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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开始不停地吞噬身边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的魂魄。感受他们从我身体里传出的越来越强烈的痛苦和恨意,我愈发兴奋,也就越发疯狂地吞噬那些让我生气的魂魄。那段的日子过得好开心,可我发现自己的外表却也越来越不象一个人了。
而且这个时候一些更加可恨的家伙出现了,他们应该是专门对着我来的。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逼得四处躲藏。最后逃到这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想要杀掉那些讨厌的家伙,啃碎他们的骨头,嚼烂他们的皮,吞下他们美味可口的魂魄!
我发誓!我会的!”
想到激动处,那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抖起来,那头杂乱的头发更是在水中张牙舞爪地飘散开来,眼窝处的光芒变得更红了。忽然她暗红色的目光慢慢地从皎洁的月亮上转到了河边一道洁白的身影上。
白蛇缓步走在河边。看着微有缺损的月亮慢慢爬了上来,在天地间撒下银色的光辉,听着草丛中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她愉快极了。这夜间河畔的景色与白日里完全不同,所以她特意地放缓了脚步——为了更好地欣赏这美丽的月色。
数日来白蛇顺着河流走,白日里天上的苍鹰,草丛中的野兔;夜间树杈中隐藏的夜枭,地上鬼祟游弋的猎豹,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一切都那么地吸引她的注意。这森林里的花鸟虫鱼,都是那么的多姿多彩,正好拿来与花婆婆的描述进行对照。
其实花婆婆给白蛇说的最多的不是美食而是天下的花卉。象什么牡丹、芍药、月季、杜鹃等,当然还有婆婆最钟意讲的花中君子——兰花,清新淡雅,品质高洁。
“您为什么这么喜欢花呢?甚至以花为姓。”白蛇曾经问花婆婆。花婆婆只是简单地回答说:“哪有女子不喜欢花的?”可白蛇总觉这只是个借口。
白蛇记得花婆婆很是喜欢在左手中幻化出那株很漂亮很特别的兰花。那株兰花叶片细长,叶姿幽雅潇洒、碧绿清秀。整株只开有一朵淡黄的素花,洁净无暇。那朵花香气袭人,纯正悠远,余韵无穷。花婆婆说人们总是称赞兰花是:“容貌窈窕,风韵高雅。淡淡幽香,颇有君子之风。”
究竟什么是君子之风,白蛇不知道,但白天遇见的那只小松鼠的调皮可爱可是她好好领教了的。路上偶遇的小松鼠与白蛇狭路相逢后,左挪右腾跑了大半天了都逃不出白蛇的追踪,想回到树上的巢穴却又被堵死了方向,索性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装死。白蛇乐呵呵上前,扯了扯小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没动。再挠挠它的小爪子。忍不住抽搐两下,依旧装死。白蛇坏坏地笑,蹲到小松鼠旁,将手指在小家伙柔软的小肚皮上揉个没完。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了,跳将起来四爪抓地,摆出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朝着白蛇瞪眼,呲出两颗可爱的大板牙。白蛇大乐,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家伙一看机会来了,绕过白蛇,三下两下窜上自家的松树,然后把脑袋从窝里探出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树下依旧乐不可支的白蛇。
“那只松鼠还真是可爱!”白蛇笑眯眯地想道,继续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去,“下次还会遇见这么有趣的动物吗?”心情轻松愉快。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站在河底的那人仔细打量着正沿着河边行走的白蛇,“噢!你怎么敢穿这么雪白的衣裳?该死!居然还配有长长的飘带,你以为你是仙女吗?还有那张的漂亮脸蛋、淡淡微笑,所有该死的理由你都占齐了!”
疯狂的念头充斥了那人的整个脑海,浓烈的杀意从心底涌起,“我的心现在好烫!好难受!……我……我要毁掉她!”想到待会那张漂亮脸蛋痛苦扭曲的样子,体内涌起阵阵让自己感到眩晕的快感,那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不由得双手猛张,指尖闪过一道锋利的亮芒。
白蛇赤脚走在河边的浓密的青草上,柔软的感觉就好像踩在天空中的云朵上。突然她心中警兆忽起,脚尖一点,电光火石间躲开背后闪现的数道寒光,站到了河中的水面上。白蛇回头看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刚刚白蛇站着的地方爬起,一股令白蛇无法忍受的气味从那人身上扑面而来,一股带有辛辣气息的让人作呕的臭味。
“该死,竟然让她躲过去了!”偷袭失败,那人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沸腾的杀意让她的爪子有些痉挛。自从她将那只黑猫吞噬后,手指变得不但细长,而且和猫爪一样锋利。不过她的爪子可不象猫爪一样干净,漆黑的表皮不断透出丝丝黑气。
白蛇看着那人杂乱头发中吐露出的暗红色目光,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鼻子皱眉问道:“你是谁?”那人身上的气味实在太冲鼻了,而且明显混杂着无边恨意和浓烈杀意。
那人没有答话,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白蛇,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张脸的完美无暇,她的心中更加狂燥:“她怎么能拥有这么美的脸!我要撕碎它!撕碎它!撕碎它!”暗红的目光疯狂暴涨,身上那股臭味更加浓烈了。
嗅到到对方爆发的杀意,白蛇眉头一挑,问道:“你想杀死我吗?”虽然她的语气轻柔,可是身体周围一丈方圆的河面却霎时飘散出丝丝寒气。
那人闻言一愣。白蛇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她有种看不穿的味道,湿漉漉的身体更是感觉到气温忽然降低了好多,爪子不由往后缩了缩。
“你怎么又不敢动手了呢?”白蛇见那人临阵畏缩,不禁觉得有趣,展颜一笑,百花失艳。
“你敢消遣我!”那人暴怒,尖叫道:“去死吧!”一顿足,跳到半空,伸出黝黑的爪子向白蛇脸庞抓去。那长长的指甲破空而至,带起尖锐的风声。
白蛇拧身避过,飘带轻舞,在那人眼前一晃,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人一爪挥去,想撕开飘带。未曾想到,飘带一晃而没,一点寒星爆现,一支冰冷的枪尖探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钉穿了她的爪子。那人大骇,也顾不得手会伤得更重,将爪子抽离枪尖,飞身而退。
白蛇右手单手持一杆双头银枪遥指那人,白色的飘带在身后飞舞,夜风吹拂下,青丝飘散,衣袂翻飞,亭亭玉立于月光之下,仿佛舞者骄傲地站在只属于她自己的舞台上。
那人看着自己被捅了个大窟窿的手,眼中暗红的光芒都要燃烧起来了。双臂展开,仰面朝天尖啸一声:“百鬼嘶吼!”尖锐嘈杂的嗓音就好象一把生锈的破刀在刀鞘里来回蹭发出的吱呀怪声。
一片乌云飘过,轻轻遮住皎洁的月亮。四下里忽然阴风习习,草丛中的虫鸣蛙叫好像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停了下来。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那人穿着的破烂衣服中窜出,绕着那人在空中盘旋。那些个痛苦扭曲到狰狞的面容维持嘶吼的样子,却是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探头,一张血盆大口从蓬乱的头发下显现出来,数百个直穿人脑的尖叫声同时响起。那人脚下的水面当即如针雨落下般炸开了花。
白蛇轻轻皱眉,那些尖锐的声音不仅强烈地刺激着耳膜,更像钢针一般扎进脑海中,让她隐隐有种眩晕的感觉。
尖锐刺耳的叫声源于怨魂们无尽的痛苦,能让寒冷的冰意从对手的脊椎骨炸开,一直延伸到头,从而将对手的思维和身体同时冰冻住。那人当日便是用此招逃出那帮高手的追杀。
眼见白蛇不再动弹,那人再不迟疑,飞身冲向白蛇,想要第一时间咬断她的脖子,吞下她美味的魂魄。可就在靠近白蛇时,她发现白蛇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她觉得很痛恨的光芒——嘲弄?
“糟糕!”那人大惊,心知不妙。本来不可能动弹的白蛇柳眉一竖,四周登时变得象冬天一般寒冷。她用银枪在面前的水面上划了一个圈,那人停步不及,冲了进去。
花婆婆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照一面会放大的镜子,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一尺。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便加倍反击回去吧!”白蛇紧记花婆婆的话,对威胁自己的敌手绝不手软。
“银练霜华!”一道水柱冲起,将那人裹了起来。当水花落下时,她已经被冻在冰柱中,只露出那颗头发纠结的头颅。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杀我?”白蛇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便再次问道。
“你不该给我机会!”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格格地奸笑道,干瘪的脖子突然膨胀起来,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那颗头颅远远弹飞开去,落向河流的下游。“我会记住你的!”杂乱的头发中发出刺耳的鬼哭声,直到此刻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白蛇会不惧自己百试百灵的百鬼嘶吼。
眼见追之不及,白蛇银枪的枪尖划过水面,最后指向那颗远去的头颅。枪尖带起的水柱在空中凝成一支冰箭,化为白光一闪而没。渐渐远去的鬼哭闷哼了一句,接着听到扑通一声,然后便再无声息。
空中那股难闻的气息逐渐散去,白蛇也不去追击那人,心下很是烦躁,“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没有任何原因就可以动手杀人?”觉得胸口一股气渐渐堆积起来,却偏偏吐之不出。愤怒中白蛇一个旋身,衣袂飘荡,宛如在水面上舞蹈一般,臂上那根飘带轻轻擦过冰柱。片刻之后砰的一声,冰柱化为万千冰尘在空中纷飞。一阵夜风掠过,冰尘尤如一道小星河被卷上夜空。
之前虽然那人被冰柱困住,可半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身影仍在绕着冰柱盘旋个不停,鬼嚎声也依旧纷乱刺耳。此时随着冰柱中那具身体的粉碎,空中刺耳的鬼嚎声嘎然而止。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般欢快地四下飞翔,狰狞的面容也松弛下来,纷纷展露出轻松的笑容。
忽然其中一道身影飘向白蛇,那人须发皆白,是个老头。老人来到白蛇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谢谢!”
平凡的两个字一进到白蛇的耳中,她便感到一股暖意从心中涌起,胸中汹涌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渐渐地白蛇周围的身影越来越多,人人都微笑着向她躬身致谢。
风息云散,月光再次撒向大地。就在那皎洁的月光下,众人身影渐渐变淡,慢慢消失。
白蛇心中暖洋洋的,但是却更加迷惑了。“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们轻松的笑容,听到一句简单的谢谢,就能让我愤怒的心平静下来?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温暖?为什么?”
白蛇的心中堆积了太多太多的疑问,于是她静静地站在岸边沉思。良久,没有得出任何结论的白蛇抬头向河流的下游望去,那个方向的天边隐隐透出亮光。天要亮了。
“那里会有我的答案吗?”白蛇轻声问道。
第四章 小镇
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地从一个偏僻的小镇旁淌过。小镇坐落在河的北面,河岸边建有一个小小的码头。一条能并排走两辆马车的大马路穿过小镇,终点就是这个小码头。今天码头上除了停着唯一一艘来往南北两岸的小舢板外,还停着两艘镇民从未见过的客船。由于今天是墟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去,刚刚探出头的太阳还未将暖意撒到地面,镇上的人们就在码头边的市场上忙碌开了。对这个物资缺乏的偏僻小镇来讲,墟日就是一个节日。方圆百里的人们都会在这个时候汇集到小镇来,用土话来说就叫做“赶墟”。
嘈杂的市场上人们忙着推销货物或者购买自己心仪的东西。卖时鲜菜的小贩大声吆喝着:“新鲜水灵的大白菜、小白菜、青椒、嫩蒜苗啦——!”屠夫与老妇较着劲:“王婶,这可是今早才宰的猪。这么新鲜你可不能乱砍价啊!”王婶:“废话!你杀猪的时候把我吵得睡不着。我年纪大,本来就睡得不够,你这一吵哪还受得了?你得便宜点!”……
人声沸腾,热闹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喧闹声慢慢停止下来。人们都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上游顺着河边缓缓走来。那女子美丽的面容,淡雅的气质将所有人震慑住了。对一群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人们来说,这位缓步而来的女子漂亮得让他们感到敬畏。
白蛇的心中其实是在强作镇定。三天前她就来到了这个小镇,但当时她没敢踏入小镇半步,只是不断地在这个镇子周围徘徊。数日前那晚在河边的经历让她有所顾忌。在没有搞清“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人’一样不可理喻?”这个问题之前,白蛇真是不敢贸然走进小镇。
另外小镇里空气远不如森林中的清新,空中漂浮的那股气息也让她很不舒服。那股气息好像混杂着各种各样古怪的味道,香的、臭的,杂乱的很。
三天来,白天里白蛇就远远地观察镇民们的生活;而夜深人静之时,她则会掂着脚尖在镇子唯一的大马路上来回走动。经过这几日的了解,白蛇确定那晚的遭遇只是特殊情况。在慢慢熟悉了镇民的生活和小镇中的气味之后,今天她终于鼓足勇气,要走进人类的世界。
可是今天的人太多了!昨晚白蛇已经在心中把她自己走过小镇的整个过程模拟了无数遍,可今天因为赶墟小镇里的人数剧增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限度!白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暗暗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压抑一下紧张的心情,白蛇一脸镇定地经过市场,按照早就计划好了的行动路线,走向目的地——镇中心的酒楼。所谓的酒楼其实只是一个小饭店,这镇上唯一的饭店。饭店面前的屋檐下挑了块木头牌子,写着一个大大的“醉”字。
对白蛇来讲,先找个地方练习一下如何与人相处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她从花婆婆那里得知——酒楼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自然也就是她用来练习的最佳场所。
白蛇刚走进酒楼,码头旁的市场上就炸开了锅,“这是哪来的仙女?”“这么漂亮,不知有没有婆家。”“别想些没用的,你一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酒楼里的店小二今天挺郁闷。镇上的人大都没什么钱,所以酒楼的客人一向很少,平时一点油水没有。今天好容易来了两伙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客人,他还在暗想要伺候好了拿些赏钱,谁知掌柜的突然出现,亲自上前接待,断了自己的财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