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初,我终于等到你,可为何你却忘记了所有?”瑾瑜对着几案上那株四季常红的桃花喃喃自语道,事到如今,瑾瑜依然相信初灵就是当年的棠初,没有任何原因,一切只是心灵感应。
风铃摇曳作响,仿佛在嘲笑瑾瑜的痴傻,抑或是为他奏响坚定的歌谣。
瑾瑜缓缓起身,随手撤去翠竹屋外的结界,心里暗自有了决定,当初能将翠竹屋从伊祁山搬到扶桑,如今也能将它搬到不周山!
七日后,不周山下的百花谷旁,多了一间翠绿的竹屋,与百花谷内的姹紫嫣红形成强烈的对比,却更显几分清韵雅致。
百花谷的女主人初灵这七日以来对外面热闹的搬至恍若未闻,一如往常的自顾自,只是心里隐隐有些喜悦,和一些悲伤!喜得是可以每天看见瑾瑜的身影,悲的是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棠初,可自己明明不是棠初!
“喂!远道而来的朋友,怎么突然决定搬到不周山下?”初灵走到翠竹屋前,对着正在栽种桃花的瑾瑜说。
瑾瑜淡淡的说:“这里有我割舍不下、深深眷恋的人!”而后又将满手的泥土洗去,从屋中端出茶水,招呼初灵。
“作为新邻居,本来该我先登门拜访,只是这几日忙着收拾,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初灵不答反问:“你说的那个人是你一直苦苦找寻的人吧?”
瑾瑜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片刻后,将沏好的茶端至初灵面前,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酒?酒是什么东西?”
瑾瑜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忘了初灵从未离开过不周山,亦不晓得天下的繁华。沉吟片刻后笑说:“酒是治病的良药。”
“治病的药?”初灵纳闷,既然是药,又怎么会拿来赔罪敬人,复又问道:“治什么病?”
“相思病!”瑾瑜说完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盅一饮而尽,似在饮酒。
初灵也学着瑾瑜,喝完后觉得这茶着实不如自己的百花晨露茶,摇头苦笑道:“这是什么茶,怎地如此苦涩?”
“这茶虽苦,可却是消暑解热的良饮。论味道,自然不能与姑娘的花茶相提并论。”
初灵放下茶盅,又对瑾瑜道:“你如果喜欢,赶明儿我送你一些,也不必……”初灵指着茶壶里剩下的苦茶道:“也不必喝这些东西!”
瑾瑜听后也未作推辞,道:“那就多谢姑娘了!”
初灵莞尔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说完之后看着瑾瑜云淡风轻的脸庞,她不明白为何如他这般年纪脸上却挂满了风霜,或许是因为他饱受相思之苦的缘故吧!可既然酒能解相思,他为何又不饮酒?
瑾瑜不知初灵心想何事,但见她眉头似有无限惆怅,当下便问:“姑娘何事神伤?”
初灵回神,摇头道:“没事。”转而又道:“既然我们同住在不周山下,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张口一个姑娘,闭口一个姑娘的叫,不觉得见外了吗?”
瑾瑜被初灵问的语塞,摇头一笑。
初灵说:“你以后可以叫我灵儿!”
瑾瑜点点头。
初灵看着瑾瑜,翘首期待他的一声呼唤。
瑾瑜被初灵看的无奈,笑说:“我要是不说‘灵儿’这两个字,你就一直打算这么看下去吗?”
初灵心事被看穿,脸颊迅速抹过一片绯红,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羞涩!
瑾瑜淡淡的说:“灵儿,谢谢你!”
“啊?”初灵不知瑾瑜这一声谢谢为何而来。
瑾瑜说:“因为有你,我才重新恢复了一种快要被我遗忘的感觉!”
初灵心里觉得说不出的苦涩,那种感觉竟比方才喝过的茶还要苦上百倍,千倍。自始以来,自己不过是他眼中的棠初。
“你很爱她,对吗?”初灵问。
瑾瑜自然知道灵儿口中的她是谁,对着灵儿,决然道:“很爱!”
刹那间灵儿的心被刺痛,蔓延至整个身体,似痉挛一样抽搐了一下,“啊!”
瑾瑜见状,忙紧张道:“棠初,你怎么了?”
“你……你叫我什么?”
瑾瑜镇定下来,看着初灵漠然的神情,不知所措!他一直把她当做棠初,之前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是说给棠初听,却不知道,初灵却不如此以为。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初灵起身,整个人如坠冰窖。这本该是她预料之中的结果,可心底还残留着一丝希望,那就是瑾瑜搬到不周山下是为了自己,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原因也好,可瑾瑜却生生将这份希望浇灭。
初灵缓缓走着,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整个人三魂七魂像是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怏怏不起,无精打采的走回百花谷,留□后不知所措的瑾瑜,望着初灵的背影怔怔出神。
皓月当空,星河悬天,不周山下,左岸是灯火通明的百花谷,右岸是孤灯摇曳的翠竹屋,已是午夜时分,瑾瑜和初灵二人却无心入睡,彼此心中皆藏匿着一段心事。
翠竹屋里,瑾瑜坐在几案旁,看着灼灼绽放的桃花,怅然若罔,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棠初的影子,她欢呼雀跃时脸上单纯的笑容,在漫天桃花间分外引人瞩目,一身青衫袭人,华美不可方物,就是因为当年在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自己的整个身心沦陷其中,不能自拔。从此后一路跌宕而来,却落得天涯陌路的局面,曾经许下的承诺犹在耳畔,天地塌陷,洪荒遍布……永不离弃。
如今天已塌陷,地遍洪流,苍天终不负当年的承诺,百转千回后终于遇见了她,可是为何要让两个人相遇不相识,二人究竟要经历怎样的劫难才能花好月圆。
百花谷内,初灵倚在榻上,望月自怜,今天是十七年来第二次尝试伤心的滋味,却比师父去世那次更加痛彻心扉,究竟是何故?难道真如师父所说,这种感觉就是情的滋味,当真是痛苦难言,可为何师父却说情是天下最美好的东西?
窗外明月高悬,几朵云絮飞过,将溶溶月光半遮半掩,更添朦胧的美感,旁边是漫天闪烁的繁星,一唱一和甚是惬意。此等良辰美景,初灵却是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重复瑾瑜英俊的身姿以及他温柔的笑脸,只是那笑意是属于拓跋棠初,而非初灵。
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的笑了,瑾瑜的笑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她终于明白了师父为何说情到苦时却也甜是什么意思了。
如瑾瑜这般痴情的男子,自己又怎能错过,不管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只要每天能看见瑾瑜的笑,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也许该庆幸自己有着一张和拓跋棠初一模一样的脸庞。想至此处,心情大好,睡意更无,决定出去走走,说是出去走走,其实是想偷偷看一眼瑾瑜。
而此时,无心入眠的瑾瑜也走出翠竹屋,望见百花谷内通红灯火,便不由自主前来。
溶溶月色下,姹紫嫣红旁,瑾瑜和初灵不期而遇。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瑾瑜忙道:“你先说。”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初灵问。
“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
“我也睡不着。”
“那不如我们一起走走吧!”
初灵点点头,表示同意。满园花香馥郁,弥漫在二人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是沿着青石小路不停的游走,气氛倒也不觉得尴尬。
二人行至泉边,在垂柳下的茵茵草地上席地而坐,空气中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和夏蝉的鸣叫声外,再无它物,方才散步在花园时不觉的有何不妥,此时才觉得气氛却略显僵硬。
“给我讲一讲大荒上发生的事吧!”初灵率先打破沉默,总得说些什么吧。
瑾瑜说:“那你想听些什么?”
初灵思索片刻后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想听听你和棠初的故事。”
瑾瑜一怔,实没想到灵儿竟会如此一问,不过这样也好,或许灵儿会从自己的故事中想起什么。
瑾瑜抬头望着夜空,思绪开始回到和棠初初遇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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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桃花盛开的三月,瑾瑜跟随父亲来至桃花源,这片桃源里的每一株桃树都是父亲亲手种下的,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父亲都会带着瑾瑜来看桃花。
而今年父亲说远在轩辕的云裳姨母要带着她的小女儿,也就是瑾瑜的表妹。要一同观赏桃花。
未至桃源,便听见桃源里的清脆的欢呼声。
“好美的桃花源,好灿烂的桃花!”
瑾瑜寻声望去,远远看见一袭青色衣衫的少女在灼灼其华的桃源里不停的跳跃,少女轻灵嫣然,逸动若云,飘然如天上的仙子,连着周围绚烂的桃花都为之失色。
青衣少女仿佛就像是天地初开的海棠花,灼灼一簇的桃花映衬着的她的身影,在蓝天白云下,在如诗画卷中,蓦然回首,看着瑾瑜,她,轻轻笑了。
、Chapter7
Chapter7 缘字无解,情字无释
初灵听的出神,一双宛如星辰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瑾瑜,心情跟随瑾瑜的故事一起跌宕,直到瑾瑜讲到在不周山下遇见自己。
瑾瑜说:“整个故事就是这样,说起来我和棠初共处的日子实在不多。”瑾瑜的言语里难掩遗憾和惋惜。
初灵嗟叹一声,道:“那位棠初姑娘真是可怜!”
瑾瑜微微一笑,未作答话,又有谁能真正了解他心里的苦楚呢,如果可以自私一点,就可以和棠初双宿双飞,隐居桃源不问世事,可若果真如此,瑾瑜也就不是瑾瑜,棠初也就不再是棠初了。
初灵又道:“你放心,像你们这么好的人,上天一定会眷顾你们,让你和棠初早日重逢!”
瑾瑜听闻此言,猛然回头,和初灵的视线相交,看着她熠熠生光的眼神,分明和自己日夜期盼的眼神一模一样,伸手紧握住初灵的双臂,激动道:“灵儿,你告诉我,你就是棠初,就是棠初啊……”
初灵被瑾瑜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慌乱,双臂被他握得隐隐作痛,但初灵却未吱声,仍是看着瑾瑜,片刻不曾离开,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就是棠初。
“对不起,刚才一时激动……”
“不要紧的,如果可以,我…我希望……”初灵支支吾吾了许久,终于没有勇气说出那句话,只是笑对着瑾瑜道:“希望你们能够早日相遇!”
瑾瑜重新恢复往日的云淡风轻,只有在面对棠初的事情上才会变得方寸大乱。“灵儿,谢谢你!”
灵儿嫣然一笑,自然的晃动一下被瑾瑜握得生疼的手臂,道:“说什么谢谢呢!其实我对棠初也充满了好奇,她真的和我长得一样吗?”
瑾瑜笃定道:“不止一样,简直是如出一辙,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连眼神也和棠初毫无二致。”
初灵心里十分好奇,“这天下竟有这么巧合的事,连我自己都有些怀疑呢!”
瑾瑜又道:“灵儿,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初灵知道瑾瑜心里仍抱有希望,她不想让瑾瑜失望,但也不想欺瞒瑾瑜,歉然道:“瑾瑜,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自己就是棠初!但很抱歉,这十七年来我从未离开过不周山半步。”
瑾瑜缓缓点头,眼中有失望之色,片刻后低声道:“你不用抱歉,是我自己心存侥幸,一直自欺欺人罢了,其实棠初早在七年前就已离我而去!”
初灵望着瑾瑜亦如往常的脸庞,却再也不复往日的温柔,只是多了一丝不合年龄的缱绻,仿佛勘破尘世的沧桑,是累了吗,还是心已死去?
“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片刻,瑾瑜淡淡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
初灵望着瑾瑜孤独的背影,这个深受情殇的男子,该如何治疗他内心的伤痕呢?
翌日清晨,阳光普照,百花谷内芳香一片,好似昨夜的凄凉无人问津,初灵如往常一样游走在花圃内,时不时的像瑾瑜的翠竹屋看上几眼,大概是昨夜一宿没睡的缘故吧,初灵心里默默想着,不然为何到现在还不见他的身影。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有时间可以歇歇,初灵这才想起翠竹屋那里仍是没有任何动静,看来瑾瑜还有嗜睡这个毛病呢!她想前去看看瑾瑜,可又怕心事被看穿,犹豫不决时,想起了昨日答应要送瑾瑜一些百花晨露茶给他,遂转身回屋,取出珍藏许久的晨露,前往翠竹屋走去。
“瑾瑜公子,你醒了吗?”
没有人回答。
初灵走上前去,轻轻叩响竹门,“瑾瑜!我是初灵,来给你送百花晨露!”
依旧无人回答。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初灵不顾一切推开竹门,却发现竹屋内空无一人……
初灵慌了心神,当下四处寻找起来,“瑾瑜,瑾瑜……”可找遍整个百花谷,仍然不见瑾瑜的踪影!
直到日暮黄昏,残阳泣血,百花谷内开始氤氲起潮气,初灵才停止了找寻。
“他去了哪里?”初灵失魂落魄的走回翠竹屋,环视四周,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装饰,说不出的清逸绝伦。
初灵走到床前,轻躺在瑾瑜躺过的床上,闭上眼睛,轻嗅着屋里瑾瑜的味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害怕涌现,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这些天全部尝过,五味杂陈,难解其味!
初灵再次睁开眼睛,已是月圆星郎之夜,坐起身时,晃见床头的几案上绽放着一株娇艳欲滴的粉色花枝,初灵不知花名,却十分喜欢,仿佛似曾相识,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瑾瑜能将花摆放在如此重要的地方,一定十分喜欢,能让瑾瑜放不下的恐怕只有桃花了,初灵如此判定这株定是桃花不假。
“原来这就是桃花,果然清流脱俗,别具风味!”
初灵想要凑近细看,却看见花瓶下压着一封信笺,很显然是瑾瑜留下的!轻轻拆了开来:
即不相识,何必相遇,既然无缘,何须眷恋。
似真似幻,又有何辨。
愁肠难解,思量难度。
不如归去,化作云烟。
君已去,卿莫觅。
前缘难续,如梦如烟。
初灵细细读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就这样走了吗?怏怏的走回百花谷,将所有的灯火点燃,通明一片的灯火却仍然照不亮心里的寂寥,初灵微微有些不甘,和瑾瑜相识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可是他带给她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初灵心里悄悄酝酿出一个想法,走出不周山,寻找瑾瑜!
次日,百花谷后园,一座孤坟面前跪着一位蓝衫少女,少女神情凄然,面有难舍之色,正是初灵。
“师父,自你走后,灵儿一直谨遵当初的誓言,从未离开过不周山半步,可是如今灵儿怕是要您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