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花间风流
作者:尘殇
第1章 前世篇之风流
古时有山名“夷”,山中花草繁茂,清泉叮咚,虫鱼丰富却无鸟兽。夷山地气甚阴,多美玉卧于其中,价值连城,倘若玉石有幸千年不被人获,则石旁可出紫株仙草,此草名唤“风流”、或曰“山鬼”,吸地气之阴而后为人。化为人后容貌倾城、世无能比,幼体不知世间善恶,单纯又专情;成年后却极易因美貌与性情所累,而被世人所欺。屡屡被负三次,则看尽人间丑态,仙气散尽,堕入轮回。然终因前世屡遭负情,投胎为人后多为风流纨绔、手段狠辣之性。
女童青荷被一只素白小手拉上悬崖时,脑袋里冒便出来阿公时常同自己说的这一段《上古异传》,泪眼花花中将眼前这个不比自己大上多少的六七岁少年细细一扫量,后背便瞬间凉了一凉。
少年眼里满是欢喜,他孕育于花草美玉之中,至今不曾见过与自己一般年纪的人儿,当下弯起纯澈双眸,电光火石间给自己胡乱起了个名字:“喂,我叫花间,你呢?”
这笑容真好看啊。青荷楞了楞,小手暗暗滑至腿侧,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呃……花间?我叫青荷。”
不是应该叫山鬼吗?阿公说山鬼最喜迷惑女童,然后骗在身边玩耍,玩腻了便乱弃于深山……嘶,千万别被他蒙骗了。
少年想是将她心思洞穿,羞赧抿着唇,有些沮丧地承认道:“恩……就是风流成性、恩怨必报的‘风流’草啦……对了,我救了你,你该要如何谢我?”
看看,果然是传说中睚眦必报的山鬼啊。
青荷一边庆幸自己冷静又聪敏,没有被他迷惑;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破衣旧裳,为难道:“阿公病在家里快死了,还等着我采药回去救他……我拿什么还你好呢?”
“死?死是什么东西?”花间好奇,好看的面颊贴近青荷鼻翼。
一股淡淡仙草味儿扑鼻,青荷很没骨气地红了脸,赶紧退开二步:“反正就是快死了。人死后埋在土里化了,就没掉了。”
花间瞥了眼女童粉扑扑的脸颊,有些得意地扭过头去看不远处一枝枯干的紫株仙草,那是他活了近千年、不久前才断气的老不死师叔。
暗暗嘀咕道——看,人哪有你说的那么龌龊?她的脸皮比我还薄呢。
花间的师叔叫“厚颜”,一世窝于山间,从不沾染世间尘俗——(当然,厚颜所谓的“尘俗”指的是男/欢/女/爱,不包括香火供奉)。
厚颜最是讲究礼尚往来,他的口头禅
是:“骗我?小心我让你生不如死。”喑喑哑哑的嗓音,说得很轻,却能听得你毛孔悚然。
山下的村名一般不找他。倘若偶然遇见上山求药的可怜人,他帮了人家一次,必然就要讨得足够的好处,不讨回好处坚决不肯善罢甘休。是以,他活了近千年,紫株仙草的名声便也因着他的连累,渐渐由“超然脱俗”蜕变成了“睚眦必报”。
因厚颜一世只欺他人、从未被负情,故而最是长命。活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再活了,最后便得道成了仙,可谓短命仙草一族里无比奇葩的奇葩。
花间心里头鄙夷着师叔厚颜,一时又觉得他死后自己一人太过孤单,便又扭头对着萋萋可怜的青荷道:“那好吧,你陪我玩一会儿,我便放你回家。”
看看,果然开始骗自己玩耍了。
青荷点了点头,黑亮的眼珠儿骨碌一转:“……那你会飞吗?带我飞去对面的崖头采药吧。如果我家阿公还能活十年,长大后我就嫁给你,天天陪你玩。”
“嫁?嫁又是什么意思?”少年花间挠着头,又凝起清隽的双眉。世上的词儿真是又多又难懂。
咦,他竟然不懂。
青荷窃窃庆幸,幸亏他不懂。长长嘘了一口气道:“就是双宿双飞的意思,比如你带我一起飞过去,然后等我采了药又带我一起飞过来……恩,这就是嫁了。”
花间有些扫兴,撇了撇嘴:“就这啊……那你现在就可以嫁给我了。”说着,拉过青荷的手,轻轻一腾便飞了起来。
“喂,你眉头凝这么紧做什么?”青荷看着底下呼呼而过的青草与山泉,有些紧张会掉下去……还害怕谎话被他看破了,他飞过去后就将自己抛弃在那边不回来。
“呃……我刚才忘了松松腰带。一口气飞这么久,要提前憋很长的气才行。”花间有些窘。才不会告诉她,他的功力尚不足以带两个人呢,太丢人了。
“哦,那我帮你松松吧。”青荷匀出一手,将花间好看的青纹腰带轻轻一扯——
第一次摸男孩子的裤腰怎么说还是有点儿紧张,一不小心太用力,那腰带掉了下去,然后花间的裤子就也跟着滑了下来。
风一卷,裤子落到了悬崖底。
露出来两条长长白白的腿。
嗷……青荷脸一红,假装没看到里头朦朦胧胧的那个东东。
花间有些冷,他用双腿将下摆护紧,不让风继续灌进去——还好还好,外面的长裳还可以
挡一挡嘛。
扭头看了眼青荷:“喂,你们世人都这么喜欢脸红吗?”说着还要故意伸出腿儿来轻轻蹭了青荷一下。
“是啊,女孩子第一次嫁人都会脸红的。”青荷脸更红了,偏还要很有底气地点着头。心里头却暗暗嘀咕道:真不害臊啊,这人脸皮真厚。
“哦,原来如此……”花间很幸福,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这感觉真奇怪。埋头想了想,忽然又咧开两排好看的牙齿笑:“那你干脆多嫁给我几次吧,你脸红的时候比较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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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明明是村子里的小村花好不好?
青荷脸一苦,很伤自尊的掐了花间一把:“你太过分了,我们人怎么能和你们山鬼比?”
“咯咯咯……”咯吱窝痒痒得花间一口气再捺不住,两个人向崖边呼呼栽去:“喂,明明你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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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药儿采了一篮,眼看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花间还要继续拉着青荷的手这走走、那看看。山中没了老不死师叔,如今可是他的天下呢,他要带她去看古树上架起的两层小木屋,里头藏着厚颜师叔一辈子搜集的奇珍异宝;还有自己悄悄埋在树洞里的美玉,他就是在那块美玉旁出生的,千金难买的宝贝呢。
他要把喜欢的一切都分给青荷看。
可是青荷打着哈欠,不停地眼泪冒出来。
花间看着她粉嫩嫩的脸颊上一缕缕的鲜草汁儿,又觉得她很可怜,只好不情愿地道:“你是要睡了吗?我一瞌睡就会流眼泪。不然……我陪你一起睡吧。来吧来吧,我来铺草。”
他说着,就要去扯路边干枯的蒿草。
青荷可不知道有一屋子的金矿正在等着她,瞥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哭起来:“呜呜,我再不回去阿公就要死了。”
“死……死了不是很好吗?没有人管你,你就可以一直留在这儿了。”花间很为难,长裳下两条白晃晃的双腿不安地打着转转。
厚颜师叔一千年掉过的眼泪恐怕都没有青荷这会儿的多,可是他才出生没多久,只学了一点点世人的语言,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别人。
你看,果然没有打算放我回去呢……还让我陪他睡觉,这孩子也忒坏了……
青荷想起阿公还躺在床上,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哭得更厉害了:“我我、我才六岁,怎么陪你睡觉……你不带我过崖,我长大后肯定不会嫁给你。”
r》“啊,那怎么可以?做人要说话算数的!”花间紧张起来,急得直跺脚。一个人在山里真的很寂寞很孤单,他可不想像师叔那样一个人清冷冷的过那么久那么久。
“你还说过带我飞回去,双宿双飞……自己说话不算数,还反过来怪我!”青荷抓到了把柄,眼泪一抹,凶起来。
“……”花间不说话了,低头用脚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我们凡人,十六岁才能嫁人呢。你等我十年,我长大了一定嫁给你。”青荷盯着他好看到不行的白皙小脸蛋,信誓旦旦的说。
“……”花间还是不说话,不过眉目间微微有些松动。久久的,又问道:“你要是骗人怎么办?”
“吱。”可他的话还未说话,小唇上忽然便袭来一触软绵绵的湿润。
“好了,这就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青荷抹着嘴角,低下头别扭绞扭着衣角:“我刚才亲了你,白天你又被我看了…看了光屁股,月老大人已经将我们牵上红线啦,赖皮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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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轮到花间脸红了,原来嘴对嘴碰一碰就叫“亲”,亲一亲就是定了情……
“呃,虽然你比较丑,但是…但是反正厚颜师叔已经死了……那就、那就便宜你好了。”花间紧了紧晃来晃去的衣摆,才知道男孩子是不能被女孩子看到光屁股的……今天学到的东西可真多啊。
像是下足了很大的勇气,花间豁出去道:“不过你刚才擦掉了,那个‘亲’不算数,你得再亲一个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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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的青石小路越来越宽,花间不能再送了,幼年的“风流草”最是宝贵,再送有可能就要被人发现。
天已黑透,不远处的小村子灯火阑珊,青荷回过头冲灰蒙暗影下那个孤零零的少年摆了摆手:“花间你快回山上去吧,睡一觉醒了我就来找你。”
花间点着头,依依不舍,好看的双眸里波光潋滟。几次伸出细细长长的小白腿儿在山脚的土路上沾了沾,却终究没有胆量踏出去——厚颜师叔说过,世人贪婪又丑陋,踏上他们的地,连一身的仙气都要被污浊了。
即便厚颜向来没皮又没脸,可是好赖是活了近千岁,他说的应该大半是没有错的。
少年身影萋萋,在月影下伶仃晃荡,青荷看得不忍心,想了想,便又跑回去在他白皙脸颊上亲了一口……这一路上花间总怕自己不回去,不知道都已叫她亲了多少回。
“
看,又多了一个信物!我一定不会骗你。”青荷拍着胸脯,这一刻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在撒谎。
花间看着她同样清澈的眸子,终于放心地笑起来:“好,那我走了。”
走了几步,许是又觉得不放心,再回头的时候便学着厚颜师叔阴森森的模样龇着牙道:“山上就我孤零零一个人……青荷,你若是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明明才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子麼,非要做一副夜叉的可怖模样。
“咯咯咯。”青荷只觉好笑,挥着手跑远了。
花间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回了村口那间小茅屋,心里头空空的,他想,我才没有同你开玩笑。
深吸一口气,呼啦啦便飞了起来。夜风吹得袍子呼呼乱舞,这时候他才不怕被人看到光屁股呢。
作者有话要说:嘻,心痒痒开坑啦~~~求包养求收藏哦亲们,坑品绝对有保证,绝对一坑持续更新到完结,吼吼~~!
ps:本文坚决是古言,只是前面三到两章似乎有点玄幻滴赶脚,但轮回后绝对是赤果果的古言~~哼(ˉ(∞)ˉ)唧
第2章 花间少年
青荷一路跑回家,才到栅栏门口,便看到屋旁的磨石上斜倚着她银发白须的老阿公,赶紧揩着竹篮垮进门槛。
“我回来啦。”青荷大声说。
“阿荷,你去哪儿了,这时候才回来?”楚家老头儿气弱绵长,边说边咳着,颤巍巍拄着拐杖走过来。才靠近青荷便皱起眉头:“奇怪,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青荷举起袖子闻了闻,哪有什么味道?青草香而已嘛。
见阿公一副若有所思的忧虑模样,终究有些没底气,只得道:“早上张伯去山上砍柴,我想跟着去采药,结果…结果迷路了,现在才回来。”
说着,赶紧将草药举起来:“看,都是好药呢!一定可以治好阿公的咳嗽。”
“咳咳咳咳——”
不想她的话才说完,楚老头儿咳得更厉害了,一张黑瘦的老脸憋得通红通红——他活了八十来岁,听过的传说比阿荷头发都要多,只看那些草药就不是寻常人家能够采回来的,更何况她一个黄毛小丫头?
早先村子里老族长的老族长就说过,对面夷山有山鬼,山鬼风流多情、睚眦必报,倘若求他帮了忙,必然要你应他一个要求,你若办不到,那报复必然让你一辈子受个够够。
当下便不安道:“你在山中可曾遇到什么人?可曾告诉过他你姓甚名谁,或者答应了他什么?”
他老眼精光锐利,看得青荷害怕。青荷毕竟年幼,一紧张说了实话:“有、有……是一个男孩子……不过,不过我没有告诉他我姓楚……”
青荷说了一半假话。她觉得花间呆呆的,很好哄,才没有故事里头的那么坏,不喜欢大家这样害怕他。
花间真冤枉,青荷想。
“那就好那就好……记住,那山里有妖怪,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随便往山上跑……”楚老头长叹了口气,絮絮叨叨转身回了屋子。
青荷跟在后头抿着唇不说话。其实她也没把握自己会不会当真嫁给花间呢……人妖疏途啊。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她虽然小,道理也知道。
因为白天累了一天,吃了晚饭青荷很快就睡着了。
楚家老阿公默默摸去后山,捡了颗鹅蛋大的怪石头,与艾草叶子一起煮了汤,趁她睡着时给她喝了下去。
青荷梦里头还在山上跑呢,只觉得凭空磕了一跤,然后吐出来一口青痰。第二天醒来就将昨日山间的事儿全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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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在半山
腰上等啊等,可是天黑了又亮了,青荷还是没有上山来。他一个人好无聊,只好自己到处闲逛,六七岁大的小小身影穿梭在齐腰草堆里,边走边哀哀瘪着嘴:骗子,大骗子,下次再见到你,一定要你好看……
一不留神,被脚下一颗石头绊倒了。这一跌倒,便看到一枚草叶子上别着一朵小红花绳,有点旧了,在风中荡来荡去,像一只好看的小蝴蝶。那是青荷扎头发用的。
呸呸,骗子的东西我才不要看。
花间将绳子生气地扯开来,踢了一脚继续往前漫无目的地走。那红绳子便被风渐渐吹远了。他走了几步,又颠颠地倒退回来,将那绳子扯在手指间,心里边又恨又难过。
肚子饿了便拔了几只鸡腿草,边吃边在水潭边钓鱼。潭子很清澈,里头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鱼儿在游荡。他是不吃荤腥的,只吃花草、吸地气,小鱼们见他钓起来又放回去,久了也就不怕他,他轻轻松松就能钓起来一大桶。钓着钓着,才想起来上次竟然忘记带青荷来这里钓鱼了,不然她肯定开心得都不愿意下山去。
花间想,也许是青荷阿公病得太厉害,估计这一两天就该要上来了。
于是,他开始在树干上架秋千,还在小屋里存了不少过冬的坚果和干花,想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