿用近乎呓语的声音说:“我不愿回想那些事。”
祖天戈伸手拍拍文睿的肩,“嗯。”
后半夜,祖天戈被蚊子咬醒了。身体各部无一幸免,连鼻尖上都鼓起小红包。要说在野外,那可是有迷彩油挡着,这会儿,文睿那盘蚊香也只保住头,两条长腿用床单裹着,鬓角边全是汗水。
“哎……”祖天戈叹气。
晴朗的夜空不知几时飘过些许乌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天际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闷雷不停地滚动,轰隆隆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十分悦耳。
要下雨了。
文睿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雨滴交织成朦胧的水雾笼罩在头顶,蚊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熄灭。这场雨让他想起基地的那个雨夜,祖天戈悲伤欲绝的样子深深刻进脑海里。文睿坐起身,慢慢靠近祖天戈,对方正把脸贴在阳台栏杆的缝隙间,一动不动看向远处。
“你以后不会有雨水恐惧症吧?”文睿讲了个奇冷无比的笑话。冰凉的水滴密密麻麻浇在脸和胳膊上,舒服得要命。
祖天戈扭过头,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文睿打了个哈欠,慢慢退开,轻轻倒下,这时室外的温度已经和开了空调没两样,适合困觉。
文睿闭着眼睛说:“早睡早起身体好。”骤然间,他被人喷了满脸热气,睁开眼,发现祖天戈双手撑在自己的肩膀两侧,整个上半身就这样压了过来。
“哦。”对方回答。
文睿蹙起眉,“你搞什么?”
“搞你。”祖天戈顺着文睿的话说下来,思忖会儿觉得不对。
“搞你妹!”文睿瞪了他一眼。
祖天戈露出为难的表情,微微勾起嘴角,“我没妹妹,要是有,也不会给你搞。”
“……”文睿已经不想同这货讲话了。
祖天戈说:“别睡,聊聊。”
文睿忍不住低吼,“让开啊,热!”
祖天戈也不知道为什么想靠近文睿,后者的弱点是脸皮薄,念书时老喜欢逗他,现在同样一点没变。
“害臊了,大老爷们……”
“大老爷们凑这么近!要抱也抱个美女!”文睿可真火了。
“你就是美女。”
文睿的膝盖朝祖天戈的命根子袭去。
“你比美女还美。”祖天戈骨碌碌滚到凉席另一头。
文睿利落地扑过去同祖天戈武斗。
又出了一身汗,两人靠着墙壁气喘吁吁。祖天戈说:“离开基地几天,没人练手憋闷的慌。”
文睿不屑地撇过脑袋,“装。”其实心里明白他是难受。折腾了几十分钟,睡意全无,文睿跑进卫生间冲凉,再出来时祖天戈已经睡了,只是没有呼吸的声音。
“不想睡就聊天啊。”文睿用脚去踢祖天戈的小腿。
“就这样,没事,听听雨。”祖天戈翻身,面朝文睿停顿一秒,“躺过来。”
凉爽的空气开始莫名地燥热。文睿不知道祖天戈想什么,自己的胳膊被人很用力地抓着,热量透过厚厚的枪茧不断传递过来,身体温度越来越高。
“别死啊,给我活着。”嗓音沙哑,眼眸深不见底。
文睿任他抓着胳膊,心里生出淡淡的哀凉。
25
25、第 25 章 。。。
二十五、
第二天早晨还是大雨,两人哪都没去,光荣加入新一代宅男大军。
文睿在厨房里给父亲回拨了电话,也不知说的什么,轻声细语,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祖天戈眨眨眼,举着手机说:“收到邮件了,K高校庆的邀请函,时间是明天。”
“这鬼天气。”文睿支吾一句。
K高有个怪圈,逢活动必下雨,但第二天总能艳阳高照。幸好这次的庆典在学校大礼堂举行,室外活动较少,只不过苦了背着器材蜂拥而至的记者们。
下午时,大雨变小雨,祖天戈把文睿拖出门,没打伞,直接往K高而去。
“现在去?”文睿挺纳闷。
祖天戈回答:“帮忙准备会场。”
K高的升学率一直都是枫城的N0。1,甚至在全国都有些名气。校风严谨,作风却开放,十分注重学生的素质发展。尤其从祖天戈那一届开始,到文睿那一届结束,六年间是K高风头最盛的时段。说起来,文睿之所以紧跟祖天戈之后稳居校际风云人物第二位,明显来源于他疯狂的“报复”行动,并为学弟和学妹们津津乐道。
站在学校气派的大门口,文睿仰起脸,背影颀长笔直,表情若有所动。
“哟,文睿啊!”
管志林和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男人率先奔过来,文睿怔了怔,这是陈剑吧,依稀有当年的轮廓,只是目测□重已经超过二百五十斤。
祖天戈对这个胖子没有印象,礼貌地站在一旁微笑。陈剑在文睿面前急刹车,被祖天戈的笑容吓退好几步,“啊?”
“哦?”祖天戈应。
文睿说:“走。”
管志林盯着陈剑张大的嘴笑得阴险,原来有这种反应的不止他一人。在门房登了记,几个人往大礼堂走去。
“邮件里写得很清楚,我们是校友筹备委员会的成员,为母校的校庆活动略尽绵力。”管志林歪着头对文睿说:“有空的原学生会成员都来了,只是不多,大家忙嘛。”
陈剑瞄祖天戈,祖天戈也瞄他。
文睿问管志林,“你是不是也给我发邮件了?”
管志林回答:“废话,你人都来了还问。”
祖天戈插了一句,“是我把他绑出来的。”
陈剑下巴都要掉了。
“我这段时间没上网。”文睿解释道。
“学长的邮件谁发的?”管志林终于指出核心问题。
祖天戈收到的邮件来自于陌生邮箱,他想去了K高自然知道是谁发的,也就没有多想。
K高这几年扩建了不少,教学楼和实验楼林立,马路宽敞,还种了许多枫树。走了约莫十分钟,学校最早的建筑大礼堂出现在眼前。陈剑眼尖,当下望去就看到门口那道穿红裙子的窈窕身影,“咦?杜美美也出来了?”
不知怎的,文睿有点心虚。据祖天戈说,杜美美是因为生日那天没收到礼物才和他分手的。
祖天戈笑啊,笑得陈剑发毛。
“文睿,”他攀上对方的肩膀,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这事你得负责,帮我解开这个误会,让杜美美回心转意。”天地可鉴,当年他祖天戈可是谢天谢地,谢杜美美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导致两人出现冷战最后分手,可这会儿看了文睿的表情,他又起了逗弄之心。
文睿斜了他一眼,平淡地说:“别给我乱扣帽子,破坏军婚很可耻。”
祖天戈见他表里不一,只觉得更有趣,笑得愈发灿烂。
管志林和陈剑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文睿思索了片刻,说:“我会帮你解释清楚。”
“喂!”祖天戈连忙跟上文睿的步伐,并肩往杜美美的方向走,“我开玩笑,别再帮我把这姑奶奶招惹过来了,靠!”
文睿抿起嘴。
祖天戈手插在裤兜里哼,“我现在还不想解决个人问题。”
“可是在部队里,解决个人问题很重要。”
“我说文睿……”
“杜美美条件不错。”
“其实真的……”
“你放心。”
“四十八。”
“我帮你。”
“你还是文睿吗?”祖天戈开始郁卒。
文睿眼底漾起笑意,像水纹般缓缓散开。那一刻,祖天戈算是明白了,这小子刚才耍着玩呢。
都是熟人可还是少不了介绍,毕竟大伙多年未见。杜美美皮肤白皙,淡妆,长发微卷,比青涩的少女时代多了几分妩媚成熟。
祖天戈从容不迫地说:“好久不见。”
杜美美轻展笑颜,大方得体,“是啊,你好。”
管志林及陈剑先前和杜美美一起为校庆做准备,本是出去买烟,居然在门口碰到祖天戈与文睿。
祖天戈心里早明白了,邮件是杜美美发的。
杜美美转向文睿,后者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水味。
“文睿。”
文睿伸出手,“你好。”
“越长越帅了。”
“过奖。”
杜美美当文艺部长时,文睿在体育部。寒暄几句,众人进去布置会场,完成一些繁琐细碎的准备工作。杜美美说今晚她做东,请在场的老同学提前聚餐,校庆结束后,她还为大伙儿提供烧烤场地,难得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杜美美的父亲在枫城餐饮娱乐业有一席之地,本人是实实在在的富二代。
得知当年的校花至今单身,好几个光棍像打了鸡血似的在美女面前拼命献殷勤,管志林便是其中之一。陈剑有自知之明,他太胖了,于是磨蹭到文睿身边神秘兮兮地问:“你怎么和祖天戈一起过来?”
“我们是战友。”文睿回答。
“这么巧?”陈剑大惊小怪。
文睿放下手中的红绸,巧吗?别说,还真是有点巧。
“我说你小子当年考军校不是为了‘复仇’吧?”
“什么复仇?”文睿和陈剑身后响起祖天戈的声音。刚才他还靠着礼堂的侧门悠然惬意地吞云吐雾,看陈剑像做贼般靠近文睿,心下觉得怪异,情不自禁从门边摸了过来。
“学长还不知道?”陈剑来了兴致,“这可是一桩美谈啊。”
文睿翻了个白眼。旁边许多知情者也噗嗤地笑出声,连杜美美也挂着忍俊不禁的笑容。
祖天戈笑,“复仇也是美谈?”
“我算算。”陈剑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学长当年拿的奖项不下三十,光全国进入前三甲的就有十二个。”
“记得这么清楚,别是暗恋我吧。”祖天戈一脸促狭。
陈剑连忙摆手,“错,就算暗恋,也不是我暗恋你,是文睿暗恋你啊。”
26
26、第 26 章 。。。
二十六、
文睿的脸色已经变了,姹紫嫣红,好看得狠。
“呃?”祖天戈好笑地看着文睿,“你暗恋我?”
“别听他的,胡说八道。”杜美美走过来打圆场,“你那时不是老欺负文睿吗?你毕业后,文睿发誓刷新你的记录,你拿了多少奖项,他必定要超越你,不过……”
“不过什么?”祖天戈好奇地问。
管志林接腔,“高三最后一次全国性质的作文竞赛,给的固定命题,太简单了,可文睿居然交了白卷。”
文睿外表平和,骨子里争强好胜,这点祖天戈完全清楚。
“真有种,那次把校长气死了。”陈剑崇拜地说。
“命题是?”祖天戈一针见血。
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