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翟若轩努力地往前挪了挪身体,伸长了手臂,隔着那块透着暖意的玉佩握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却停留在半空中的手。
他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仿佛穿越了飘渺虚无的时空传入她的耳畔,“梓桐,这块玉佩送给你!”
许久,夏梓桐才缓缓地将视线移到他的身上,审视着他的那双美目,而嘴角微微勾起,冷笑道:“怎么?姚国三公子的赤翟小公子居然会如此不知廉耻地主动送女子玉佩?!”
玉佩乃贴身之物,怎可是随便什么人便可赠予!赤翟若轩心内苦笑,自己怎会不知这番浅显的道理,而更是因为如此,昨日才苦苦说不出口,才会差点酿成昨晚那场无可挽回的悲剧。
然他的苦涩终究淹没在对她的一片情意之中。
赤翟若轩将手中玉佩硬塞入她的手掌,随后一点点地放开她的手,脸上则扬起一抹笑容,“梓桐,你收下玉佩吧,就当是你三番四次送我伤药的报酬。”
“对不起,若轩。”夏梓桐放缓了语气,不知是对自己方才的言论说抱歉还是其他。
她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又将手中玉佩轻放在床沿,转过身默然道:“拜月山庄虽然不及赤翟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但是这么点伤药我自认还是拿得出来。”她无法再对他无动于衷,他的种种都让她心颤不已。但是,她与他之间,也只能到此为止,让一切都停止在这个开始。
因为,她不想,更不忍,当所有真相揭开之时伤害到他。
“梓桐,你明明知道我说得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都知道的……”但为何还要说出这种淡漠的话语。
赤翟若轩依旧保持着笑脸,可语气中分明带上了一抹哀求,颤声道:“梓桐,你就收下玉佩吧!”如今,比武招亲只是暂时地被迫搁置。纵然,他与她此生再不能相见,他也希望能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一丝痕迹。
夏梓桐侧过脸,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床沿边的玉佩,无法挪动分毫,却依旧冷漠道:“如此贵重的礼物,在下承担不起!”他的情意,她更承担不起。那么,就由她亲手斩断他的情丝。
说罢,她留恋般地再深深地望了眼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的月牙形玉佩。自己与毕绝之间的恩恩怨怨,过去了那么多年,是时候放下了。
遂甩了甩衣袖,亦甩开了胸中五味陈杂的感情,她转过脸,不作任何犹豫地抬脚迅速离开内室。
见状,赤翟若轩慌不迭地一把抓过玉佩,跌跌撞撞地起床落地,也不管脚腕上的伤势,踉跄几步,“梓桐,我不清楚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唯一知道的是这块玉佩对你而言应该有着与众不同的意义。昨日你的举止,你的眼神,都在告诉我,这块玉佩对你是多么的重要。”
早在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夏梓桐便已止住了身形,却在他吐出宛如自己心声的刹那间,生生地转过身来。
目中所及,他不稳的身形,他焦虑的神态,还有他满目的爱恋。
夏梓桐不忍地垂下眼帘,连胸中亦泛起一阵心疼。身为赤翟山庄的少爷,他合该高傲地目睹着世间女子都只为他一人以命相搏,而万万不该为了自己而弄的如此狼狈。她……不该招惹他的。
情之一字,难道连心性清冷的他都无法逃过吗?
但愿他不要走上当年她的那条路,因为,他与她是同一类人,更因为,那条路,太苦……
而赤翟若轩已然来到她身旁,猛地抓住她的衣袖,生怕她跑了似的,“梓桐,你……你没有反驳,那就是……那就是我说对了。”
他急喘几口气,眼神中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自顾自道:“所以,你可以完全把这块玉佩当作是你自己买的就好。”
夏梓桐抬起眼,愣愣地回望着此刻他充满落寞的眼睛,任由他将玉佩再次塞入她的手中。
见她收下,赤翟若轩仿似松了一口气,随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重申道:“梓桐,这块玉佩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请你一定要收下它。”他,只要如此便好。
“……好!”夏梓桐捏紧手中犹自带着他体温的玉佩,轻轻颔首答应道。
随即,她看了眼他的脚,奈何被裙摆全部遮住,看不真切,只是听他方才时轻时重的脚步声,便可知他的脚伤还没有好利索,纵然她的药如何神效,这种外伤还需时日修养才好。
为了他的执着,更为了自己心底的感情,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扶住他的身子,“若轩,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好!”赤翟若轩顺势伸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瞬间,伤脚上传来的痛楚亦不复方才来的剧烈。
不料她的一句话再次将赤翟若轩打落回痛苦的边缘。
夏梓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重新回到床榻,直起身不敢再看他脸上的神采,“若轩,我跟辰儿今日就要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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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第三十八章如果
闻言,赤翟若轩身体一僵,面上血色迅速地褪去,仿佛一下子便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怔怔地抬起头来,“你们……要回去了吗?”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那么快……就要回去了……”那么快,自己便再也见不着她。从没想过,他与她之间的分离,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
夏梓桐勉强地笑了笑,压下心中的惆怅感,视线余光瞥见他此刻惨白的脸颊,却故作不知,“不是,只是搬离这里,去城中客栈居住一段时日。”
她吐出一口气,目光有些飘忽不定,眼神中倏地闪过一丝寒芒,语气一转,“也许过不了多久,便能回庄了。”只要事情进展顺利,她便能立刻回去,从此永远地守着她心中的羁绊。
赤翟若轩脸色愈发难看,他稍微动了动嘴唇,苦笑道:“是因为昨晚我姐姐的关系吗?是为了洛辰吗?”原来,他与她之间,相隔如此远。
夏梓桐不答,却以沉默的方式告诉了他答案。
赤翟若轩定了定神,心念一转,面色亦逐渐恢复,“拜月山庄之人向来以收钱替人做暗卫,经过昨晚之事,想必梓桐你已经为洛辰安排了暗卫。如此一来,就根本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危。”
他的语气缓慢地转为哀求与不解,“你为何还要执意离开?”
而夏梓桐却在听到这席话时神色一凛,胸中竟意外地涌出一丝欢喜,他居然如此通透。
见她不答,赤翟若轩直起上半身,伸手轻轻地扯住她宽广的衣袖,仰起头,“梓桐,你能不能暂时留在此地,等比武招亲结束后再行离开?我知道,依姐姐的性子,她不会再对洛辰怎么样,更何况山庄里毕竟比外面的客栈来得安全。”
夏梓桐一时不忍,心中亦心痛无比,遂低下身,望着那双盛满神情的美眸,叹息道:“若轩,你明明把所有的事情看得都那么清楚,现在又何苦……”他何苦执着,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她欲伸手拿开他的手,不料却被他紧紧地反握住。
赤翟若轩抢在她相劝之前率先开口,“如果——”
他欲言又止,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再次深深地望进眼前女子隐含着心痛的双眼,“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我母亲安排的比武招亲,你还会这样避开我吗?”他,只需用一个答案,剩下的,便由他自己替自己负责。
“我……”夏梓桐未料到他会有如此一问,更万万料不到如此性情的赤翟若轩竟会如此大胆,一时语塞。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看透过他。他远比自己所见般的那么勇敢与坚强,又或者,一遇到情,自己便是个愚笨之人,不管是从前、现在,或是将来。
夏梓桐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不能坦然地告知自己心中的感情,也无法面对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末了,她只是别过眼,硬生生地掰开他的手掌,抽离自己的手心,也还给他自由。
她不能告诉他,她与他之间隔得太远。只因为,他是赤翟若轩,是赤翟山庄的人。而她自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她心中有羁绊,所以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而这些,她都甘愿承受。所以,此生,注定了她无法随心而为。
夏梓桐倒退一步,收敛住身上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惯常的无害笑容,淡淡地开口,“如若没有比武招亲,我与你又怎会相见?”
赤翟若轩明显地怔了一怔,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复瞥了眼二人凭空生出的距离,目光微微有些呆滞,随后垂下头去,亦没有再接话。
沉默……一时屋内寂静无声。
屋外,日头正好,可惜临近深秋,庭院里只剩下残花败草,愈发显得孤寂。
半晌,赤翟若轩终是抬起头来,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清冷,只是犹自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她无法看清他清冷眼神背后翻滚的情绪,“梓桐,在你们离开益州之前请留在这里,可以吗?”
夏梓桐背过身,指尖碰触到衣袖内透着凉意的玉佩,犹豫片刻后,颔首答应,“……好!”却不愿深思此举到底包含了自己多少的私心,还是真如湜雪所说,以如今的情势,想找间还留着空房的客栈不易。
身后,传来赤翟若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的声响。
夏梓桐抬头看了眼天色,没想到居然耽搁得如此之久,遂决定离开,可语气疏离,“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嗯。”出乎意料,赤翟若轩只是随口应声,并没有想象中强烈的反应。
夏梓桐也不多做停留,抬脚离开此地。
赤翟若轩默默地聆听着她离开的脚步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直到传来她关门的动静,他的眼神忽得幽远开来。
心底有个声音在悄悄地问他:“赤翟若轩,难道你忘记了爹爹那双满是哀伤的漂亮眼睛吗?”
他单手移到胸口的位置上,咧开嘴笑了。这里,从来都不曾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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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第三十九章受伤
夏梓桐缓缓地合上房门,直到找不到一丝缝隙,却再也无法如之前般淡然地合上心门。
她亦单手抚上胸口,自她口中幽幽地吐出一口气。这颗本是破烂不堪的心,居然彻彻底底地容纳了一个人。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眼中开始有了他的存在?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不忍目睹自他身上散发的落寞气息?
是那一夜他冰冷的泪水?还是那一刻在见到自己对辰儿宠爱时,他那双透着孤寂的美眸?
是那一刹那他为她展开的笑颜?还是那一日他抛开身上封建礼教的束缚,毫无顾忌地、笨拙地学着如何玩耍的模样?
还是那仿佛至今残留在指尖的触感?又或是那股喷洒在耳后滚烫、不稳的气息?
她惊诧不已,所有关于他的一幕幕,居然如电影般地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放映出来。
原来,他早已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滴……走进了她的心。
夏梓桐拿出安放于衣袖内的玉佩,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嘴角不知不觉地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自降生的那一刻开始,宁惜朝无微不至的关爱。不,她微笑着摇摇头,自她成为他孩子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拥抱了他不求回报的父爱。
自十一年前她遇到辰儿的那一日开始,他便成了她甩不开的跟屁虫,从此他全心地依赖着她。
自十年前她收下第一名手下开始,那个乞丐领着景陵州大部分的乞丐投入到她的门下。她们抱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之心,为她奔波十年之久,直到她拥有如今或明或暗的势力。
于她,这些本是奢求,却在这十五年间,老天爷全部赏赐给了她。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她拥有的一切,已经温暖了她的心,开启了她的心。虽然,曾经的伤疤依旧存在。
夜深人静时,她依旧会梦到那个背叛她的男人,还有她的孩子。直到如今,她亦无法直视湜雨的眼睛——那名业已长大成人却拥有与陈潇相似容貌的男子,更遑论他藏在银色面具下的面容。
十五月圆时,她犹记得自己得知真相的刹那间,那股仿似自灵魂深处传来的窒息般的疼痛。
夏梓桐高高地举起玉佩,迎着阳光细细地欣赏起来。如今,她能面对那段恩怨交加的过往,已不复当初那般绝望。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凝滞,随即捏紧手中的玉佩。紧紧地,仿佛要将它直接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无法承受在忽然间变得过于刺眼的阳光,她阖上眼。
就在方才,她忘了,那个重新给予她生命而牵绊最深的男子;她也忘了,曾经有一个人试图占有她的精灵;她更加忘了,自己身后那群豁出性命地替她办事的属下!
夏梓桐缓缓地睁开眼,眼中的沉痛之色逐渐被一抹狠厉一点点地取代。该来的,总归要来。因为,他身为赤翟山庄的小少爷,注定要参加比武招亲。
她嘴角一勾,强自压抑胸中因赤翟若轩而生的那股疼惜,沐浴在阳光下的脸颊随即现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意。她与他的结局,自江湖中这场生死游戏的一开始,便已注定!
思及此,夏梓桐侧过脸望了眼那道紧闭的房门,闻得屋内安静如常,她将玉佩揣入怀中后,拂袖离去。
而在益州的另一个角落,早已上演着一场夏梓桐预料之中的生死搏斗。
“嘎嘎——”静谧的城郊密林中突地传出几声怪叫,紧接着,一大群乌鸦扑闪着黑翅飞向天空。
林间大道,二批人马你追我逃,带起烟尘滚滚。远处,又见几批人马紧追不舍,马背上之人神色既是紧张又是兴奋,只有其中几名年长的女子表情一派凝重。
“宫主!”一名白衣男子跃过道旁一根树干,拔出长剑顺势砍断树枝,又轻轻地一踏往前纵身飞出数米,靠近前面一身绛红色的男子。
他不屑地看了眼身后人仰马翻的情景,嗤笑道:“赤翟山庄的人也不过如此!”
罗刹回头,一双含情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未等他开口,身侧的另一名白衣男子沉声道:“魅,赤翟山庄若是如此无用,又怎会统领江湖近百年?更何况昨夜她们居然能一路跟踪我们,而我们竟毫无所觉,才至行踪暴露!”
魅发泄般地连断数根树枝,带着一丝责备,“魑,若不是昨晚宫主他一时心软……”
“魅!”魑赶忙厉声制止他,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魅心内一惊,忆起当年罗刹浑身浴血地现身在洞口的那一幕,他面有惧色,不敢再开口。
说话间,伴着骏马的一声声嘶叫,道路上又是一番人仰马翻。
眼见前方数十人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而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