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嬷嬷既然如此不通情理,吵着闹着非要出宫,自然而然一下子就被报到了重华这里。
重华本来也只是好奇,到底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犯了规矩。待得那嬷嬷被领了进来,看她神色张皇,重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到底重华宫内有洛辉在,还有那只极通灵性的雪貂。那雪貂机敏的很,只一下就蹿到了那嬷嬷身上,嬷嬷被那团白色的物事吓了一跳,手里带着的一个食篮当即被打翻在了地上。
那貂儿却是趴伏到了食篮上,四处扒了扒,竟然是在食篮下面翻出了一块板,等得那块木板被拆了下来,这食盒的下一层里,竟然是爬出了许多只红褐色的小虫子。
豆点大的虫子,密密麻麻的爬了出来,又少不得惹得殿里的女眷一番惊慌。那雪貂却像是极高兴似的,一爪下去变抓死了好几个,没片刻,地上全是小虫的尸体。
重华本当有些慌张,还没看明白什么,洛辉在场却是当即变了脸色,她一手托扼住那嬷嬷的脖子,另一手一枚银针直对着那嬷嬷脖颈处三分的地儿,眼见着就要扎进去,“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着苗岭大山中的百蛊虫,你是想要如何?”
那嬷嬷被扼了要害,呼气不顺,脸色都有些青白起来,只道了,“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重华定了定神,眉目间转了几转,却是让洛辉放开了那嬷嬷。只不过,禁卫却是缉住了她,半分都不敢松开。
“尔等且去那沈寒玥的宫里搜一搜,看看还有什么别个物事,只怕是当天那一事,跟沈寒玥拖不了关系。”丽妃正好在这时候听了风声赶来,站在殿外就开始下了命令。
重华抬眼扫了她一眼,虽然颦了眉,但是到底是不想跟丽妃一般见识的。也没有再说,直起了身,盈盈向前迎了上去,“丽妃姐姐,你可来了,是我怠慢了,外面都没有人来招待你……”
丽妃倒也不拿捏重华的话语,直接被重华迎了进去,坐到了上位,“贤妃妹妹,我这儿是听到了风声才赶了过来,一来就看见了这么一出事儿。这些蛊虫我认得,我曾见过那些驯兽人用于驯养凶兽毒物,威力着实不一般,妹妹切莫大意了。”
重华应了一声,牵了牵嘴角,心里却是有别的思量的,只不过她懒得答话,毕竟这事儿不好说,也不好拂了丽妃的意思。
“娘娘饶命啊,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那嬷嬷还在叫屈,丽妃却是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兴许是在倾荣当公主当久了,倾荣又比商夏多了几分蛮气,那气势着实不一般,带了几分凶相,立刻噤得那嬷嬷一声都不敢再出。
“来人呐,给我好好审问,看看她可还有什么同伙,顺便把沈寒玥给我招来,看看她还有什么手段。”丽妃随手端了巧慧奉上来的一盏清茶,语气眉目都没什么变化地继续道,“那些去搜查的人,只怕要再搜的细一些,有些东西,可是不会放在桌子上给你们看的!”
“是!”候在外面的禁卫统领一听,觉得丽妃意有所指他们的失职,当即额上冷汗涔涔,生怕这位得宠的丽妃给纭泓帝吹什么枕边风。他们也不敢怠慢,立刻领了命令,又多派了一批人去搜查。
重华只觉得有些好笑,丽妃进了重华宫都敢这样发号施令,还真的着实没有她重华什么事儿了。不过,丽妃的道行着实还不高。既然她喜欢发号施令,喜欢独揽大权,重华也由得她去,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到时候也好推脱。
老实说,看看这嬷嬷,看看这时间,去搜那沈寒玥又有什么差,明摆着就是有人要栽赃嫁祸沈寒玥。
这嬷嬷,明明就是沈寒玥最贴身的那位沈嬷嬷。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给了沈嬷嬷禁宫的腰牌,想让她出入门庭。
若说是家里出了事,只怕这家里就是沈寒玥自己家了,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儿,但是终归,重华相信,前几日那桩毒蛇事件,是跟沈寒玥无关的。
沈寒玥当时自作聪明,摆了她一道不说,还反手得罪了赫连家的两个。纵然以后可以不跟赫连家的往来,面子上与重华也过不去,但是到底她还是可以去静妃面前多留意的。那毒蛇一事儿,却是连静妃都得罪了,一旦有任何风声,只怕从此真的是要不得翻身了。
沈寒玥说白了,当时一招,明明就没有捞得半点好处。后宫之中,多是灵精聪敏的女子,真真知道了这些事情,肯与沈寒玥亲近的也定然是不多的。只是她自己还不明白,处处装着样子与人交好。还当自己一石二鸟,却早已作茧自缚,步步受阻,实在是有些愚蠢至极。
重华想了想丽妃,只怕是丽妃想要专权,重华思量着,莫不然让丽妃好好表现吧。所谓树大招风,现今上头的三位兄姊已经平步青云,她着实不好掌了大权,否则只怕是要给人留下话柄,落人口舌的。到最后若是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骂名,她想想也是有些不值得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重华本就不会与丽妃私交过甚。丽妃这点道行,也着实不好与之为伍。
重华思量了片刻,牵了牵唇,不再发话,佯装着有些害怕的样子,瑟瑟坐在位置上,神色都有些不安。
丽妃看得她的神色,只道她是被吓了一吓,当即宽慰道,“妹妹切莫害怕,这些虫子对人并无害,只对牲畜有用,且地上这些死虫,早已不足为惧。”
“姐姐……我……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虫子就算是全死完了,也还是教人害怕。”重华张皇着眼儿,觑了丽妃一眼,“想想那背后之人,想要加害宫人的心思,也真真教人不寒而栗啊。”
丽妃深吸了一口气,拉起重华的手,好生轻拍了两下,“妹妹还是安心吧,总归我们是要还你跟静妃姐姐一个公道的。”
重华听得又是看了丽妃几眼,只道是丽妃这言下之意也太过明显了。重华不好说穿,假意抽出帕子抹了抹眼角,“还望丽妃姐姐跟皇上多多操劳了,重华本就是平庸之人,看见这些东西一点头绪也无,只觉得害怕的紧。”
重华反手抓住了丽妃的手,紧张道,“想想那日里,若不是皇上在场,只怕是重华早已命丧黄泉。那些蛇儿可真是可怕得紧,吐着信子张着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丽妃看了重华两眼,见重华倒不像是装的,反倒是又安抚似的拍了拍重华的手。不过反过来想想也觉得重华忒的没用了,就被两条蛇吓了好几日,好像看上去比起围猎那时,又消受了许多。
丽妃倒是有心试一试重华,遂又道,“贤妃妹妹,我听说那日里你殿里出现的可是‘七步倒’,若是被这蛇咬了一口,只怕是大罗金仙都难以还魂了。还好妹妹跟皇上洪福齐天,真正是商夏之福啊……以后,对宫里更要小心些,莫要再大意了那些凶蛇毒虫了!”
“唉,只是有心人而为之,重华,真真是防不胜防啊……”重华眉目间锁了一些愁色,看起来好不担心的模样。
丽妃看重华神色,又是道,“你要不,再给我说说那日情形?我在这外面听到的风声,总没有你当时经历之人所说要来的真切。你给我说说,我也好提个警醒……”
“说说?不、不用了吧……”重华拢了拢鬓发,脸色都像是白了几分。她抚着心口,好像一副惶惶然害怕的模样,随手抬起帕子给自己拭了拭额角的微微虚汗,遮着丽妃的视线,侧目给身旁的林嬷嬷打了个眼色,尔后道,“嬷嬷,你且给我去寻太医来看看,我觉着身子不大舒服,我……”
话还没说完,重华两眼一翻,径直就歪在了宽大的座椅上。
少不得又是一番劳碌,重华宫上上下下又开始闹腾了起来。林嬷嬷得了重华的眼色,早就知道重华是装的,当即也不假人色,惊慌道,“呀,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洛辉那个角度倒是看得正正好好,只叹了一句重华真是会装,却也不戳穿,跟着冲上前,扶着重华,和着嬷嬷两人把重华挪进了宫里。
一下子,重华宫里鸡飞狗跳,又少不得把皇帝招了来。
丽妃不知重华的伎俩,还当重华真的是身子不舒服,她也不知道重华的怪癖,只管着寻了人,把太医给招了进来。
太医匆匆赶到,却是被纭泓帝拦了下来,只道是重华受了惊,开两帖压惊药便可。
丽妃不明所以,还只以为皇帝对重华并不好,看那番样子,心里自然也是有了些许计较。
“朕且进去看看,你在外先等着。重华身子向来不好,你也不必进去过了病气。”纭泓帝对着丽妃吩咐了一声,看着地上一地的虫尸还有跪在一边簌簌发抖的江嬷嬷,继续道,“来人,把这里收拾收拾,该关的关该审的审,莫要放过一个!”
福德全得了令,立刻喊人进来收拾,自己伺候着丽妃在外殿候着。
重华还装着昏沉,靠在床柱上,衣服已经换了下来,鬓边贴了两贴膏药,样子倒是有些滑稽。
重华本就是在装,趁着这点功夫,自然而然不顾形象只为了讨个真实,遂让洛辉怎么折腾也无妨。
“皇上……”重华含着眼泪,看着纭泓帝进来,看样子便是要下床请安了。
纭泓帝却是一把虚扶住重华,将她揽在怀里,抚了抚她的背脊,“怎样,身子还好么?”
“回皇上的话,还觉着有些晕呢。”重华如实答着,样子分外柔弱,靠在纭泓帝的怀里,像是化成了一滩水似的。
洛辉在旁边看着好笑,忍了好久,才没笑出来,只一本正经地跟着道,“皇上,主子没事儿的,就是天气闷热,本来就受了暑气,近来身子都有些乏而已。”洛辉顿了一顿,看了一眼纭泓帝怀里的重华,继续道,“刚才主子又被那食篮里爬出来的好多只小虫吓了一跳,别个倒还好说,只怕是今后好几天都要吃不下饭了。本来就吃的少得可怜,这可如何是好啊……”
重华被洛辉噎了一噎。她在夏日里胃口本来就不好,最近殿里好多人都在为她的膳食头疼。她脾气也大得很,被闹的烦了,更是什么都不肯吃。
只怕是洛辉知道纭泓帝当初在围猎时候的办法,想要让纭泓帝来拿捏她了。
果不其然,就见着纭泓帝蹙了蹙眉头,手不自觉地抚着重华的青丝,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想着什么。
重华就知道不好,却是不敢多说,瞪了洛辉一眼,看她给她做了个鬼脸,只得暗叹了一口气,憋着没好发作。
她着实,是拿洛辉没办法的。
且,此时的确也不是深究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有正经事儿要做,“皇上,重华身子实在不舒服,这些日子,就让丽妃姐姐管着后宫吧。重华看姐姐今日一来,仪态作风都很是到位,重华自知斤两,和丽妃姐姐不好比的。”
纭泓帝看着重华,倒像是准了她,摇了摇头道,“那便由你说的吧,身体好了再帮着管理后宫也不急。朕看你样子着实不算顶好,看着都像是消瘦了许多。”
洛辉听得翻了个白眼,谁家姑娘每日只吃一两样东西,都得消瘦许多。洛辉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推说要出去给重华熬药,就此告退。
空荡荡的殿里只剩下了重华跟纭泓帝,纭泓帝看着洛辉出去,态度倒是有些松了下来,“怎的,又是不吃饭了?朕今后日日来陪你用膳,看你还食不食……”
纭泓帝在重华面上亲了一亲,安抚似的轻拍了重华两下,“你若不食,朕也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重华被他语气里的暧昧呛了一口气,只觉得以后吃饭都成了问题,一时间,真真觉得什么全身都不好了。
本当还要再说两句,外面却是传来了消息,说是在沈寒玥院子里的池塘中,捞出来一网‘七步倒’,数数也有廿几条之多,各个生龙活虎地吐着信子。实在是,好不骇人……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龙鼓篆音》
、第二十三章 殿后事
纭泓帝在重华面上亲了一亲,安抚似的轻拍了重华两下,“你若不食,朕也有的是办法整治你。”
重华被他语气里的暧昧呛了一口气,只觉得以后吃饭都成了问题,一时间,真真觉得什么全身都不好了。
本当还要再说两句,外面却是传来了消息,说是在沈寒玥院子里的池塘中,捞出来一网‘七步倒’,数数也有廿几条之多,各个生龙活虎地吐着信子。实在是好不骇人……
纭泓帝听了风声,径直就到了殿外处理事情。重华被一个人放在了殿里,眼睁睁地看着床帐子。
听着外面的风声,只怕是沈寒玥难逃一劫了。
怨只怨,沈寒玥实在太过愚钝,早起得罪了那么多人,如今反过头来,想要看看到底还有谁是背后推手,都有些难了。
重华想了想,只觉得沈寒玥虽然可恶,可是到底罪不至死。宫内线索居多,矛头直指两人,只怕就是赫连家的那两位的确放不过她了,只不过着实有些操之过急。
如今跟沈寒玥仇怨最大的,定然是赫连雪芝,因着重华一事,被禁闭至今,再无受过一次皇眷。临福宫到如今都是宫门紧闭,形如冷宫。赫连雪芝那等心性,怎么样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而瑞妃,也因着重华一事被削权。
如今端木家眷之恩隆,当日一事,也与重华关系不甚大。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们本身也不会去触了重华的霉头,自然而然有气不得其发,全部都攒在了一起,出到了沈寒玥身上。
围猎一事,宫中只留下了瑞妃、静妃和赫连雪芝。皇太后本身幽居长宁宫,早已不管事。瑞妃即使是被削了权,到底还是个主子,趁着这时间偷偷去看赫连雪芝,想必也是没有任何人会将此事看做天大的事儿的。
围猎之时,她们一拍即合,待得后宫嫔妃陆续回来,这才开始下手。起先只是想别个苗头,让瑞妃洗脱了嫌疑。而赫连雪芝本身幽闭禁宫,只怕是谁都想不到她。
只是可怜了那位六品宝林,平白送了性命。
尔后,那毒蛇一事,只怕也是想借着重华的风头,借着端木家的势力,想要逼纭泓帝就范了。
到底,虽然不是故意留难重华,但是总归是看不惯她的。还有个静妃,只不过是平白捡了一个便宜,她们却是一并想要除了去的。
若是毒蛇之计成功,可能既让重华静妃丧命,更除了沈寒玥这个旧日仇人,即便毒蛇计不成功,她们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沈寒玥多半是逃不脱的。
妇人之心毒如蛇蝎,后宫之中更是如此。重华轻吁一口气,只觉得有些乏了,宫闱之内,见不得人的事儿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