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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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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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是你我把那账册交给爷的?”
清漪看见彩英这幅鬼样子,不由得瞪了她一眼,有些恶狠狠说道:“你别想了!当初爷捉拿桑氏的姑老爷和桑少箬,平凭的都是在那本账册。桑少筠这般精明,岂有不知?”

彩英六神无主:“那、那……那小竹子一定是觉得咱们害死了……清漪、清漪,你说,小竹子明知道是咱们,却迟迟没做什么、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呢!天呐,五十万两……我连想也不敢想的数目!”
清漪气结,不由得万分厌恶彩英:“享了四年富贵眼下才开始觉得你害死了你的主人?你这点出息,也就配在桑家里算计两只金钗!我告诉你!是桑家人自己作奸犯科,才叫人拿到把柄的!爷处置她家里的人也不过是依照大明律令,有什么害怕惭愧的!你要是问我小竹子要干什么,哼,无论她干什么,她也不过是个举人的老婆,我就不信她还能斗得过爷去,还能斗得过爷手里的两万兵马去!你担心什么,难不成她桑少筠也能买凶杀人?!”

彩英被清漪突然扭曲的脸庞吓了一跳,愣在一旁,连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她以为清漪大义凛然,可她不知道清漪心里叫嚣翻腾,难以平静。
桑少筠会知道桑家出事是因为账册,并不奇怪。而账册如何转到何文渊手中,也并不难猜,因为她和彩英进了何府是明摆的事情。但关键是,桑少筠究竟还知道什么?是否知道账册是从蔡波那儿流出来的,是否知道她与蔡波的过往,又是否会联想到蔡波与少原出事有关,以及……后来渔村一案与她有关?

假设她都知道……清漪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都会忍不住浑身一抖!可是、不会的!郝老四已经伏诛,死无对证!而且只要何文渊不知道、不怀疑,何文渊看在她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的份上,也不会袖手旁观,何况这里头还牵涉到朝廷、何家的脸面!
只能这样想了,也只有这样想了!清漪扶着腰,终于停下脚步,又冷冷的看了彩英一眼,说:“我劝你收起这副轻浮的模样来!别人还没怎么招,你就自乱阵脚!你要怕,你不如去给桑少筠负荆请罪,说你自己贪慕荣华富贵!”

彩英嗔目结舌!清漪今日这一番话,真是狠绝至极!认识她超过七年八年,头一回看出一点端倪,原来她这般柔弱的模样,骨子里却是这般厉害!
彩英有点被雷劈了的恍惚感,大口喘着气出了门,周遭什么人什么事儿,浑然都没有了知觉。
屋里的清漪看见彩英此等形状,心中一动,暗道,这彩英真正是个没胆没骨气的,都还没有到绝境呢,就先没了主心骨!看来凡事也是不能依靠的了!

可是,桑少筠来势汹汹,又该怎么办呢?
清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一点的分析桑少筠。
她没死,她没死!这个最大的事实,叫人……揣测不已,也恐惧不已!如今的她,该是衣锦还乡了!当年桑家的案子,几乎把桑氏压垮,要不是桑贵极力维持,早已经烟消云散。所以今日桑家能拿出五十万两银子,肯定是桑少筠的本事。这五十万两……她樊清漪敢断定,来路绝对不正!若是能拿住这中间的把柄,将桑家连根拔起,必然之事!只是她身处内帏,何家又不比当日桑家那般宽容,她想要找到桑少筠的破绽,十分困难。

不过没到最后时刻,她也绝不会轻言放弃!过去那些日子里,黑暗的光阴虽然短暂,但是她从中学会了一样,想要绝处逢生,就必须咬紧牙关熬到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刻,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逢生!

清漪扶着日渐隆起的肚皮,缓缓坐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桑少筠虽然厉害,但手中只有银子,没有权势。相较而言,何文渊领着皇帝的意旨南下,手中又有两万兵马可资调动,她身为何文渊的如夫人,有功于何家,其实只需要安稳的躲在何文渊身后,何文渊自然就能为她挡风遮雨!如若桑少筠连掀倒何文渊的本事都有……那又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绝不会凭空而来!

想到这儿,清漪情绪稍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来,心中又立即浮起一个念头。方才看见王梅英在桑宅出入,宁悦想要解开桑少筠的心结,分明已经动了心思。既然如此,何不顺道用一回?虽然她知道小竹子的秉性是宁折不弯的,可若王梅英居中调解,能叫小竹子释疑而不再纠缠,则未必不是好事。假若小竹子心中果真恨极,则利用王梅英的举动,必然惹恼桑少筠。届时,桑少筠必定会更加怨恨何文渊。如连何文渊都被绕进去,那何文渊口中不说,心里未必不对宁悦有看法!这样一来,宁悦少不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等到最后,她看准时机来劝一劝何文渊,没准能因此动摇宁悦在何文渊心中的地位!

清漪缓缓的从桌上翻了一只茶杯,倒了半盏茶,润了润喉咙,而后款款一笑,恍然桃花笑春风。等她放下茶盏,站起,一摇三晃的走到门边,扶了一个小丫头,亲自进了自己小院子的小厨房,吩咐秦嫲嫲,细细几道小菜来,备着夜里何文渊到她这儿来。
夜里何文渊果真就来清漪房中用晚饭,清漪瞅准时机,委婉的说到:“今日跟夫人去了桑宅,那位三小姐,可真是初出茅庐的脾气!”

何文渊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等喝过一碗汤后,又说道:“还是要见一见少筠更好!虽然她已经嫁了人,桑家管家的当家的都不是她,可硬是没人敢小瞧她。这两日在衙门里头,肖大人这些人张口闭口都是少筠如何,可见谁都知道,少筠才是桑家宅门里真正正当家的人。”
“话虽如此……”,清漪素手轻轻,一面布菜,一面温柔似水、姿态优雅:“昔日妾身跟随她时,深知她的脾性,她呀,最是不能忍旁人惦记她的东西了,夫人的法子……想法虽好,却未必能如愿呢。”

何文渊点了点头:“我却不觉得少筠是这样的人,只管试试看吧。”
清漪微微偏头,顺着何文渊的心意:“清漪也只是顺势这么一猜,做不得准!若是小竹子也愿意见,清漪自然十分高兴。”
何文渊执筷用餐,点头回应,不疑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这一章应该明白少筠为什么不能单单找樊清漪报仇了吧?因为没那么容易。樊清漪这个人太工于心计了,而且身份不同了,单单宰了她,何文渊不会罢休,何文渊所在阶层不会罢休。而且樊清漪一定会利用何文渊宁悦挡在她前面……




、275


盐使司衙门公布招商细则之后,桑氏正式成为引领盐业动态的领头羊,为万众瞩目。而桑贵深知独木难支的道理,因此连日来四出联络同行商家、沟通团灶掌故。从四月初八开始,桑贵领着一众有志参与盐斤贩售的商贾,带着团灶老掌故,开始与盐使司的官老爷们谈判。
抵押款项的多少、维护盘铁的细则、以及煎盐之后商贾能够分享的盐斤比例,是谈判双方争议的焦点。

利益面前,我进你退。博弈之中,对抗也必须合作。或许千百年之后,丹青之上不曾记载下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血腥的格斗,但是从来都不需要怀疑,寸土必争、锱铢必较,帝国制盐贩盐格局,才会真正的改变!
初八日,当桑贵穿着一身蔚蓝色的松江府细布右衽春袍,领着众盐商,神情肃穆的落座于盐使司肖全安转运使、钱艺林同知对面时,他忽然意识到心中澎湃着的壮丽的心绪,他忽然意识到从他手上,帝国制盐格局将会极大改变!

那一刻,他有些明白隐藏于他身后、放下豪言壮语要全力给他压阵的小竹子的心思!从辽东到京城,再回两淮,小竹子处心积虑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今天,都是为了两淮万千灶户能够挺直腰杆,坐到朝廷面前,争取一份原本就由他们创造却被无情剥夺的利益!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风云际会!

而同此一刻,西街仁和里桑宅的竹园里,静谧的犹如世外桃源。少筠凭窗而坐,身后小紫闲敲棋子落灯花,而屋外的侍菊拿着薄纱淘洗梨花汁……无忧无虑似风吹,有姿有色如柳摆。人生千古,白驹过隙,不过如此。
这时,守园门的嫲嫲传来声音:“三小姐来了!二小姐在屋里呢!”
不一会,银铃一般的声音越来越近:“安布,今日大好了?”,说着一张鬼灵精的俏丽脸蛋从屏风后冒出来,带着俏皮的笑意。

少筠笑开,又招手:“快来!”
枝儿提着松江府月白的褶裙,轻灵的跑过来,坐在少筠身边,双手攀着少筠,撒娇道:“安布,我闷了,主要是穆萨沙闷了,总想去瘦西湖瞧瞧。可桑大管家也不让我去!”
少筠摩挲着枝儿,宛如昔日少箬疼爱枝儿一般:“整日价跟着他乱跑,哪里像个闺阁小姐呢?枝儿,桑大管家不叫你出门,也是为了你好,若你爹爹在,必然也不叫你提起裙子就跑的。”
枝儿嘟了嘟嘴,缠着少筠撒娇。

少筠好笑:“依我看,还是打发穆萨沙回辽东好些。江南这些地方,虽然繁华,但着实不是他喜欢的。你呀,劝劝他,别叫他陪着你在这儿不自在了。”
枝儿有些泄气:“可他一走,我可闷了!不过安布说的对,我不该绊着他留在这儿。只是枝儿实在不想留在扬州了。”
“既如此,不如跟我去见见你娘的姑姑?日后你在家里,姑姑就是你的长辈。咱们回来这么久,姑父你见过了,姑姑、哥哥也应该见一见。”
枝儿一听,眼睛就亮了,连连催着少筠动身。少筠缠不过,只能答应了。

等枝儿欢呼雀跃的领着小绫小锦跑出去,侍菊端着一个小研钵笑着走进来:“三小姐呀,说风就是雨的!我听桑贵说,原先天天缠着他放游船,桑贵又忙得脚不沾地的,只觉得头疼!依我看,她这脾气呀,八分像大小姐那股子厉害,但隐约也有你的两分刁钻。却不知从哪里学的。”
“你多磨磨她!”,少筠嗔了侍菊一眼,又说道:“不然日后怎么给她找称心如意的婆家?”
侍菊想了想,十分好笑,又不肯说话,只招呼小紫一块儿收拾东西动身去富安。

……

忆江南,风景旧曾谙,道旁竹叶胜往昔,道上清尘随风远,能不忆江南?!

通往富安的官道,少筠已经无数次走过,可这一回来,她扒着车窗,徐徐念着《忆江南》,眼前依稀乔装易容的翩翩少年,依稀雄健如山的风华正茂。
身旁的侍菊俨然老掌故,对年少如豆蔻的少女,说着久远的昔日。咯咯的笑声,一路相伴。少筠觉得,活着,真好!

富安里,桑若华携着儿子儿媳,左顾右盼,恨不得一寸的脖子三寸长。
晚饭时分,马车抵达。
少筠一左一右扶着枝儿和侍菊首先下车,迎面而来满眼含泪的姑姑。生离死别之后,唯有执手相看泪眼。
少筠借着日暮那稍稍昏黄的日光,看到桑若华铅华褪尽,唯留一股坚韧的气度,又看到少嘉黑发之间星星点点的花白,眼睛一下就湿了,拉着枝儿侍菊一共跪下:“姑姑、少嘉哥,少筠回来了!”

桑若华悲从中来,挣开少嘉菁玉的搀扶,俯身抱着历尽磨难的三人,失声痛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菁玉忍无可忍,一同跪下,五人抱成一团,哭成一团。

少嘉撒了手,仰头一声长叹,旋即看见另一辆马车的车帘正被小厮掀开。他含了眼泪,一步一步走去,如同这四年,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至车前,撩起衣袍,跪下,磕头,反复三次:“爹爹!不孝儿接你回家了……”
车中林志远努力眯着眼,想要看看儿子,想看看这四年自己呕心沥血换来他的安稳,是否最终换来他的成长改变。可他看不见,常年的苦役,几乎彻底掏空了他的身子。他有些着急,用力揪着车门,想要下车。一旁小厮年纪小,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匆忙扶着林志远下车。待下的车来,林志远踉跄着扶起少嘉,终于看清了儿子的容貌。

他黑瘦了,二十岁的人竟隐约生了抬头纹,黑发之中点点花白,实在令见者心酸!可林志远却舒了一口气,安慰之余,心头泛酸的滋味方才悄悄袭来:“方才二十岁的年纪,也不知道惜福养身么?”
少嘉抬起头来,看见父亲模样,鼻酸。听到父亲的这句教训,又觉得亲切,因此低低回到:“是,是孩儿不孝,叫爹爹操心了!”
林志远彻底安下心来,又俯身扶着少嘉:“起来、儿子、起来!今夜里你母亲媳妇一定备了上好的筠子醉,咱们爷两同家里老掌故认真喝两盅、不醉不归啊!”

少嘉一下笑开,重逢的喜悦迎面而来。
身后的掌故,诸如赵霖、方石、隋安、老林都上来,劝解若华和林志远。一家人满含热泪,相互携着进了屋。
直至大家坐定,少筠拭去泪痕,环顾一家子人,才把枝儿拉过来,笑道:“箬姐姐虽不能再见了,可还留了咱们家大房的三姑娘来,枝儿,快些过来给姑父姑姑,几位叔伯、少嘉哥见礼!”

枝儿看着一家子关爱的眼神,想起母亲,不禁有些近乡情怯的怯怯。她咬着嘴唇,来到桑若华、林志远面前,正要行礼,桑若华却立即把她拉进怀里,哭道:“昔日我与你娘斗得你死我活,她叫我恶婆娘,我叫她刁小姐。可如今……连见也不能见了……想起昔日,我们斗归斗,你娘总还是为桑家周全,可叹我这当家的连累的这一家人,丢性命的丢性命、失沽的失沽,最终却还是靠着家里的人才能活过来!好孩子,这儿是你的家了,我们这些人就都是你的长辈了,你要认认真真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枝儿想起少箬,猛地抱紧桑若华,失声痛哭:“姑姑!我娘死得好惨啊!我好想她!”

桑若华哀痛欲绝!这四年,丈夫远离,儿子操劳得恍如一夜白头,自己无能为力的煎熬着。那种痛苦,足以熬干自己。若非桑贵暗示她少筠还活着,丈夫还期盼着见到她,她岂能活下来?丧失得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她不敢去回顾那几年她曾有过的风光,以至于她不得不去反省那几年那些风光都牺牲了什么!而今……雨过天晴,她能做的,唯有敬畏、唯有珍惜!
抱着枝儿安慰这个可怜的孩子,正如同为那些牺牲做一些弥补。

而一旁的少嘉则走到少筠跟前,如同年幼时候拉着她的手:“筠妹妹,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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