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去吧!”声音阴沉沙哑,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无从辨别声音的来源与说话人的方向。
棠初只觉得眼前一阵阴风吹过,那条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和身上的绳索随之而去。活动了一下双臂,怔怔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黑雾弥漫,阴气阵阵,只觉得说不出的阴森恐怖,像是幽冥酆都里的冤魂凝聚而成,夹杂着说不出的声音,声声哀戾,扰的人心烦意乱。黑色的烟雾将夜明珠的光全部遮掩,在黑暗中透着昏暗的光,更添恐怖。
“你在哪里,有种的话就光明正大的出来见我,别躲在暗处畏畏缩缩。”棠初高声道,周围皆是黑茫茫的一片,看不见人的影子,亦辨不清声音的来源。
棠初话音刚落,周围的黑雾便开始朝着中间蠕动,片刻后,黑雾聚成一个身影,正是鬼君无疑。
“你不怕我?”鬼君问。
“我为什么要怕你,倒是你,好像很害怕!”棠初强自镇定,可心里却十分害怕。
鬼君不解其意,用疑问的眼光看着棠初。
棠初深吸一口气,说:“你若不是害怕,干嘛要弄的这么阴森,装神弄鬼。依我看,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故弄玄虚!”
鬼君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你抓我来此地,目的何在?”
鬼君仍不答话。
棠初见状,内心的恐惧便少了三分,也不着急。开始思考着鬼君的目的,他费劲心思用祖孙二人来做诱饵,甚至编造出重华的谎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用自己来威胁瑾瑜哥哥!
似是知道棠初心中所想,鬼君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不仅要用你来威胁瑾瑜,而且还有轩辕。”
棠初骇然,本以为鬼君的目的是帝尧,却没想到……可转念又想到若果真如此,自己对鬼君还有利用的价值,他一定不会为难自己,来日方长,再想办法逃出去便是,再者说,轩辕国强民富,未必便会怕鬼君侵犯。
“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鬼君重新审视眼前的青衣少女,眼里有一丝诧异。所有人看到他都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包括盐山第一高手祝融在内,可眼前这个人,却没有一丝慌乱的影子,他不禁对她产生了好奇。
“说吧,什么事?”
“酒馆中那位老者所说的故事是真是假?”
“真的!”
“那重华在哪里?”
“在帝尧那里。”
“你说什么?”棠初脸色骤变,若重华真的和鬼君结盟,那么帝尧岂不是很危险。既然鬼君已经派重华潜伏在伊祁山,又何必大费周折的抓自己。如果重华真的如老者叙述的那样以德报怨,隐隐觉得重华并未和鬼君结盟,心里反倒不再慌乱。略带试探的说:“只怕你费尽心机重重部署,却没有想到重华并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鬼君冷声道:“你怎么知道?”
棠初微笑道:“我刚刚知道。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而你刚刚的反应则证实了我的猜测!”
鬼君冷笑一声,着实没有想到棠初竟有如此胆魄,不但不感到惧怕,反而能从容面对,忽然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笑容,道:“小丫头,你很聪明,也很有胆识,若是归顺于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也可以将盐山火毒菌的解药给你。”
棠初摇摇头,笑道:“你太看得起了我了,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根本无心归顺于谁,也不想参与大荒之争。”
鬼君微微一怔,呆呆的望着棠初清秀的脸庞,恍惚间仿佛触摸到了什么,却又转瞬即逝,曾几何时,也有人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棠初对于鬼君的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只是看着他,淡淡地道:“你就这么想称霸大荒吗?即便你统一了整个大荒又能怎样?那些因为战乱牺牲的百姓,你可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因为战争带来的支离破碎,血流成河,你就不会心痛,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鬼君听闻此话,如遭雷霆之击,原本眉宇间的煞气都消失了,竟露出一抹罕见的微笑,“玉…玉儿,是你吗?”
棠初不解的看着鬼君,心里困惑不已,不知道这鬼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说什么,谁是玉儿?”
良久,鬼君才回过神来,脸上又是一如既往的冷傲,“我才不稀罕什么帝位。只是看不惯你们神族的道貌岸然!”
棠初哑然,只觉得鬼君心里定藏着一段心事,而这件事肯定和神族有关,可上古神族,凋零的凋零,沉睡的沉睡,只剩下玉山王母,昆仑太虚门以及轩辕一族,难道这件事和这三族有关。
鬼君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着岩洞中的夜明珠,对棠初说:“这世间因因果果,对对错错有时候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棠初原本以为世间对错善恶是很容易分辨的事情,可想起在酒馆内的祖孙二人,略带自嘲的说:“你说的很对,有些人看着很可怜,其实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说朽木妖人?”鬼君回头问棠初。
“朽木妖人?你说那个老者是一棵朽木,可我查探过他,并没有发现他身有灵力。”
“你当然查探不出,他本身已枯,现在只不过是我的傀儡而已。”
棠初微微叹息,转而又问:“那小红……”
“小红本名女轿,是重华的亲信。”
棠初点点头,不再说话,这些人尔虞我诈,斗来斗去,既然心存忌虑,又何必结为盟友。
鬼君看着沉默的棠初,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几千年来从未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今日却不知为何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丫头如此相谈,或许她长得有点儿像她。
、Chapter15
Chapter15 秋风瑟瑟起边关(中)
整个盐山的气温十分炎热,真不明白鬼君为何要把洞府建在此处,还要大费周章的另辟空间。棠初苦想无果,也不再多想,只是一连数日都没有看见鬼君,让棠初觉得隐隐不安,奈何自己灵力被束缚,无法逃脱,只能苦等。
每日的饭菜和水皆由女娇负责,女娇也就是酒馆中卖唱的少女小红,自从知道她是重华的亲信时,棠初便将主意打在了她身上,或许可以通过女娇来逃出去。
可在接连数次的试探中,女娇根本不理会棠初,只是将饭菜端来在送走,这其中任凭棠初咬烂舌根,女娇硬是一句话也不搭腔。棠初心灰意冷,只好另想办法。
岁月匆匆,转眼间已是秋末。
秋风不仅吹黄了树叶,还吹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东夷决定大举进攻中原,这是自帝尧登位以来,东夷首次向帝尧正面宣战,随着这则消息的传来,扶桑、姜氏、琼宵立刻集结在伊祁山,却唯独不见连煜部落,正当众人困惑不解时,连煜所在的钱来之山传来兵变,短短数日的时间,整个西部全部沦陷,连煜大军正向伊祁山攻来。消息传到伊祁山时,所有人膛目结舌。
“想不到煜城竟是鬼君的人,愿来煜城这些年一直隐藏实力,却在暗中厉兵秣马,实力早非当年可比。扶桑多年前被鬼君攻打,元气大伤,如今我们面临着东夷和连煜的前后夹击,局面不容乐观啊!”琼宵首领宵腾黎忧心忡忡道。
宵忆之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宵腾黎责备道:“你懂什么用兵之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帝尧则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片刻后笑着对众人说:“大家不必慌乱,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我膝下有二女,一名娥皇,一名女英,我欲将二女许配给重华,明日完婚!”
众人深知此番帝尧的指婚另有目的,是要将帝位禅让于重华,只是令人不解的是帝尧为何在这种危急关头宣布。
瑾瑜眉头紧锁,仔细思考着帝尧的话,觉得事有蹊跷,可心里更惶恐的是连煜的叛变,上次青鸾带来棠初的消息,棠初就在连煜,可连煜突然叛变,让瑾瑜心里隐隐不安。
伊祁山地处中原,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所以东夷和连煜并未轻易攻城,只是在伊祁山三十里开外安营扎寨。
三日后,帝都张灯结彩,庆祝娥皇女英和重华的婚礼,婚礼隆重非常,二女同嫁一夫,这是大荒从未有过的事情,百姓纷纷把这段姻缘视为佳话。鼓乐声吹奏得如同雷鸣,天地间一片喜气洋洋,让人忘记了此时东夷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迎亲的队伍到达放勋殿,帝尧亲自搀扶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左手是娥皇,右手是女英,脸上是淡淡的不舍和深深的祈愿。
重华一身红色嫁衣,傲然立于天地间,隐隐透露着一股王者风范,让人不敢轻视。重华从帝尧手中接过娥皇女英,跪下对帝尧说:“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不负所托。”
帝尧笑着扶起重华,眼中含有放心,然后对众人说:“今日借此良辰,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从今天起,我将归隐山林,帝位则由小婿重华接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虽然隐隐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偌大的放勋殿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人看着帝尧,眼中有不解,也有不舍。
羲仲上前一步,在重华面前跪下,接着是羲叔、和仲、和叔以及共工、观兜、三苗、鲧这些曾经帝尧的重臣都跪在重华的脚下。
宵腾黎和姜重照彼此对看一眼,也跟着跪下。瑾瑜看着这些人,心里莫名的纠结起来,他看向帝尧,那位曾经德誉大荒的王者,就这样去了吗?
重华巡视四周,所有的人都跪在自己的脚下,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他睥睨的扫向众人,却发现人群之中有一白衣少年桀骜的站着,不肯行君臣之礼,正是瑾瑜。
帝尧见状,忙上前说:“礼官祝祷,乐官奏乐,婚礼继续进行!”
所有人起身,笙歌四起,锣鼓齐鸣,这才化解了一场不必要的尴尬。
瑾瑜目送着迎亲的队伍渐行渐远,然后立刻朝放勋大殿奔去,他总觉得帝尧的让位不会这么简单。
放勋大殿,帝尧孤零零的站在中央,看见瑾瑜前来,朝他招招手。瑾瑜走到帝尧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帝尧深叹口气,说:“刚才你不该那么倔强的。”
瑾瑜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帝尧面带笑意,扶起跪在地上的瑾瑜,说:“孩子,何必在乎原因,总之重华会战胜鬼君,也会是个很好的帝王。你快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什么事情?”
“你速去轩辕,叫轩辕帝君小心提放鬼君。还有,告诉轩辕帝君,棠初在鬼君手里。”
“什么?”瑾瑜踉跄着退后一步。
帝尧忙说:“你放心,棠初暂时没有危险……”帝尧还要说些什么,却看见殿外忽然走进一群人,其中一人道:“属下等人奉舜帝之命,特来接您!”
帝尧摇头苦笑:“舜帝?这么快便有了封号了吗!”
瑾瑜见状,忙将帝尧挡在身后,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谁是舜帝?”
帝尧轻轻拍着瑾瑜的肩膀,眼里有放下一切的安然,在瑾瑜耳边悄声说:“不要浪费时间救我,快去轩辕山。”然后又对那群人道:“我们走吧!”
瑾瑜心如刀绞,痛难自抑,一面陷在和棠初的感情里,一面又陷在和帝尧的忠义里,不能左右,眼中满是惊怒和悲愤,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殷出鲜血。
殿外,所有的人还沉浸在婚礼的喜悦中,却不知此刻帝尧已被舜帝的人带走,直到几天后,人们才接到消息,帝尧游戏人间,体察民间疾苦。
重华登基后,自称为舜帝,舜帝的第一道旨意便是对抗东夷蛮荒部队。
轩辕山上,凌霄宝殿内。
“原来重华竟然胆大到这种地步,竟然逼帝尧让位?”轩辕帝君一身紫色长袍,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光。
“伯父,你快想办法救救棠初啊!”瑾瑜焦急的说。
“瑾瑜,你放心,棠初是我妹妹,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拓跋恒阳道,转而又问轩辕帝君:“父王,这重华是什么人物?”
王姬云裳忙说:“这重华其实也是黄帝的后裔,和我们拓跋氏本是同根,只是……”
轩辕帝抢先一步,说:“这件事以后再跟你们解释,眼下还是先想办法救棠初。”
拓跋恒宇问瑾瑜:“听说连煜叛变,实力非同小可,外加上早有预谋的鬼君。那这位新登基的舜帝有什么把握大胜这场仗?”
瑾瑜沉吟片刻后道:“帝尧曾跟我说重华一定会打败鬼君,可我一直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办法。”
轩辕帝君笑看着拓跋恒阳说:“恒阳,你有什么看法?”
拓跋恒阳淡淡一笑,对众人道:“一个人能有把握战胜对方,必定对对方的行军部署了解的十分透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这个道理。”
瑾瑜被一语点醒:“你是说,重华和鬼君早有勾结?”
拓跋恒阳道:“没错,鬼君本想派重华潜伏在帝尧身边,却被帝尧识破。帝尧本性宽厚善良,不忍诛杀重华,又觉得重华是可造之才,便将帝位禅让于他,但为了使重华再无二心,遂将娥皇女英许配给重华,自己则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拓跋恒宇质疑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并没有十分把握。”
“恒宇,你大哥说的没错!”轩辕帝君道。
拓跋恒阳斜看了一眼恒宇,眼里尽是得意。拓跋恒宇则对恒阳嗤之以鼻,眼里尽是不屑。转而又讥讽道:“你这么厉害,那快想个办法救妹妹啊!”
云裳说:“你们两兄弟是怎么回事,棠初深陷危局,你们还有心思斗气!”
恒阳和恒宇底下头,不在说话。
轩辕帝君说:“恒阳,瑾瑜,你们二人在重华和鬼君交战时,趁机潜入鬼君内部救出棠初。”
“我也去!”一旁久未发话的若遇主动请缨。
拓跋恒阳说:“你别开玩笑了,此番前去危险重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而且我们狐族嗅觉灵敏,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棠初。”
轩辕帝君说:“好,你就和他们一块去,只是要多加小心。”
若遇点点头。
舜帝重华对东夷的行军策略,将才安排了然于胸,所以战事一开始,便捷报连连,军心大震,那些不满舜帝的人也由衷佩服舜帝的才华。整个军队所向披靡,一路过关斩将,直至东夷人马退到了不周山下,双方的战事这才有所停歇。
另一方面,瑾瑜等人接连深入东夷内部,却根本没有发现棠初的下落,若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