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民愤了,才废了他太子位,却又总觉得把这大皇子给委屈了,于是总想对他更好一点。
永庆帝对自己这份疼爱,明佑自然知道,并且很好地利用着这一点,他自己没有什么作为,做太子时又骄横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日后无论是哪个兄弟继位,都不会对他有利,他倒不想考虑那么远,且图眼前一时舒适,趁着皇帝健在还能庇护他的时候,尽可能荒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皇帝留他在宫中住几日,他也就住下,皇宫虽然束缚,可是只要不太顾忌,总能找点乐子打发,如今他像是客人,暂居几日,皇帝更不愿寻他的不是,只要他不要闹得出格,每日下了朝堂能看上几眼就很满意。
其乐融融地相处了几日,却因为新任太子的到来而闹起了不快。
如果可以,明佑是不愿意和他这个二弟碰面的,就算他心胸宽广不计较他抢了自己太子位,他也从来对这个二弟没有好感,不得已碰面时也总拿不出好脸色来,那太子明兆虽然不动声色其实对他更是意见大得很,两兄弟见面明枪暗箭地虚掩客套一番,最终不欢而散,明佑气得不想吃饭,永庆帝耐着性子劝了几句,他不但听不进去反而抱怨了半天,又提起废黜太子一事。
这件事永庆帝自己也一直耿耿于怀,被明佑一提,顿时火气也很大,指着明佑怒道:“你还好意思提这个,我难道不愿意你你当太子的?你但凡不要比明兆差那么多,我怎么会废你立他?”
明佑一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就甩了袖子走人,反正他不稀罕在这里呆着。
回到自己王府,觉得还是自己家最好,爱怎么胡闹就怎么胡闹,还不用看那些讨厌人的脸,家里养着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小孩子,想看哪个看哪个,立即召了一堆漂亮的小男孩围着自己抽烟玩。
他隐约记着还有点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抽了一阵子烟有些轻飘飘的,更是一点也记不起来,索性就彻底忘记了。
把自己关起来极尽奢靡了几日,终于觉得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了,才出来溜达溜达,如今解了路禁街上到处是人,也不想出去,于是只在自己府上闲逛一番,想起自己在花园里栽培了新的花苗,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就兴致冲冲地走去瞧。
花匠王老头对待花草物事上一向上心得紧,每次去瞧都能看见老人辛勤劳作的身影,这次也不例外,老远地就看见王老头正匍匐在地上给花圃除草呢。
明佑心情大好,大步走上前,道:“王叔,忙着呢?”
王老头一抬头见是明佑,慌不迭要行礼,明佑道:“免了,我来看看我的花,长得蛮快的呢,王叔真是……嗯?”
他这才注意到王老头身边还匍匐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小孩,那孩子也正抬了头看他。
老花匠带着小童干活倒也没什么,只是那孩子一边趴在地上拔草一边手里攥着半块烧饼吃得不亦乐乎,手上黑乎乎的全是泥土还沾着草叶,等他吃完这个烧饼,大概光是泥土也得吃下半斤去。
王老头见明秀盯着这孩子瞧,而这孩子却一脸僵硬地呆在那里,顿时就一个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呵斥道:“就知道吃,还不快见过大殿下!”
那孩子被他打得一哆嗦,手里的烧饼便掉在了地上,他似乎颇是心疼地想去拣,明佑却忽然在他面前蹲在来,大概是无意的,一脚踩在了烧饼上,把那块可怜的饼只踩进土里去了。
那孩子立即愤怒地瞪了他,要不是还忌惮着他身份,看架势几乎要跳起来揍他了。
明佑很感兴趣地抬起他下巴,伸指头蹭掉他脸部沾的一块泥巴,露出一块白皙的肌肤来,不由得就开始嘴角上扬了。
王老头知道明佑那点爱好,但是对着这么一个满脸泥巴脏兮兮的孩子也能发起春来就有点非常人了,于是站在一边觉得颇是尴尬,讪讪道:“豆儿这孩子勤快倒是蛮勤快,就是粗手粗脚的,让他拔个草,他把那花苗子拔出去不少……”
明佑忽然笑道:“豆儿……你可是叫豌豆的那个?”
那孩子被捏得下巴疼,但因为心中还存着这明佑没有认出自己的侥幸,所以一直忍着疼不发作,如今见已经被识破,立即挥手打掉明佑的手,怒道:“我有名字的,别叫我豌豆!”
王老头被他忽然翻脸吓了一跳,先前一直觉得这孩子挺乖的,怎么竟敢对大皇子吼叫起来。
明佑倒是无所谓,甚至表情有点无辜:“李彤吉只告诉我你叫豌豆,又不是我给你起的。”
那孩子只阴着脸,忽然站起来就要跑,明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跑什么?我好几天不在家你不跑,等我回来了再跑,你这孩子难道是个傻的么?”
王老头一听这话,知道这明佑果然是认识这孩子,看样子还是有一腿的,顿时惶恐道:“这是……”
明佑笑道:“要不是在你这碰见他,我都不记得了,这是先前李彤吉送给我的一个乐子,怎么落你这了?”
王老头慌忙跪倒:“哎哟,我可真是犯了大过了,不知道这孩子原是殿下的……我是前几日在门口捡到的这孩子,呃,就在那个花园的出口处,身上全是伤,我以为是新来的小厮被那些大孩子给欺负了,于是就让他跟着我干活了。”
原来是那一日明佑进宫后便忘了这孩子的事,别人也只当明佑玩够了的也没有人管他,他拖着浑身伤想逃跑,结果园子太大转来转去还没转出去就晕倒了,恰巧被这王老头捡到,给了他两个馒头吃。
他吃了王老头的馒头觉得很过意不去,就执意要帮他干活,王老头只当他忌惮那些大孩子不想回去,于是就留在这里干活了,他干了几天活,没有发现有人来追捕他,心想也许那个大殿下大概是真的玩够了不管他了,于是也不再想逃跑的事,就在这里帮着王老头干活,顺便可以蹭饭吃。
不成想,那大殿下居然会事必躬亲地来花园视察了,自己满脸泥巴都被认了出来,这大概是又要倒霉了,害得自己连烧饼也没吃完。
明佑见他一副懊恼不已的神情,不由觉得好笑,道:“你既然没有跑,大概是喜欢这里了,那么便留下来吧,我不为难你,你喜欢在这干活就在这干吧,豌豆。”
那孩子嘟囔道:“都说了别叫我豌豆。”
明佑无奈道:“那你叫什么?”
他迅速地说了三个字,明佑没听清,让他重复一遍,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薛豆青!”
明佑被震得耳膜一抖,但是总算听清了,心道,有什么区别么,不都是一样乡土。
土是土了点,但是意思倒是有那么一点,明佑很想领回去玩一玩,但是因为这孩子如今对他敌意大得很,而且那么一身脏兮兮的实在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来,于是站起身对王老头道:“那么,王叔,这个薛……豆儿,就先留在你这里了,只仔细别让他糟蹋了我的花。”
交代完就走,走了两步又记起点什么,回头嘱咐道:“顺便教教他说话,把他那口方言给我改了,听起来真他妈费劲。”
第六章 豆青
薛豆青出生在南方的一个小村庄,五六岁上死了双亲,靠吃百家饭赖以为生,村子里看天吃饭,收成好一年坏一年,正经村民生存也艰难,到处蹭饭吃的薛豆青饥一顿饱一顿,绞尽脑汁为了食物而奋斗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就这么一个人跌滚打爬赖赖歪歪居然也活到了十几岁。
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导致的消瘦和苍白,身体健康心智健全没啥毛病,更难得是一张脸甚是标致,比村子里最好看的姑娘出落的还好看。
但是,漂亮不能当饭吃,不但不能当饭吃,其实还是个大麻烦,这麻烦在收成好的那些年份尤其明显。
人一旦吃饱了就生出许多闲心来,三三两两靠着柴禾垛剔着牙缝说闲话,对着偶尔路过的大姑娘小伙子评头论足不止,薛豆青有时候也会蹲在一边听他们打趣闲话,还觉得蛮有趣,但是有一天那闲话忽然扯到自己身上去了,便不再有趣了。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嘴巴里咬着根麦秸,吸吸吮吮安抚着自己的胃,站在他旁边聊天的几个大妈忽然大笑起来,他抬眼一瞧,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呢。
其中一个大妈上下审视着他,点头道:“哎,还真是,豌豆越来越标致了,有他娘当年的神采了,哎哟,这要长大了,只怕要比他娘还出众些!”
立刻有人附和道:“哎,哎,可不是,要不是他出生的时候我在场,我都不相信这孩子居然是个带把的!”
有人不屑道:“呸,你确定你当时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我却瞧着豌豆分明是个姑娘嘛!豌豆,过来,婶婶给你验验身!”
豌豆一直云里雾里地听着,直到那群不怀好意的大妈居然要来解他的裤子,这才惊跳起来一溜烟跑了,惹得后面那群彪悍的村妇们一阵大笑。
要只是多嘴的村妇们打趣一下也就罢了,然而事情又绝不仅仅如此,薛豆青不知为何就被关注起来了,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这还罢了,总有些好事之徒尾随着他说些轻佻话,更有那手贱的总想动手动脚,惹得他浑身恶寒,躲避不及。
然而他越是躲就越是有人去逗弄他,邻村那个家里有点钱的赵小三甚至把他堵了小胡同霸王硬上弓,薛豆青虽然长得瘦弱,却委实不是个吃素的,一向最受不得欺负,眼看着赵小三满眼贼光地凑过来,当即果断地踢了他要害,按在地上暴揍一顿,打得赵小三从此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薛豆青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知道人类最是欺软怕硬的一类生物,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成了靶子,但是既然有人要欺负自己,那就摆开了阵势防御起来,别说有人存心要羞辱他,便是不怀好意地靠近点,他也全身戒备起来,看谁都像看敌人。
偏偏有人以为这孩子只是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瘦成一棵菜的屁大孩子能有多大本事!赵小三挨了打是因为赵小三本身就是颗菜,于是便有那大块头的抖着两坨肌肉去挑衅了,伸出一根粗壮的指头对着薛豆青道:“小豌豆,过来,给你爷爷我舔舔……”
薛豆青二话没说,跳将起来如一头愤怒的小羚羊,直接拿脑袋招呼了那大家伙的肚子。
其结果不难想象,薛豆青挨了揍,可是大块头也挂了彩,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却没有听清骂得什么,因为薛豆青也在骂,少年童声声色清透嘹亮,骂声直盖过了大块头去。
从此大家知道这薛豆青虽然长得好看,却只是能够看的,想要摸上两下,得考虑下身家性命,俗话说,不怕有功夫的,就怕不要命的。
薛家那个小子打架不要命,这实在是棘手了点。
虽说薛豆青拼着这种不要命精神,吓走了一批无聊之徒,但同时也由于他随时随地的防御状态疏远了所有人,没有人敢接近他,他也不愿意去那人多的地方,只自己远远地呆着,越发地孤僻起来。
随着年龄渐大,薛豆青在村子里越来越待不住,前些日子正巧有那从京城回家探亲的年轻人,说起来那京城繁华盛世浩大,说得神采飞扬唾沫横飞,村民只道他夸大其词自出风头都嘲笑一番不加理会。
薛豆青因为与人疏远,这会子也不好凑上去,远远地蹲在人群之外,却是竖着耳朵听得仔细,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薛豆青才移了过去,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那京城归客正扼腕叹息村民愚钝不开化,忽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一脸的欲言又止,不禁诧异。
薛豆青许久不与人类交谈,语言功能有些退化,犹豫了半天方道:“那个,你说的京城……是在哪里?”
那青年见有人感兴趣,便再次摆开阵势把京城之繁华大肆渲染了一番,口水喷了薛豆青一脸,最后叹息道:“想你们这一群少年年纪轻轻却困在这小村子里,别说永没有出头之日,连见一见那大世面的机会都没有,真是可惜啊可惜。”
薛豆青原本就心痒,听此一言,一时热血上涌,便央求那青年带自己去京城,那青年想了想道:“也好,我如今在一个店铺里做工,那里正缺人手,我瞧你长得蛮伶俐,老板大概会中意你。”
于是薛豆青便跟着青年一起去了京城,不成想刚进了京城,薛豆青便被京城那比肩叠踵的熙攘之势给怔住了,一个应接不暇竟然就与那青年走丢了。
然后便有了之后李彤吉那一番言论,要是薛豆青肚子里有点墨水大概会感慨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过他不懂得这些说法,只觉得自己被那青年骗了,京城分明就是个虎狼之穴,哪里像他说得那般好!
可是如今他没有机会去找那人讨个说法,自己的小命和身体都面临着严重威胁。
挨打倒还没有什么,被卖到堂子时委实吓得厉害,虽说也没命地要挣扎逃跑,可是如今对付的却是专业打手,不是不要命就可以拼得过的,被打得凄惨不说,最终被按着强迫做了那般羞辱之事。
然而,这还不算最坏,被灌了迷药送到这个王府之后他的噩梦才算是正是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主角这才正式出场~~~~~自己汗个~~~~~
第七章 罐子
薛豆青原以为这世上欺负人总得有一点原因才行,哪怕是出于无聊呢,然而明佑做事情却是不需要理由的。
全凭一时兴起,想起来就动手。
薛豆青后悔死那天没有趁机逃跑,如今明佑重新惦记上了他,再也别想踏出王府一步。
若是只单单为了做那事倒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