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道懊悔不已,只能一个劲的劝梁苑苑。梁苑苑犯了牛脾气,一个劲的催着自己的丫头,要回自己的舅舅家……
一场宴席,因为何伯安的一句挑唆而不欢而散。
李氏呆立堂中,无颜面见少原、老祖及族中诸人;贺转运使及夫人十分尴尬的寒暄了两句,带走了大部分客人;少箬梁师道夫妇眼睁睁的看着执拗的苑苑逼着自己的丫头嫲嫲回了李侯爷家;而康府的人散坐在原位,动都动弹不了!
何伯安眼见着毅然远处的万钱,嘴角挂起一抹笑,也不知道是苦涩还是得意,只知道那一抹笑,温淡如常……
出了桑宅的万钱将少筠裹进自己的披风内,紧接着翻身上马,低喝一声:“走!”
他身后三匹快马半环绕着他,接连奔出扬州府,直往近郊的留碧轩!
少筠再回神时,不见幽黑天幕,只见寒夜里暖暖燃烧的两只防风灯笼。昏黄的灯光下,“留碧轩”三个字遒劲洒脱,直有当初米芾阵马风樯的风采。她有些茫然,低喃:“留碧轩……”
万钱将缰绳丢给阿联,又拍了拍马脖子,然后上来扶着少筠的腰,一同举头:“过些日子就是梨花开的时候了,本想晚一点等你过门了,我们赏完梨花,我就带你去见是我老家的万顷竹海。不过早了几日,梨花还没开。”
少筠张了张嘴,眼泪又下来。
万钱低笑两声,随后抱紧了少筠,一路带着她走,一路低声说:“别为那些事伤心难过,日后你就知道这里头的深浅了。”
少筠抿抿嘴,只觉得心里万般惭愧无奈,嘴上是千般难张,之后十分泄气,只说:“你虽然不计较,却始终留了话柄在大家嘴里。日后好与不好,都拿出来叫你难堪,我心里怎由得不愧疚。总是我早前不谙世事……”
万钱低低的笑,随后低声说道:“原本以为桑贵叫你见识了些世面,不料还是小姑娘的心思。也罢,究竟是还没嫁人经人事,我就当是我的福气也罢了。”
少筠扁嘴,哭道:“你胡说什么……谁像你,皮糙肉厚!我、我这一辈子的名声,被哥哥的一番话一说,就这么没了……”
正说着,两人进了屋宇内,万钱低笑着也不停留,直直将少筠带进了一间卧房。卧房是三进的,少筠一张望,只觉得这间卧房布置得十分简单,博古架古董一应全无。正门进去一张镶大理石圆桌,一张条案,里面一间陈了一张书桌和圈椅,一个书斗,再进去一间不过就是一架紫檀透雕四君子屏风和一张架子床。
真真是一目了然的摆设!
少筠擦干眼泪,叹了一声:“你这连一架镜子也没有么?难道就是你的卧房?”
万钱一路拉着少筠进了最里面那间卧房,解开披风,随手丢丢在一侧的圈椅上:“用不着,君伯就是镜子!”
少筠抿抿嘴,心里不由暗忖万钱为什么要带她进他的卧房。大约是因为她再没什么名声,因此这般放肆么?她十分难耐的:“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大约我……是个下流女人……”,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话没说完,万钱捧着她的脸,轻轻吻去眼泪:“别胡说!送你回家,今晚也歇不着。带你出来,安心叫你歇两日。”
少筠鼻子一酸,眼泪流个不住:“对不起,万钱……”
万钱心里喟叹,一张手,将少筠抱了上床。两人一里一外,相对躺着,万钱才说道:“咱们不管外边的事,好好歇过这两日,我再告诉你些事情。你知道了,必不会觉得你我之间,谁连累了谁,谁对不起谁。”
少筠愣了愣,直觉万钱这话里有十分的深意。可她实在很累,又大受打击,只能勉强稳住心情,尽量不再纠结前面事故,因此勉强露出一抹笑来:“你虽这样说,未必不是安慰我。我实在不曾想到他竟然如此鲁莽,总是我昔日太过无知……”
万钱伸出手来压住少筠的嘴唇,然后移至她的一侧耳垂、鬓发,摘去了耳珰、花钿和那支“拱手相让”簪。然后无所顾忌的解了少筠的腰带、衣裳上的盘扣,最后连罗裙也解了,两人穿着中衣相对而卧。
少筠本想阻止,可是想到自己终究在感情上亏欠于他,又在众人面前落了个表赠私物、私许终身这样不贞不洁的名声,多少生了自卑,因此只是红着脸,默许了万钱的举动。
不过万钱只是解到中衣就停了手,定定看着她。她有些不明所以,更有些懵懂男女之事,脸红之下,只有默然接受。
周遭十分静谧,寒夜里些许的风,让屋里加倍的恬静温暖。
没有滴漏,没有西洋钟,时间似乎流淌到屋里就停止了一般。少筠开始是默然接受,而后感染了这份静谧,心里竟然开始变得无比的平静澄明。他对她不离不弃,他许诺说一言九鼎,必然娶她。所以这样相对而卧、默然相视这是自己的一生么?这样安详安定!她被他吸引,被他宛如磁石一般的眸光吸引,因此同样看着他,自然而然的也流露着同样的眼光看着他。
万钱似乎了然,又似乎如同孩童一般简单赤诚,他有些任性的伸出手,抚摸她的脸蛋,而她也微微侧着脸回应他。她是愿意的!他有些明白,便无所顾忌起来,将她抱在怀里、压在身下,细细的、缠绵的亲吻她。
刹那间,初见、相识、相交、交锋,再到山洞里相许,一一闪过眼前!原来这一年他与她经历了这样多,了解了这样多,多得足以掩盖过去的十年,多得她忍不住期盼未来无数相似的日子!
渐渐的少筠伸出手,回抱万钱,回应他的吻。
万钱脑子一热,动作狂野了起来。
少筠只觉得身子很热,周遭都是万钱的气息,脑子也迷迷糊糊的,浑身都使不上劲。就在她觉得憋着的一股气将胸口塞得满满的、就快要溺毙了的时候,她呼吸又突然畅顺了。她低吟了一声,张开眼,看见万钱伏在她身上,中衣有些散乱,眼睛却是水洗般的清亮。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低头一看,自己的中衣也扯散了,露出里头合蜜色莲花肚兜。少筠脑子轰的一声炸响,讷讷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钱了然一笑,翻身侧卧,伸手理整齐她的衣裳,又将她枕在手臂上:“睡一觉,明天再说。”
听闻这句话,少筠忽然安下心来,乖乖点头,闭上眼睛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到这里一直以少筠为主镜头,稍候我会尝试新的写法,多线多点进行。
其实很应该了,因为铺的开,只写少筠,其他人就不能兼顾了。
这里要给梁苑苑一笔,应该也挺关键。这个姑娘,有点撞了墙也不知道悔改的,
另外悼念一下Jobs。
、131
一觉到日光亮堂堂的洒在屋里。
少筠睁开眼睛时,万钱笑嘻嘻的看着她。她有些茫然,而后昨日种种缓缓涌进心来,她抿了抿嘴,经不住自嘲道:“这一下真真坐实那不贞不洁的名头了!”
万钱喉咙里逸出笑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少筠有些生气,掐了掐万钱,紧接着掀了被子要起来。
万钱揉了揉自己的手,然后双手垫在脑后:“原本海棠春睡醒,多好,你一句话就叫海棠变成了残花败柳!”
少筠回头瞪了万钱一眼,急急的笈了鞋子。可天还很冷,她没走出两步,只觉浑身冻得发抖,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万钱半支起身子,叫道:“你还想在大病一场呢?快进来!伤风了不是闹着玩的!”
少筠抱着双臂,畏畏缩缩的,想了一会,又不敢高声叫人,实在忍不住,猴似的又钻进被窝,惹得万钱十分好笑。
躲在万钱怀里匀过一口气,肚子却打鼓似的响起来,少筠抬起头来:“我饿了……”
万钱又低笑两声,然后很正经的说:“昨晚顾着看戏,没吃饭,我也饿了!”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随后万钱也没招呼君伯进来伺候,两人东摸摸西摸摸只闹了许多笑话才相互帮着穿好了衣裳。而后君伯把青盐、温水等洗漱用品拿进来,伺候两人梳洗。直到这时,少筠都没发现万钱有丝毫的不悦,又或者什么轻鄙的情绪,大大咧咧一如旧日,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明白,或许自己真遇着了一枚极品!
大约心里轻松,少筠也就不十分计较君伯那股子老学究的做派,淡定的洗漱、用餐。
直到两人吃过早点,君伯指挥仆人收拾了器具之后,才垂手对万钱说道:“爷,凌晨时分京里有消息了。”
万钱微微颔首,示意君伯继续。
“爷顾虑的事,上边大约没有什么迹象。”
一句出来,万钱微微皱了眉。沉吟了一会,他挥手:“先下去吧。”
君伯看了少筠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行礼退了出去。
少筠一直没有吱声,她虽然知道万钱很有能耐,但从未确切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处置事务的,因此没有擅言。
等君伯离开了,万钱才说道:“你我联姻,我怕有人忌惮。但京里又没什么消息。”
他和她联姻会有人忌惮?少筠心中一动,有点儿通了一半又没全通的感觉,忙问道:“难道是因为桑氏今年风头太劲,惹了人侧目?可你……”,说到这儿,少筠终是怀疑了:“万钱,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人家会忌惮?”
万钱摇摇头:“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挥得动漕运的人,也挥得动京里一些人。”
挥得动一些人?少筠稍一掂量,即刻明白:“你是说人家忌惮桑家的位置和你的能耐连在一块?”,可是刚才君伯也说了,京里没有什么消息啊!“万钱,方才君伯说京里没有消息,那……必然就是扬州府上有人心怀不满了?难道你怀疑昨夜哥哥那一番话是有心的?不!哥哥不会是这样的人,他素来读圣贤书,并不是这样心藏险恶的人……”
万钱摇摇头:“一,人会变;二,会惦记的不止他。”
开始少筠不服气想辩驳,可平心静气一想,又觉得也对!青阳或许早前不懂,可后来未必不懂,她虽不愿相信,但未必不是事实。再说,两淮各方势力太过庞杂,还真不好断定究竟是谁!不过直至此时,少筠才真正明白万钱心里不在意的原因。她遭受这等事情,他未必会不在乎,但是,他更在乎背后可能的症结。可是,事已至此,他和她,乃至于康府梁府桑府又该如何应对呢?
万钱看见少筠一言不发的冥思苦想,不禁伸手握着她:“别怕,会过去!”
少筠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说的是确有其事,我也不知道是谁会用了这样歹毒的心思,闹得三家人、我们三个晚辈都万劫不复!我、我还好,我肯听你的,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也罢了,横竖我真得一辈子不嫁我也不十分怕。可是哥哥呢,他学问好,本该正经进学出仕,还有梁小姐,她那脾气,十分的孤傲,姐姐为她不知道受了多少闲气,闹到这地步这两人又该怎么办?哎,也不知道姐姐好不好、我娘是不是也好……”
万钱闻听了轻轻把少筠搂在怀里,有些心疼的:“你自己就没整明白,管他们做什么?我猜是有人中间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是他们两方为那点银子争得不可开交,又无辜连累你,是事实,没无辜到哪去。你放心,阿联不必我吩咐就会去向你娘你姐姐报平安。在他们没整清楚以前,你还是安分住下来。”
正说着,外面阿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爷,二小姐的两位丫头在外边候着了。”
少筠一听忙推开万钱站起来:“是谁?”
门外两声惊呼,便有急匆匆开门的声音:“小姐!”
少筠一看原来是侍菊和侍兰两人!
两人一见少筠就都抱成了一团,万钱眉头一耸,紧接着站起来:“你们聊。”,说着走出门去。
侍兰一见万钱走了出去,眼泪哗的一声流了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侍菊满眼眼泪:“急死咱们了!候了一夜,破晓时分万爷的仆从才传了话,我们不敢耽搁,忙忙的收拾了两套衣裳就出来了。小姐,你可还好么?!”
少筠拉着两人都在桌边坐下,勉强笑道:“有他在,也没能发生什么。只是担心家里……”
侍兰听闻了忙拉着少筠:“小姐,昨夜……万爷他……”
少筠摇摇头:“兰子,眼下论这些还有意思么?”
侍兰抿了嘴,侍菊又推她:“小姐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们三会不知道么?我可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只要小姐平安无事就好!”
侍兰又流了眼泪,哭腔道:“我知道万爷是个有大分寸的人,小姐在这里不会有事。我只操心后头怎么办。小姐这一走,宴席这一散,老祖就黑着一张脸,连同族里的长辈把二太太又训斥了一顿。二太太当夜里就没睡好,听闻我们要出门只勉强要我们收拾些东西,我看她的精神,竟有些不济。偏偏大小姐府上也闹开了,身边也没能有人劝解劝解二太太。”
少筠叹气:“姐姐那面呢?”
“说到这个!”,侍菊不无惊讶的:“小姐一走,大小姐的意思就是康梁两府坐下来好好谈谈,可人家梁大小姐只丢了一句自请下堂就连梁府也没回,直奔李侯爷家里去了。我听她那意思,不仅埋汰大小姐,连姑老爷也埋汰上了,说是当初就知道青阳少爷和小姐的事,却还是由着她去嫁,是把她当成棋子使!”
少筠一声冷笑:“真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不是么!”,侍菊一脸不屑:“也没见过谁做人做成这般不食烟火的!横竖总是别人的错,横竖就是自己最好、最对!康府里两位夫人是老巫婆没错,可真要论起来,康少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两句话说出来,侍兰忍不住又笑:“人家骂人,你也学得起劲!只是这事如何善了?”
“有什么了不了的?!”,侍菊张口就来:“又不是天塌了,又不是地陷了,正经要干活过日子的人,舌根嚼烂了,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就是官府里的老爷,明年瞧见咱们桑家大把的银子上贡,你说他还记得今年这事?也不说别人了,老祖,骂二太太骂得凶,可一句也没提不让二小姐当家,谁能做事谁不能,计较着口袋里的银子,人人心里都有数得很呢!”
一番话说的侍兰哑口无言,却足足惊醒了少筠。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只有在意流言的人,流言才有杀伤力!她桑少筠不是依附着男人过日子的女人,只要堪破这世间最大的障眼法,任你满天神佛,也不需要顶礼膜拜!原来这就是万钱所说的见世面吧!她点点头,叹道:“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