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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这音乐?
告白
她的父母都是很有修养的人,他们在接待他时既不特别随便,也不特别正式,就像接待他们女儿的一位普通朋友,而她在介绍他时,只是说:“这就是他了。”她的父母点点头,微笑的问他是否要茶,然后寒暄了几句,就让她带着他爱干什么干什么了。
她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而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一台计算机。
那台计算机的色调是乳白和粉红色,呈现着一种淡淡的透明的光泽,是典型的小女生用的计算机,式样并不古怪,和房间整体的布置也很协调,无任何突兀之处。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一眼就被吸引了,一眼就感到了它的不简单。
“可以看看你的计算机吗?”他眼睛盯着它,问。
“啊?”她很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他熟捻的打开计算机,下意识的移动鼠标:“我的电脑”、“c盘”、“program files”,然后,他屏息,那个熟悉的微笑:“死亡的微笑”。他双击。
突然,闪电劈开黑暗,闪电劈进他混沌的大脑,他清醒了,他震惊了,他回过头看着她,她站在他身后,手上仍捧着茶,热气氤氲而上,朦胧间但见她没有表情的眼睛。
“什么意思?”他冷冷的问,心里狠狠地恨着。
似乎是几个世纪前的事情了,在一个无眠的长夜里,他接到微微的短讯时曾经怀疑过她,怀疑她的背后是那个可怕的魔一样的killer,之后这怀疑一直若有若无的纠缠着他,但是他每次都很快的打消了。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这个觉悟让他痛彻心扉,他刚刚开始爱她,他刚刚决定温柔的对待她,不让她等待,不让她哭,不让她的眼神中再流露出被伤害的神情,然后现在,他被她狠狠的伤害了。
可是,她却开口了,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你也玩这个游戏吗?好好玩啊,我就是有点弄不明白。”
“什么?”他也有点糊涂,为她坦然而兴奋的神情。
“这个游戏啊,好奇怪哦,都没有升级啊属性啊什么东西,我想换个武器,那个武器土死了,可是怎么弄也弄不好。”
愤怒与被伤害的感觉迅速被寒彻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你玩了很久了?”
“没有啊,最近刚刚开始的。”她笑得天真,“是不是很菜鸟啊?”
“你是什么武器?”
“枪啰,一点特点都没有。我听说有一个人,他用手术刀,将杀人过程作为一种艺术,唯美又优雅,我也想换那个。”
“你听谁说的?”
“就是开始时那个对话框里说的啊,你没有吗?”
“有的。”他喃喃低语,“那么那个杀手呢?手术刀的那个?”
“哎,已经不玩了。”
“就是这样说的吗?”
“好酷的,说他不是一般的杀手,这个游戏不再适合他了。”
“这种游戏,”他感到喉咙发涩,“太阴暗了,老玩的话,我想不太利于心理健康。删掉它吧。”
“为什么?”她的眼中流露出极端不理解。
“杀人是游戏吗?而且是没有原因的杀人!艺术?血腥是艺术吗?是悲剧,是犯罪!”
她更加的不理解了:“只是游戏而已。你还不是玩过,又不是真的杀人。这种游戏不是多的是?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她。身后的计算机屏幕上,熟悉的阴暗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现在不是游戏时间。
他带她到他家,最近他无法抑制自己想时时刻刻看见她的想法,他觉得不祥,莫名其妙的紧张,让他在看着她的时候异常的温柔与不安。
她走过去,来到他的音响前,放了一张碟片进去。
那音乐,天鹅绒一般的华美光滑,天鹅绒一般的沉重压抑。但那沉重的压抑感却可以引领你的灵魂飞翔,却可以挑逗你心底最最隐秘的欲望。
“这音乐,你从哪里弄到的?叫什么?”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就感觉灵魂在徐徐的上升,在温柔的挣扎,在优雅的谋杀肉体。
“很美丽吧?我第一次听到就深深为之着迷,我好喜欢。我用过的啊,在戏剧节开幕式上,你记不得了吗?”
没有回答。他吻了她,还不止,他紧紧拥抱她,还不够。
还不够,他大脑是一片荒漠,但时而又变成了热带雨林,色彩斑斓的爬行动物从他的血管上爬过去,撩得他痒痒的,颜色也刺激了他。
她的脸,温柔的,渴求的,哀怨的,深沉的,充满着几乎是虔诚的爱意,她什么都愿意给他的。他心中闪过这念头,而他也是什么都愿意要的。
她是他的了,他是她的了。
室外,阳光炙热,夏天来了。
她如婴儿一般的睡在他的身边,她的皮肤滑而凉,微微蠕动是因为她在呼吸,她还在呼吸,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很重要。
音乐早就已经停止了,窗帘拉着,屋内很暗,男与女,在十五楼的半空中,刚才,他现在回忆着,心中是苦的甜,痛楚的快乐。爱是令人愉悦的事物,爱是美的,可是正如他已经发现的,大凡美到极致的事物都蕴藏了巨大的伤感,极乐的时分都蕴藏着悲哀。他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拥抱她,看,此时,她还在呼吸。
剧终
今年的夏天特别热。起先是连绵的雨,每场雨开始时都势头迅猛,但是却不像一般的阵雨畅快淋漓的来畅快淋漓的去,而是越下越无力,然后变成毛毛细雨,但就是不曾停下,最后雨小到如烟如雾,这时太阳出现,光热蒸发了所有的湿。就像匕首刺进肉体,开始时血液就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奔涌而出,然后越流越细弱,生命也这样越来越微弱,但是如果不止血也永远不会停止,直到生命耗尽。
夏天就在这一场一场雨之中一步步走来,而今年它特别的凶恶。不仅仅是阳光的炙烤,还有高湿度空气带来的窒息感,使人丧失斗志,只想躲到空调房间里苟且度日。
所以放假以来他和社长居然连一面都还没见过。倒是经常会通通电话,但是社长总会提到那个游戏,而且还会饶有兴致地问他玩得怎么样,每到此时,他就感觉心脏像被巨石击中然后活埋。
不过他这个暑假还是很忙的,首先是广告公司的事情,此外医学院布置了研究题目,任务繁重。现在他就在无奈的翻动书页,为自己的研究找灵感。
医书上频频出现的人体器官图让他直皱眉头,深深的吁了一口气,他烦躁的将书狠狠地砸在地上。想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在胸口郁积的一股苦闷让他不得安宁。于是他起身走到窗前拉起窗帘。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多了一层帷幕,外界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也就格外的寂静起来。他感到似乎凉爽了一点,但还不够,又走到空调前将扇叶往书桌那儿调了一下。现在好多了,他深呼吸了几下,烦闷稍解。
暂时还是静不下心来继续看书,他干脆走到厨房开冰箱拿了罐可乐。猛灌了好几口,精神一振,于是他走回书桌。
一阵凉风猛烈的掀动着书页,他捡起书,页码停格,他漫不经心的往回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有什么不对。
他突然想起遥远的一天,自己买了一份报纸漫不经心翻动时的情景。那一天改变了他的生活,那份报纸像一只巨大的毛笔狠狠地在他的心中抹下几笔阴影。这个联想让他神经紧张,于是他匆忙的将医书又返回到刚刚停格的那页。
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他看到那页页头上几个黑体字醒目写着:强烈癔症可导致死亡!
强烈癔症可导致死亡!强烈癔症可导致死亡。强烈癔症可导致死亡?
这是重要线索,他凭直觉断定。癔症?癔症和这个游戏有关,和那个谋杀有关,到底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信息的?他头有点晕,思绪一团漆黑。于是他习惯性的打开计算机。
在这个信息社会生活太久,渐渐像吸毒成瘾一样的依赖计算机,尤其是思维受阻的时候,手总会不自觉的摸向计算机电源开关,好像那里有整个世界所有的答案一样。
刚来到网络上,就收到一封邮件。署名居然是Killer!
于是他激动的打开来:
“听说你最近一直在那个BBS上找我,不甚荣幸。我想你找我无非是为了两件事,一件是想收集到Rellik最后的那支乐曲,这也是最初将你我联系起来的纽带。还有一件是关于那个游戏的。
“我欢迎你回来,随时,下面的链接是入口,老时间,老地方,我等着你。”
他确实最近每隔一两天就会去那个论坛查询Killer,他不能一辈子活在梦魇中,他还是希望能对命运有一点自己的掌控。如此说来,面对这封电邮他应该是早有准备,甚至是兴奋高兴才对,可事实上他还是吃了一惊,准确地说他的手因为吃惊与恐惧而微微颤抖了。他和Killer在那个论坛之外没有任何往来,并且在论坛注册时他也没有给出自己的电邮地址,但是Killer知道了。他愤恨的笑笑,不奇怪啊,Killer甚至知道社长和自己的关系,要不然为什么要去引诱社长进入这个游戏。可是Killer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让他进入这个游戏,毁了他的生活,现在将他的女友拉进这个游戏,为什么呢?
是的,他要去的,他要撕去所有的黑幕的。他一下子意气奋发起来——他的生活只能由他来决定,他不能坐等命运的安排,更不能任凭Killer的摆布,他会去的,去发现一切,去拯救一切,去救赎他自己。
于是他点击了那个链接,不出所料,计算机开始安装那个久违的笑脸。
死亡的微笑。
Rellik最后的那支乐曲?
美到极致而带着巨大悲伤的音乐?
与Killer最初的联系纽带?
第三辑第七首歌?
一个恐怖的虚拟真实谋杀游戏?
等等!他生命中许许多多细碎的小细节在此处缀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Killer是吗?Rellik是吗?他居然没有发现,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文字游戏。像镜子里外的两个人,其实都是一体,一实一虚,一真一幻,甚至就连名字也互相对应。RELLIK,所有的字母反过来排就是——KILLER!原来是一个精心构建的陷阱!
而他突然发现自己早就知道了“死亡的微笑”的旋律了,确切地说,是那段音乐早就纠缠他很久很久了。
第一次吻社长,第一次动情,第一次情不自禁灵肉合一,都伴随着这段神秘而哀婉的音乐,美到了极致而带着忧伤,却能控制自己让自己失控!!每次听到这音乐,那种灵魂挣脱肉体漂浮的感觉,就像回到了游戏中!!
自己的生活由此被支解成一块块破碎混乱的残片!!
他似乎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刚想理清成一条连贯的线索,很多疑团又浮现出来割裂思路。比如Killer到底是谁?和已故的音乐家Rellik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选中自己?为什么能做到让虚拟谋杀真实?为什么能洞察自己的生活?他又是怎么和社长联系上的?他再次出现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放了自己后又重新回来?
他急切地拿起电话拨给了社长。
“喂?啊,是你呀,终于打电话给我啦?我都等了一天了!”社长在电话那头嗔怪道。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他语气生硬的问。
“哪首歌?”社长一时莫名其妙。
“‘死亡的微笑’是吧?是叫‘死亡的微笑’吧?”
哦,死亡的微笑。想起这首歌怎能不想起这首歌飘扬时发生的那些事,与她生命中最美丽的记忆紧紧相连着,与她生命中最大的快乐交融着,而这首歌本身也是那么的美丽。她的脸不由得红了。
“你是指那首歌啊,你怎么知道的?上网查的吗?”她温柔的低语。
“那首歌一般网站上都没有,只在一个论坛上有,你什么时候去的?”
她感觉到了他的不一样,美好的情绪也消失无存,“怎么了?怎么问我这个?”
“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她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回答了:“大概这个学期开学没多久,我看到你听Rellik的歌,就到处查,查了很多音乐网站,打听到了那个论坛,听说有很多另类的歌,终于找到了Rellik的全辑,唯独缺——”
“唯独缺了第三辑第七首歌?”他无力的垂下头,百感交集。
“是的,论坛上大家都在找那首歌,我也在找,因为我猜你也一定没有,如果我找到了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然后一个叫Killer的人找到了你给了你这首歌是吗?”
“是的,我让你听这首歌也是费尽心机,总算劝动了你来看那场戏,并以那首歌作为结束音乐,那首歌……真的很美……”
“然后大概学期后半期,Killer又神秘出现让你玩这个游戏是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解的追问。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听Rellik的歌的?”
“我……有次旁听时,趁下课你出门偷偷翻你东西的,看到你的mp3上的歌目。”她吞吞吐吐的说,“我从来没有听过那个人,然后我偷偷听了那音乐觉得好好听,你知道……你知道……我很想听你听的歌,那样我会觉得灵魂和你靠近了。”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人生像一幕精心设计的悲剧。
“你生气了?”她不安的问。
“没有。”他的语气异常温柔,“我很感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要再玩那个游戏了,好吗?”
“为什么?”她满腹疑团,连声问道。
“答应我,好吗?我爱你。”
“你说了?”她声音哽咽,“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不要玩那个游戏了,好吗?”
她幸福的连连点头,直到他奇怪的“喂”了一声,才对着电话叫:“我也爱你。你叫我不玩就不玩咯。”
只要社长是安全的,是远离那个游戏的,他就可以放下心去探求一切,所以现在,星期五晚上八点,他一如从前坐在了计算机前,一如从前“我的电脑”、“c盘”、“program files”,最后“死亡的微笑”,双击。
阴暗房间再现,熟悉的对话框又跳了出来。
——你还像从前那么准时。
——你是谁?
——还是像以前那么冲动。
——你是谁?Killer Rellik和你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答案就开始游戏吧,不过你也不是一定有资格继续下去,今天就来证明一下自己吧!如果你成功了,我欢迎你回来,并坦诚相告。
对话框消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