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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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江山-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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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年淡哂:“我再是如何不会当母亲,也不会将自己年幼的女儿当成一样工具般利用和舍弃。”
魏昭容冷嗤:“少装这等虚伪做作的清高样式,二皇子不是你用来稳固地位的工具又是什么?这后宫又有谁不是拿生下皇子当成晋升和荣宠的阶梯?柔儿是我的女儿,她只是在为她的母亲和弟弟做该做之事而已。”
“你如今是在承认自己唆女谋杀皇子么?”
“是又如何?”魏昭容无惧无畏,“你想向皇上和太后告发本宫?谁可为证?你?你这个连自己的亲王妃之位也怕保不住的妹妹?还是你这个未必有福气长大成人的二……”
薄光诵声一顿。
薄年眸仁内丕地现出异芒,挺身“噌”地上前。
“你你……想做什……”魏昭容接触到那两点眸光的刹那,陡觉不妙,僵在当场。
长华殿是诵经礼佛之处,尽管凡入此殿事佛者必先沐浴薰香以示圣洁,殿门内仍设有一顶莲花造型三尺高深的白瓷大缸,内里时时清水充溢,供信徒净手清心。
此下,薄年左手扣其前额,右手握其颈,将魏昭容压制在缸前,差一毫便将之埋进那缸涟涟清波内。
“你你你敢……”这称霸了许久的后宫,怎敢有人如此对我?“蔻香救我……”
魏氏随行宫女掀足欲进,薄年睨目高叱:“凡有异动者,皆以意图刺杀二皇子格杀勿论!”
二皇子降生以来,德馨宫外围额外多了两层侍卫,概为保护龙嗣安危。二皇子动,诸侍卫则动;二皇子停,诸侍卫则停。现今听得容妃娘娘的高声相叱,尽由暗处现身跳出,仗剑警伺。
再是如何的忠心护主,随行宫女此刻也不不敢造次半分。
薄年将其头顶触入了水中,朱唇翕语,细若清风搔耳:“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宫面前张牙舞爪?本宫玩这些的时候,你的父亲还在镇日舔我父亲的脚趾,温驯得如一条摇尾乞怜的无主野犬。”
“爹……爹……”救我!
“在本宫的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愚蠢无知的魏家女儿,你的父亲也只如一个急欲将你这只愚蠢家鸡捧为凤凰的跳梁小丑。本宫把你泡进这沐浴着佛光的水中好生清醒一下如何?也好让你看明白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不不不……”身子几乎倒悬,头额上的水冰凉刺骨,一点点地浸透上来,跟随着对死亡的恐惧,一丝丝延至四肢百骸。
“听着,你再敢在本宫面前放肆一次,再敢将主意打到本宫的儿子和妹妹身上,本宫有得是法子令你在这后宫消失,比折在你手中的那些人,本宫赐你的死法鲜活十倍百倍,首先,便是将你这张引以为傲的脸给蒸成人干,使你瞬间变成一个八旬老妇,把你呈在皇上眼前接受圣目的惊诧和厌恶。再将你身上的筋一根根慢慢抽出,用它们捆住你的手脚,吊在烈日下……”
魏昭容恐骇至极:“不,不!不,求你……放开我,饶了我,饶命……”
这反应真是不错呢。薄年满意地直起腰身撤了压制,十指稍一松驰,掌中人登时软瘫下去,面孔苍灰,体如筛糠。
“带你的主子走罢,告诉她,她自今若是懂事,本宫也懒得与她为难。”容妃娘娘玉手收拢云鬓,玉口嫣唇慢启。
随行宫女急急进了来,对主子半抱半扶着退下,惶惶如一只惊弓之鸟。
呃……
薄光两手紧抱甥儿,大眼睛眨了又眨,怯生生道:“二姐,我乖,我听话,浏儿也是……我们都是好孩子。浏儿是不是?”
胥济小人儿似是配合地哈声相应。
薄年睬也不睬,命绯冉进来抱走了二皇子,撇一句:“安分点。”
走也。
热闹了好半晌的长天殿似乎得回了清静。。
薄光抬头观佛,双手合十,高声长诵:“请佛祖保佑我家二姐永远貌美如花,疼小光爱小光,不打小光和浏儿的屁股。”
外间树上本欲离去的人影脚下一滑,差点跌落尘埃。
“但信女心存一丝疑惑呢,二姐这么做,必定是触到了魏大人的痛处罢?必定招来小鬼恶缠罢?佛祖,信女的话,您老人家肯定明白,但不知道那些脑袋由顽石加木头构成的人明不明白?南无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天下木钝之人皆能开化。”
她匍匐跪拜,外间人咬牙切齿:这位四小姐与她仪态万方的姐姐怎这般天差地别!
~
第二日清早,惊魂甫定的魏昭容御花园内纾散心怀,忽然抬头遥见容妃由长廊那端袅袅行来,当下即面目失色,掉头就跑。
半个时辰后,在另处瞥见容妃形影,又是落荒而逃。
从此,宫人皆知魏昭容畏容妃如虎。
魏藉听闻这等闲话,焉能容忍?薄家女儿也不看今日是谁家天下,竟敢欺凌他的女儿头上?遂将宫中眼线传来,下达索命密令。
黄昏时分,薄年探望太后归来,行经一片幽暗竹林,忽有两道持刀的黑衣人蹿现,刀锋别无它顾,只朝她咽喉落下。因二皇子留在太后处,随行侍卫骤减,其他侍卫眼看施救不及。
容妃娘娘命悬一线之际,卫免如天神降临,命身后北衙禁军包抄刺客,两名黑衣人无路可逃,双双横刀自刎。
薄年经临一场生死大关,面颜如常谈笑自若不说,竟亲手拿起一把带血的刀锋后方不紧不慢地启步回宫。半日后,这把刀出现在了魏昭容的床头。那日,尖叫声划破长空,遍袭六宫。
犹在佛前反省的薄光,听罢卫免满含担忧的转告,道:“二姐对付女人的手段自然是炉火纯青,无人能及。但我们这场战争,真正需要应付得不是女人,而是……”男人,当今世上最为强大的男人。
所以,佛祖,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六九章
早朝初罢,天地间一场秋雨纠缠未歇,沉浸在这片细碎无声的烟雨中,帝宫的殿台楼阁、碧顶黄檐,褪去了艳阳骄日赐予的显赫,隐匿了盛势凌人的张扬,浮腾出些微恍若不知所措般的迷离,以及无放安放的彷徨。
胥允执步行于天街之上,极目眺远,一时也生出眼前的紫晟宫并非自己认识中的紫晟宫的恍惚错觉。想来,花非花,雾非雾,其来有自。
“王爷,您肩膀湿了,还是到车里去罢,到康宁殿还得有一段路走呢。”撑伞随行的林亮道。
他步履如常,道:“把伞撤了罢。”
林亮趋步紧随,道:“您这是去见太后不是么?若是太后看见王爷全身湿了,担心王爷不说,属下等也要担当侍奉不力的罪过。”
他一把将伞推开:“太后顶多罚你们些银子,罚多少,本王责长史为你们补上就是。”
“王爷……”
“向后站,本王想一个人走走。”雨中行走,无伞无遮,尽落一身清凉,有何不好?
唉,王爷也苦呢,府里有一位泪眼相对的王妃,宫里有一位少给好脸的王妃,连他这小小侍卫也替王爷感觉辛苦了。林亮放缓了脚步,为自家主子暗叹一声。
侍卫担心主子贵体受损,雨丝却不识人间富贵客,兀自侵扰,打丰鬓角、眼睫、唇际滑落,是以,他眼中的万物愈发的失却真实,虚幻如这段两年的婚姻。
这两日,他独坐灯下,静心品思,自问自己可因这婚姻得到过片刻的欢欣?闺房内相处不亲不近,闺房外相待不温不火,除此,便是争吵,猜忌,怒颜相对,相敬如冰。这两年里,他渴望中的人近在咫尺,看着她容颜日盛,看着她体态娇盈,看着她笑靥迎风绽放,看着她一日日走向绝美的巅峰,他望而不得,他触不可及。若非日复一日的渴望积压,那日他也可能欲用强力重温仅存于记忆中的那脉馨美……那日的那刻,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惧和厌弃。
“哟,王爷,这是怎么话说的?您怎么就这么淋着?快来快来,给王爷把伞打上!”伍福全率两名小太监迎头赶来,一见他这般情状,顿时吓得着急忙慌,招呼身后人执伞侍奉,“王爷,太后听说您要来康宁殿,吩咐奴才迎您到听雨堂,太后今儿个在那边用午膳。”
“听雨堂?”他扬唇,“应时应景了。”
“可不是?太后还吩咐小厨房做了王爷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薄王妃也在?”
伍福全窒了窒,干巴巴笑了一声:“王爷您这边走,这是条近路,省不少工夫呐。”
那就是不在了。他挥手推开顶头遮挡物,道:“本王今日想淋雨。”
伍福全大急:“哎哟,王爷,这还了得?您金贵的身子哪能受这冷风苦雨?您若是嫌这两个兔崽子们翘着脚打着碍事,奴才为你叫两个身高臂长的侍卫……”
他疾步便走:“本王是在这里长大的,晓得听雨堂的方位,先走一步。”
“哎,王爷……”
明亲王骤然提气纵身,掠过诸人头顶。
“王爷,使不得啊?您金玉之躯啊……”
他两个起纵,将那些呼喊抛掷脑后。他不知她是如何安然过关,却了解太后的深沉和精明,若她想在太后面前卖弄聪明,必然一败涂地……
她在哪里?
这场雨似乎专为了浇湿叫嚣在他胸口的狂躁暴乱而下。她进宫面见太后,而后又是几日不曾回府。那个府门于她的意义,与客栈不相上下罢?他这个丈夫于她,又比陌生人好了多少?
“王爷,听雨堂到了。”随行左右的林亮道。
前方芭蕉簇围抱廊环抄处,正是听雨堂。所谓“听雨”,取得即是雨打芭蕉、早晚潇潇的意境。
他揩去一脸雨水,踏进堂内。
不肖多说,这身湿气淋淋的模样当即招来了太后的一通埋怨,责林亮速往他早年尚住宫中时的杏秀宫取了套常服,逼他到后殿换下。换完衣裳出来,又被催着喝下一碗热汤,听太后问道:“哀家打听了,侍卫的伞你不打,太监们的伞也不打,这到底是在和谁置气?”
“儿臣一时兴起,想体会古人雨中漫步的雅味。”
慎太后嗔笑:“从来都不是疏狂的,怎突然起了这样的兴致?”
他覆眉:“偶一为之,聊添情致。”
“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玩笑。”
“儿臣自幼习武,倘一场雨也禁不住,又如何保家卫国?”
慎太后打这个儿子的脸上寻不到任何行迹,道:“哀家说不过你,吃饭罢。”
他引箸就食,问:“母后今日到听雨堂,是专为来听雨的么?”
“这听雨堂曾是你母妃的寝宫。”
“呃?”
慎太后叹道:“你母妃临终把你交给哀家时,说‘只望这个孩子平安喜乐,得遇心爱之人,过一生白首不离相濡以沫的平淡日子’,哀家当初将薄家姐妹赦回天都,纵然起因有他,但这层把自己儿子喜欢的女子送到他们跟前的私心还是有的。昨日,哀家在见过薄光后,当夜竟梦到了你的母妃,虽然没有说一字的话,但那双眼睛显然是在责备哀家怎将一个已经不爱自己儿子的女人送到了儿子身边。”
胥允执目澜明灭,索性放下了筷子,专心聆听。
“薄时的所作所为你也晓得了,怀恭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薄光为她的姐姐辩解,称此事出自有心人的栽赃陷害。虽然不无道理,但这丑事传扬了开来,皇家的脸面已遭玷污,哀家不管那薄时是清白无辜还是妇德败坏,这个媳妇哀家已然不认了。至于光儿,若她能早日悔改,哀家还愿给她机会。”
他冷笑:还真是小觑了她。那日在德亲王面前是如何肆意张狂,回过头在太后面前却敢为其姐疾呼喊冤,严丝合缝地利用起了太后对魏氏的忌疑之心,几时有了这个长进?
“允执,哀家问你一句话,这光儿……”慎太后面生痛惜,“你还要么?”
胥允执眉目深沉:“她是儿臣的妻子。”
“她……”
“母后,她离开儿臣的王府,就真的无处可去了。”
“是呢。”问一问果然是对的,自己这个儿子也是个情种不是?慎太后浅笑,“说了这会子话,菜都要凉了,赶紧用膳罢。”
薄光,哀家这边可为你铺垫好了,倘若出尔反尔改了主意,哀家失望不说,你甥儿的未来定然值得期待。
窗外,雨打芭蕉,风拂弱柳,潇潇不绝。
  
七十章
膳后,慎太后、明亲王出现在长安殿前。
“光儿就在里面,佛前不宜喧哗,你们请薄王妃出来,到偏殿说话罢。”慎太后言罢,先一步迈进了偏殿。
胥允执扫一眼大殿中跪着的娇小人影,对于太后不给他与王妃单独说话机会的决定稍有意外。
稍顷,薄光进来偏殿,身裹素色深衣,髻上无簪无环,一派清容平和,跪地参拜:“臣妾薄光叩见太后,叩见王爷。”
敢情这是当真来参佛悟道了不成?胥允执眉心稍蹙。
“光儿。”慎太后慈颜一敛,“你反省了也有三四日,可知错了?”
她垂睑:“光儿知错。”
“错在哪里?”
“没有真凭实据,便敢擅自揣测三姐遭人诬陷,此其一。太后面前失仪痛哭,有失皇家体统,此其二。”
“仅仅这些?”
“光儿姿质鲁钝,请太后指点迷津。”
慎太后难掩失望:“光儿啊,可惜你一个聪明剔透的人儿,怎就悟不透?纵算薄时是冤枉的,为何这冤枉偏偏找上了她?倘她无机可趁,旁人又如何趁虚而入?汝之三姐,当是前车之鉴,你如若不能借机深思自省,难保下一个不是你。”
胥允执觑着她潜心受教的温驯面颜,想着每每面对自己全身生刺的桀骜模样,且气且恼。
“有一点你只管放心,宗正寺的人皆在四处寻找薄时的行迹,一旦她回到天都,是清是浊自然真相大白。哀家看在浏儿的面上,会给她一个公道的审判。”
“臣妾谢太后。”
“你不必替她急着称谢,哀家且问你,经过这几天,你可打消了那个念头?”
“不。”薄光螓首低伏,“臣妾佛前自问,其心更为坚定。”
“为何?”
“正如太后所说,无论三姐清白与否,也是她平素所为给了他人有机可趁的嫌隙方有此劫,如今妇誉已失,累及德亲王爷,委实大燕皇朝皇族之耻,理应有人担此罪愆。几日前薄光一味为姐辩解,未能着眼大局,目光短浅,视野狭隘,失仪失德,又如何忝居明王妃之位不走?请太后将臣妾贬为平民,驱离明亲王府,稍偿皇家耻辱。”
竟是在这里等着的?胥允执真想拍掌叫好。这样的理由是何等恢弘,又是何等谦卑。
慎太后眼角扫了儿子一眼,道:“难得你有这份担当,哀家也有意重惩以警天下,但允执怜你疼你,不想你无家可归,仍愿把你留在王府,还不过去谢恩?”
她伏地不动:“王爷宽宏大量,臣妾却不敢不知进退。”
慎太后脸色微沉:“听你这说法,是不领王爷的情不成?”
“臣妾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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