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送的眉头都拧紧了,如今做这比生意,他本便处于被动的一方,还得苏清颜如此要挟,自是不悦:“你待如何?”
“好说,”苏清颜道,“丞相先说你会付何酬劳,若是这酬劳我瞧得过眼了,自然将人双手送上。不过么,丞相最好开些能当场允诺的物什予我的好,不若,我怎知丞相不会回去搬救兵,来我这处抢人呢。”
听得苏清颜步步紧逼,于送的脸都绷紧了,他沉了沉呼吸,拂袖道:“我同手下商议一番后,再答复阁主。”
“请便。”苏清颜礼貌地把手一摊,站起身,走回了方才所站的地方。
于送盯着她的步伐半晌,侧头回望他的手下两人道:“如何?”
那手下两人目光放到了苏清颜的脚上,又侧耳听了一阵,一同点了点头,示意于送。
瞧着手下如此有把握,于送的心也放下了,他当即折回身对着苏清颜道:“不知阁主想要甚。”
“想要甚?”苏清颜闻声,转回来,慢慢地坐下,敲击着桌子,似在思索一般,好半晌,才笑着道,“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不若丞相您说您出得起甚。”
于送的眉头都拧成了一片,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数了数,便将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道:“这是十万两银票。”
“十万两?”苏清颜好笑地看着他有些不耐的脸庞,道,“十万两您觉得,足以换那人的命么?”
“哼,”于送勾唇冷笑,“他的命不足十万两,十万两已是足以,若是阁主还不应,便莫怪老夫提醒你一声,此人乃是要犯,若果阁主留在手上,相反会遭致杀身之祸,倒不如,将此人予我,好省却麻烦。”
苏清颜心里不由得暗骂他一声,但仍面不改色地道:“我可将他放了。”
“此处乃是京城。”
沉稳的话一落,苏清颜的脸色微变,于送言下之意,便是此处是京城,是他的地盘,即便将人放了,他依旧有那个能力给素音阁冠上罪名,污蔑他们私藏要犯。虽说自古朝廷与江湖没有往来,但若是惹着朝廷之人,纵使你武功高强,能一人杀百人,也难敌操控百姓生计的朝廷,毕竟是人总归是要吃饭的,若果官家一下令,不让他人居住此地,不得种粮,那么到得最后,也是被逼死的下场。且这于送官居高位,自然手底下牵连的官员不少,若同他作对,也没有好下场。
虽说现下苏清颜有皇帝的支撑,但却不能将皇帝之事道出,最后,她恶狠狠地在心里暗骂了几声,便只得忍着怒气,应下了这十万两买她手头上之人的事。
得到好处的于送,对苏清颜又轻视了几分,自得地道:“阁主,现下,这银票我已放至了此处,你当将人交出来了罢。”
苏清颜执起手,轻轻拍了几下,不多时,一记帘子撩起,一个黑衣人压着另一个垂着头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黑衣人一边压着手里的人,一边推他,催促他走快些,而那低垂着头在前方走着的人,则是一直在晃悠脑袋,被推时踉跄了几步,还是未抬起头来。
黑衣人走出的一刹那,于送身后的守卫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那黑衣人,确信后便凑到了于送的耳边,轻声道:“可。”
于送会意,知晓这是手下在告知自己,这黑衣人不足为惧,他更是放心了下来。这两位手下,是他花重金请来的,放至江湖上,可谓一流的高手,他们一人顶上数人,因而他方敢如此放心,只带两人前来。
于送瞟了一眼那低垂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是这人?”
苏清颜朝手下一扬下巴,手下会意,便将他压着的人长发一扯,故作凶狠地喝道:“抬起头来。”
立时,一张狰狞恐怖的脸便现在了惨淡的烛光之下,绕是于送心定,也不由得被这张脸吓了一跳。
好在他也是沉稳之人,当即便沉下呼吸,缓过劲来:“你如何证明他便老夫要寻之人。”
“嗤,如何证明?”苏清颜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道,“丞相你只予我两个特征,一是面容俱毁,二是身有龙形文佩。”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扔在了桌上,但在于送把手伸过,意图取走之时,抬手一压,正压在那玉佩的红绳上:“丞相,看看便好,咱们交易的内容,可并未有这块玉佩。”
于送身子一震,暗暗咒骂一声,当时,却未想着苏清颜竟会留这一手,他原以为得到这男人,便可连同得到这玉佩。不过,他素来精明,这将玉佩左右一翻,确信是他所寻的真品之后,快速地将玉佩的结构记了下来,只待日后仿造一枚。
苏清颜将他目中所露出的信息收之眼底,但脸上并未有何表现。
于送看完后,便对苏清颜道:“确实是那块玉佩,但阁主既然不愿相赠,老夫也不愿相逼,但此物可是罪犯的罪证,若果阁主留之,只怕会引致祸端。”
“这便无须丞相担忧了,”苏清颜将那玉佩收了回来,放入怀里,”我自有打算,现下,人已在此,丞相,钱留下,人您领回去罢。”
于送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光,冷笑着开口道:“只凭一枚玉佩以及毁去的容颜,老夫怎知此人可是我所寻的。若是阁主拿他人来糊弄老夫,老夫岂非亏了。”
、鸡腿六十·算计丞相的计划
苏清颜双眸一凛,暗暗骂了一声,但脸上仍面不改色地道:“呵,丞相当日让我寻人时,所给的特征统共不过几样,也无那人的样貌特征,如此寻人本便是不易,而丞相犹如此怀疑,呵,自然如此,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听得苏清颜有些生气,于送也不恼,笑道:“阁主切莫生气,老夫也是担忧您找的人非是老夫所寻的,因而,老夫需得亲自验身方可。”
苏清颜身子一震,沉声问道:“何谓亲自验身,莫非还要瞧他是男是女么。”
“呵呵,”于送暗含深意地捋了捋胡须道,“阁主切莫担忧,老夫只是瞧瞧此人是否易容的罢了。”把手一挥,还未待得苏清颜拒绝,便让他带来的手下,先一步走过去检查起那低垂着头的人来。
苏清颜的手下见之,犹想阻止,但觑了苏清颜一眼,看到她微微地摇头,只得止住了。
苏清颜的脸掩在面具下瞧不清,但她实质上却是流下了不少虚汗,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过去的手下,生怕他们看出什么。
但越是这样,她越得镇定,她将目光收了回来,对着丞相,哂笑道:“呵,这人弄回来,费了我不少劲,因而未免多生事端,此人已被我弄傻了,因而丞相的手下,需得小心行事才是。”
丞相的双眼微微一眯,不明意味地笑着道:“无妨,傻了方好。”
“如此甚好。”虽故作镇定地对谈,但苏清颜的心却是剧烈地跳动起来,瞧着那两人越走越近,一个人哗地一下掰开了傻子的衣裳,露出了他的胸膛,这一刻,苏清颜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下一瞬,看到傻子心口那十分明显的剑疤时,她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瞬,她的心又被揪紧了。
只因那拉开傻子的手似要确定剑疤的真假一般,触手就要往那剑疤摸去。
白子初!心底喊出了一声,苏清颜的呼吸都快止住了。
而同一瞬,另一个于送的手下,正探手朝白子初的脸上摸去,看看可会发现那有覆着一张人皮面具。
噗通噗通,苏清颜的心跳立时变得剧烈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了。白子初原本毁掉的容颜早已治好,因而今日这般模样是易容的,却没想,这于送竟然如此精明,若是被发觉了,那便不妙了。
她紧张地放在桌上的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身体开始有点颤抖起来。
于送余光一扫,瞧着了苏清颜的紧张,他脸上的鄙夷更甚,如此不镇定,焉能成大器,这对苏清颜的轻视又深了几分。
他瞥了那还在检查傻子身体的手一眼,笑着挥了挥手,道:“成了,回来罢。”
“丞相。”两位手下走过来,拱手欲将自己检查的结果道出,但于送却挥手制止了。
“不必了,老夫信得过阁主的为人。”
听得这一声,苏清颜瞥了一眼那边的人,心口的重担终于松了下来。
不意外地将苏清颜松口气的模样放在眼底,于送的眼底泛起了精光。
他回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低垂着头,摇头晃脑精神不清的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
他忽而站起,将手里压着的银票朝苏清颜那处一挪:“这笔交易成交。今夜之事,还望阁主保密。”
苏清颜随之站起,抱拳道:“丞相放心,我们素音阁素来重诚信,今日之事我什么都不知,是罢,小九。”
目光放到了自己的手下身上,那名唤小九之人,点了点头,应答道:“属下什么都未见着。”
“哈哈哈,如此甚好。”于送捋了捋手里的胡须,那老夫告辞了。
“丞相请慢走,恕不远送。”苏清颜伴着于送行到了门口。
于送意思意思地道了个礼,便带着两位手下离去了。
归去的路上,两位随行的手下问于送道:“丞相,不需再仔细查看一下此人么。”
“不必了!”于送挥了挥手,“你不言,我不说,不是没人知晓真假么。老夫一开始的目的便是那玉佩,如今这玉佩的做工我已知晓,其余的伪造便可。”
“若真是如此,丞相您自己伪造一枚玉佩不便可以了么。”
于送摇了摇头:“此乃皇家之物,岂是普通玉石可以伪造的,若是不清楚这造玉者的喜好,着重在玉佩的哪一方面下功夫,我如何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当今天子非是普通人,加之朝中留有不少先帝的手下,一眼便可看出真假,是以不好糊弄。”
“但这人……”他的手下指着那傻子,还是有些疑惑。
“人?”于送冷冷地笑道,“三人成虎的典故你们可曾听过。”
此话一落,两人都明了地对视了一眼,笑着拱手道:“丞相英明。”
“哼,”于送一拂袍袖,冷笑道,“若非老夫的目的在于玉佩,只怕老夫便要解决这敢拿他人来骗老夫的阁主了。我们走!观察这人几日后,你们便私下替老夫联系各位官僚同胞,待老夫选定良辰吉日后,便依计划行事。”
“是!”
响亮的应答声落,随之响起的便是回荡在长路上的肆意笑声,在天际飘荡,荡到了苏清颜的耳里。
苏清颜静静地负手站在门外,看着凄迷的夜色,许久之后,待得那声笑声远离,她方轻轻取下脸上的面具,收回自己的怀里。
“白小初,你又摆我一道。”
对着空寂的夜,苏清颜冷冷地转身,对着里头她的手下道。
样貌普通的手下走了出来,笑着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揭,露出了一张纯真的脸颊,软软地唤上一声:“苏小颜娘子……哎哟,你又打我。”
“哼,”苏清颜收回扣他头的手,不满地道,“你何时将人对换的。”先前为了取得于送的信任,苏清颜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白子初易容成那副模样,结果他倒好,临时偷偷将人换了下来,弄得她白折腾。
她走过去拧了拧白子初的耳朵,在他的痛呼声中,怒声问道:“你何时换的。”
“哎哟,好疼啊,苏小颜娘子轻点。”
“哼。”苏清颜松开了手,抱起胸来,等着白子初给自己一个解释。
白子初摸了摸自己红起来的耳朵,扁了扁嘴巴道:“苏小颜娘子又是如何发现我的。”
“嗤,”苏清颜得意地道,“你那一身鸡腿味,一进来我便闻到了。”
白子初歪了歪脑袋,凑过去对着苏清颜的鼻子看了半晌:“苏小颜娘子,你这鼻子堪比狗鼻耶,可是我同那傻子一块进来的,你如何便认出我了。”
苏清颜捏了捏白子初的鼻子:“那傻子抬过头时,我瞅了一眼,发觉他的双瞳并无你这般灵动,我当即便认出并非你了。”
“嘻嘻,”白子初搂住了苏清颜的腰,啄了一口上去,“苏小颜娘子果真厉害。”
“成了,你少讨好我,快些说换人了作甚。”苏清颜一推白子初不满地道。
白子初把嘴一扁,不满地道:“苏小颜娘子,你怎地如此狠心,我可是去送死,你当真如此狠心让我去么。”
苏清颜翻了翻眼皮:“还不都是你的好兄弟害的,若非他提出要解决掉丞相,我至于要将你送进去么。”
白子初笑眼弯弯,摸了摸苏清颜苏清颜的脸:“你当真是狠心呐,也不怕我一去不回。”
苏清颜努了努嘴:“你这不是还好好的么,本想着将你送进去,好潜伏在丞相府里伺机行动,却没想你……”她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白子初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其实,我想出了更好的法子,对付于送。”
“哦?”苏清颜的双眼顿时亮了,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道,“说说。”
白子初也不含糊,扯着苏清颜的耳朵,小声地将自己的计划道了出来,听得苏清颜连连点头,笑意愈甚。
听完后,苏清颜赞许地点了点头,两人双双对视,现出了贼贼的笑容。
话语一转,苏清颜问道:“诶,是了,那傻子是何人,他身上的剑疤同脸是真的么。”
白子初解释道:“疤同毁去的脸是服药加之苏词处理过所致的,因而自然是真的。至于那傻子不过是个罪犯,过不得几日便要问斩的了。左右都是死,不如为国牺牲。”
“唔,你果真厉害,做事从不会露马脚。”苏清颜笑道。
“苏小颜娘子也不差,知道做戏,降低于送的警戒心。”白子初也意思意思地夸奖道。
“白公子,过奖过奖!”
“苏姑娘,有礼有礼。”
“哈哈哈,甚好,甚好。”
“是极是极。”
两道朗声忽而响起,但下一瞬,两人的笑声生生顿住。
刹那间,白子初飞也似的撒腿就跑,苏清颜也未给他逃跑,迈步便朝前冲去。
“白子初,你给我站住,你又算计我一道!”
“傻子方让你追着呢,哈哈哈!”
、鸡腿六十一·攻入丞相府杀人
约莫一个月后,是夜,丞相府。
几道人影在管家的接引下,悄声来到了丞相府的书房,此时于送早已等待多时了。
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于送双眸一亮,赶忙站起迎客。
不多时,推门声落下,数位身着黑衣掩藏身份之人走了进来。
于送双瞳变得愈发明亮,赶忙迎了上去,拱手叫唤着对方的名姓。
对方一一拱手回礼,烛火摇曳,倾覆在双方脸上,将他们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印得深了几分。
管家告了一声,关上门悄声离开了。
因而,里头之人未能瞧着,这管家在关门的一瞬,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
管家低垂着头,双眼却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