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娜娜”真相
那一日,在雷辛又一次理所当然的“你不留下来陪我?”的变相“威逼”下,本就对适才那阵“痛斥”满怀歉疚的常绘,硬是顶着令头皮层层发麻的要命尴尬,老老实实地待在病房内,直到雷辛将最后一瓶点滴输完。
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素来闹腾的宿舍罕有地出现了空荡的现象,估摸着舍友此时应该都在解决各自的晚饭问题,常绘顺手从柜中抓出一把储备的零食,美美地犒劳了自己的五脏庙一番。
对于“以吃至上”的她而言,就算天即刻塌下来,吃,仍旧是她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酒足饭饱”后,舍友们还是没有返回的趋势。为了将那个令她一想就头疼的问题暂时踢出脑海,常绘“马不停蹄”地从抽屉里取出电脑,开机、接网线、连网。然而,在这一系列常规程序完成之后,她却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对着电脑屏幕上空空的搜索栏,常绘双手托腮发愣许久,最终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唯娜斯”三个字。
按下回车键后,一个名为“唯娜斯”的博客跃上了首页。常绘立即点击进入,同时凑近电脑屏幕,聚精会神地从上找到下,往复数次后,却只在这个闲置了许久的博客里找到一篇博文:
携一朵雏菊,
痴守一份不明的归访。
寻一个寄所,
等待一次心灵的苏醒。
于是,
足下之沼蜕裂成沙,
丘上之躯伫作石雕,
而此刻,你的踪迹落在何方,
我的女孩?
锥形滴漏完成了翻转,
耗尽我对你所有的奢念。
眷恋已然乘风而去,
光阴遗忘,
风化我指间盛放的微笑。
我在这里,暗独神伤,
聆听心潮起落,
汹涌不再。
亲爱的娜娜,
冬天,回来了……
——唯娜斯
博文的发表日期,正是去年冬天到来的时间。看来,这个博客的主人,就是雷辛。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生会有如此文采,而且,还是为了自己。
原本极力转移的注意力,现在却适得其反地将她重新带回一直逃避的问题上。唉……
常绘自嘲着摇了摇头,似乎还嫌不够地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适才在回校的公交车上,透过手机薄薄的机身,一直困扰她的“娜娜”真相,终于被枕头一语道破——
“辛巴的妻子?!”虽然公交车上人声鼎沸,但常绘徒起的大嗓门还是显得分外突兀。
“对啊,我刚才特意上网查了,在《狮子王》里,辛巴的妻子就叫娜娜。”苏枕的语气里满是坏笑,“他的绰号是你取的,所以,娜娜就是你在他心目中的最终定位咯!”
听到枕头在电话那头爆发的恐怖奸笑,常绘哆嗦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好在那个小丫头此时不在身旁,否则,真不知道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我们在玩‘狮子王’的游戏,看你这么害羞,就让你演辛巴好了!”
记忆中熟悉的话语倏然涌现脑海。
原来,是出自儿时的游戏!
在她口中,他一直是“辛巴”。而娜娜是辛巴的妻子,所以在他口中,她才一直是“娜娜”。
那不就表示……
耳朵仿佛在瞬间患上了耳鸣,身旁的一切声响都被阻隔在外。枕头接下来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抓着渐渐发热的手机,素来大大咧咧的常绘第一次烧红了脸。
雷辛对她……竟然如此用心。那么……唯娜斯这个飞信名,也一定不会是一时兴起吧。
重新将视线移回电脑屏幕,常绘牢牢地盯着网页上的博客名,仿佛要用尽全力把那三个字看穿看透。
唯……唯一。娜……应该就是娜娜。斯……斯……此?如果是这三个意思,那连起来就是……
还没等她将最终结论说出口,自己的脸就已经给出了反应。
常绘的脸红兼恍惚状态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好不容易有所消退的症状却在前往医院的途中再度渐渐量变,最终在见到雷辛的那一刻成功促成了质变,而且,相比昨日,更加严重。
虽然女生昨日也是一身不自在,但双颊却没有红到今天这个地步,察觉到女生表现出的极度异常的反应,正在输液的雷辛终于按捺不住心里强烈的好奇。
“你怎么了?”
“啊?……噢,没……没事……”常绘做贼心虚般低声答复道,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迅速低下头去。
看到女生从未有过的反常表现,雷辛心下已大胆猜出了七八分,为了验证心中那个还没有多大把握的猜测,他装作无意地轻轻喊了一声“娜娜”。不料,只是轻轻的一声,却使常绘的神经瞬间绷到最高峰,浑身汗毛直竖的同时,脸上的绯红也瞬间蔓延整个耳根。
“谢谢你。”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雷辛的语气突然变得真挚柔和,不再有任何捉弄调侃的意味,“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是从前那个孤僻、不合群的我。”
常绘本就不灵光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双眼巴眨了许久,才纳闷着神情抬起头来。
面对她迟钝的反应,雷辛不禁轻笑起来,“自从被你冠上‘辛巴’的名号,被迫成为游戏中的焦点后,我终于渐渐学会了如何与他人交流,如何融入一个群体。你知道吗,从幼稚园升入小学时,我心里有多么不情愿。因为我知道,以后,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每次升学时,我还是会抱着一丝希望,我总觉得,这一次我一定能够遇见你。从那以后,每到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日子,我总会不可自制地在脑海中憧憬我们重逢时的场景。就这样,我从幼稚园等到小学,从小学等到初中,再从初中等到高中,只是没想到,我最终没有等来你,反倒等来了林源。”
多少年过去了,这些话被他憋在心底始终不见天日。今天,他终于对着最想倾诉的人尽数说了出来,然而,眼前的女生并没有表现出正常人于此时应该表现出的感动,而是摆出了一副与现下情境十分不符的、无比专注的思考模样。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正在思考一个严重的问题——“冠上”,“被迫”,又“希望”,“憧憬”?雷辛适才的那番话,究竟是在感激自己,还是在暗讽自己?
“现在明白娜娜的意思了?”见她仍旧迟迟没有变化神色,病床上的雷辛突然话锋一转,随即缓缓直起脊背,饶有兴味地直视尚未反应过来的她。
又是一段漫长而又艰辛的反应时间。许久许久之后,常绘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他捉弄了,不禁又气又羞,好不容易恢复常温的脸再次要命地红了起来。不想,始作俑者非但没有停止恶作剧,反而弓身再次将目光投向她因害羞而低垂的双眼,丝毫没有任何病人该有的病弱之态。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负责呢?”
“负责??”常绘猛一抬头,险些撞上那个近在咫尺的额头。
“我的绰号是你起的,你自然要负责。”雷辛理所当然地再度凑近她,一张脸写满奸诈。
这个混蛋!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常绘抽搐着面部表情,心里暗暗将雷辛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到了嘴上,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唉……一般的“狮子”她已经消受不起了,更何况,眼前的这“只”,还是“狮子王”。
事已至此,她一个“纤纤弱质”的女子还能怎么办呢?面对眼前那张“咄咄逼人”、“勉强”称得上帅气的脸,常绘只好“勉为其难”地“自认倒霉”,“含泪”接受老天爷这“不公平”的待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源的选择
之后的几日里,只要遇上没课的下午,常绘便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医院,一次也不敢偷懒。每当她打开宿舍大门准备离开时,身后自动排成一行的舍友便会“啧”声连起地感慨雷辛的神奇魔力。自己这个原以为将与食物领结婚证的超级吃货,竟然能被一个男生改造成如今这般“贤淑”的标准女友,对于她们而言,这简直就是继世界八大奇迹之后的第九奇迹。当然,她们并不知道雷辛的神奇魔力,其实就是看似理所当然的“威逼”。例如昨日,他抛下的那句“我酗酒住院和你当日的‘无情’可是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难道你不需要负责到底吗?”
负责负责,又是负责!好歹她也是堂堂一名法学专业的大学生,居然被他人要挟负责还毫无辩驳之力!每每想到这里,常绘便会——极度没志气地硬着头皮,不再去想……
每天为雷辛送药、换瓶的女护士们总是莫名其妙地冲她投去近似敌视的目光,惹得常绘亦总是莫名其妙地一头问号。对于此种现象的频繁出现,雷辛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微笑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可爱女生,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每日于病房内进行的话题,永远是不变的童年回忆。唯一变化的,是雷辛越来越好的气色,还有自己那颗渐渐向他靠拢的心。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告别语,同样的离开路径,然而今日,在经过拐角处时,一个声音却突然叫住了她。
而在看到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后,前一秒还充盈心间的甜蜜感瞬间就被一扫而空。
“你……来看雷辛吗?”常绘暗自努力了很久,却还是无法说出女生的名字。
“我是来找你的。”林源上前一步,态度诚恳,“这回,我们该换个地方了,免得雷辛再次误会我会对你不利。”
几日未见,满脑尽是幼年回忆的她几乎淡忘了林源的存在。此刻,面对她苍白脸颊上更显苍白的笑意,常绘的心里突然万般不是滋味。
林源选择的地点,依旧是在供病人散步的绿荫小道上,只是,这里看不到雷辛病房的窗户,自然也不用担心他会再次透过窗户看见她们,再次做出拔输液管这种冲动的事情。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下雪天了……”走在前方的瘦小女生突然仰起头,顾自自言自语道,待她终于反应过来,回身撞上常绘疑惑的眼神时,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回忆。”
想起自己幼时“发号施令”的霸道模样,不好意思的神情迅即自林源的脸上一跃而至常绘的脸上。她迅速低下头,试图掩饰双颊的再一次通红,然而这一切,林源全都看在眼里。为了消除她的尴尬,林源适时转移了话题:
“谢谢你让我走出痴梦,回归现实。抛却了不该有的固执,我现在感觉好轻松。”
常绘闻言果真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的女生合眸深吸一口气,继而对着她舒臂恬笑,“我的加州大学留学申请已经通过了学校的批准,一切出国手续我父母已经开始办理,如果顺利的话,四月一过,我就前往美国。”
“可是,你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常绘顿了顿,努力在心里斟酌着适当的词句,“我是说,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异国他乡,真的……能够适应吗?”
“其实,我爸爸的大部分事业都在美国,所以,他不得不长年在外。有他照应,我不会病倒的。”听懂了常绘的意思后,林源略显惊异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感谢的意味,“他也是从我的学校毕业的,一年前,他还以自己的名义为学校捐了楼。我想,这也是我这么迟提交申请却还能被批准的原因吧。”
林源的笑容满是苦涩,似是自语,却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常绘听得出,她的语气里丝毫没有炫耀之意,显然,她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见她俯首陷入沉默,常绘便也不再言语。
“大学”是个动人的字眼,是大多数学生人生中的最后一座象牙塔,却也是映射社会缩影的集合所在。在这个小社会中,成绩已不再是证明自己的唯一筹码。一些潜在规则,早已在彼此之间心照不宣。
“可是……这附近的学校,不都是到了九月份,才安排留学活动的吗?”为了打破要命的缄默僵局,常绘不知在短短几秒内杀死了多少脑细胞。
“提前熟悉环境,对今后的生活很有帮助。”仿佛对未来有了憧憬,林源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期盼之色,“相信我会在太平洋彼岸收获属于自己的果实。也愿你们的感情能像季节返冬那样回归无忧的孩童时代,冰雪中的纯真,实在是很美好。希望这一次,我的选择没有错。”
“那你……还会回来吧?”犹豫少顷,常绘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林源点点头,笑容里终于不再满是苦涩,“每年的寒暑假,就是我的归国期。如果我能够顺利走出痴迷,我一定第一个给你发去祝福短信。”
夕阳下,两抹拉长的影子和谐得出人意料,大概谁也不会想到,本是情敌的两人,竟然也会有相视而笑的这一天。
林源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道别语。素来神经粗大条的常绘并没有延续往日的迟钝,而是第一次表现出了女生该有的细腻。
——或许,林源并不想真正和自己说再见,更不想真正,和雷辛说再见吧。
看着林源渐渐远去的身影,常绘微微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缓缓抬起手,少顷之后却又重新垂下。
林源,谢谢你的选择。不说再见,如你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以恶作剧为终
出院前的最后一次例行检查,医生给出的答复是:一切正常。
“小伙子,以后可不能再酗酒了。”病床旁的老医生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对着一脸归心似箭的雷辛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雷辛冲老医生礼貌地笑了笑,而后便在一排女护士们不舍的目光中如释重负地离开了病房。
虽然老医生一再建议他明日出院,女护士们也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极力挽留,但雷辛还是坚持一完成检查就逃也似的离开医院。
每天面对那些带着相同意味的不同脸孔,以及在病房内能拖就拖的烦人伎俩,要不是有娜娜的定时陪伴,自己估计早就从三院直接转到精神病院了。
从那时起,他便暗暗发誓,今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决不再让自己酗酒住院!
刚办完手续走出医院大门,口袋里的手机便十分配合地震响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专属昵称,雷辛的唇角尽是止不住的笑意。
“喂,你今天出院吧?”还不及他开口,电话那头已经传来熟悉却异常沉重的声音。
“是啊!你怎么不来接我啊?这可是此次‘负责’的完美收尾啊!”虽然察觉出女生语气里的反常,但雷辛还是故作轻松地刻意用了三个“啊”字加重调侃意味。
“我在大学城的喷泉那里等你,有一件事,我要当面和你谈。”
听到常绘依旧低沉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