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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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颜-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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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这里有几个不用的荷包,大娘拿了去,不就齐全了?侍兰,你去把我新做的那两个荷包拿来给柳大娘。”
侍兰垂着眼帘瞄了少筠一眼,嘴角一弯,哎了一声,转身往房中箱笼找去,不一会拿出三只荷包来交给柳四娘。

柳四娘将荷包捧在手里一看,啧啧惊叹:“哎哟!二小姐好精致的活计!大娘眼拙,这是杜若照水的花样?可是用套针法绣出来的?二小姐这是客气了,打赏下人罢了,也用不着这样精致的!”
少筠了然一笑,安慰道:“我平常得空时也动些针黹,无非消磨时日,做了就做了,没有什么大用处,留在这儿也是白放着,反倒都放旧了。现在拿出来替丫头们讨个过年的彩头,还请大娘卖我这个人情吧!”
话到这儿少筠说的得体,柳四娘一心以为少筠服软,让她在李氏面前拿了彩头,也就不深掂量,眉开眼笑的道谢,然后一摇三摆的走了。

柳四娘一走,李氏就忍不住啐了一口:“呸!这个老货,这两年越发倚老卖老起来!少筠!你好好的闺女,干什么还把自己的女红给她,万一落在那个不体面的奴才手里,岂不是笑话!”
少筠站起来扶她母亲:“娘,这天就要黑尽了,团圆宴这就要开宴了,您还不回房梳妆打扮呢?
李氏一听哎哟一声,只匆忙嘱咐了两句,就赶紧扶着自己的丫头走了。送走了母亲,少筠这才招呼侍兰侍菊给自己换衣服、重新梳头。

等两人收拾妥当,少筠又吩咐侍兰给她拿本书。侍菊奇怪:“小姐,就要开宴了,怎么还看书呢?”
少筠从侍兰手中接过一本杂记,笑道:“不急,咱们等一等,总不好叫人扑了空的。”

侍菊仍旧不明白,拉着侍兰问:“小姐打什么哑谜?”
侍兰抿着嘴想了一会,才说道:“我瞧着也不十分明白,你听着就是了!”
侍菊一跺脚,嗔道:“小姐!你看侍兰!整日卖关子,没得讨人厌!”
少筠看了两个丫头一眼,轻笑两声,没有搭话。
反倒侍兰听了睨着侍菊教训:“与我什么相干?难道人人都和你似的,直肠子不知道拐弯?整天也不说替小姐想想,反而埋汰起我来了,你好有出息呢!”

两句话堵得侍菊红了脸,低着头想了一会,又凑到少筠身边:“小姐,我知道侍兰往外跑了一趟呢,侍菊不如她稳重,却不比她笨,我……”
侍兰听见了,只瞄了侍菊一眼,轻笑了一声,转了出去。
少筠用书拍了拍侍菊的头:“一径跟着我长大的丫头,就属你年纪大,偏偏事事水过鸭背似的。谁会说你笨?你不上心罢了,不过,这原也是你的好处。”

侍菊正要说什么,房外侍梅的声音响了起来:“管家太太来了!小姐还在房内装扮呢,您快屋里坐。”
侍菊呆了一下,连忙去掀帘子:“管家太太来了。”,说着行礼。
管家太太桑氏一身朱红色绣缠枝牡丹宝相花棉袍,外披一赭色一柱青天霞帔压住颜色,真是满身的富贵荣华。她扶着柳四娘进了房内。
少筠早就站起来候着,此时斯文行礼:“少筠见过姑姑,姑姑万安。”

桑氏打量了少筠一下,只见少筠穿了一身上红下石青的襦衣裙,非常的应景。朱红色的上衣从襟至中袖用蛋青色错落的绣了百鸟穿花纹样,又添了无比的女儿娇态。桑氏心中满意,点头道:“若那蛋青色换成鹅黄色,可就不只是这个样子了。可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该用明黄、姜黄这样的颜色的。可见你心思巧,也巧得合乎规矩。”
少筠一笑:“姑妈快坐!团圆宴就开了,姑妈想必忙,有话嘱咐少筠,只叫少筠去便是了。”

桑氏慈祥笑开,挽着少筠一同坐到桌边,又从柳四娘手中拿过荷包递给少筠,才说道:“咱们家遭过难,上数三代,也不过是个灶户,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用丫头们做些针线活计,也不外开源节流的意思。但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小姐们的东西去打赏下人。柳四娘没念过书,说话做事没有轻重,侄女儿真正是念过圣贤书的,别与她一般见识。”
少筠略有些惊讶,又闲闲接到:“哪能呢!少筠虽然年过两年书,也不过认识两个字,照母亲的说法,不是睁眼瞎罢了。姑姑管家的难处,少筠虽然不能十分懂得,好歹也是知道深浅的。方才是看见母亲也在这里,想着丫头们平日也辛苦了,想替他们讨个人情罢了。若少筠做的不合适,还请姑妈教导。”

桑氏听闻侄女说话斯斯文文,话里对她颇为抬举,心中也很是满意,只是少筠话中有提到二太太方才也在场,忍不住,横了柳四娘一眼,又说道:“侄女儿明白再好不过了。说起来你母亲也太护着你一点了,”,说着叹一口气:“也难怪她,二哥在时,你就是二哥的心肝宝贝,哪天见不着你,饭也吃不下去;二哥去了,怎么怨你娘这样心疼你、舍不得你受半点儿委屈。只是这也不是惜福养身的道理。”

桑氏这一扬一抑的一番话说出来,一旁的侍菊忍不住撇嘴,敢情这位管家太太觉得柳四娘没能拿足彩头,这回还要再补回来?但少筠低眉顺眼,一幅虚心受教的模样。
桑氏看见如此,又闲话两句,话里话外,都不忘记刺两刺李氏,然后才借口忙碌,离开。

桑氏才出了竹园,走到背人处,反手就给了柳四娘一巴掌:“蠢材!要不是彩英眼尖,还不知道要闯什么祸出来!”
柳四娘捂着脸,支支唔唔:“太太……”

“我让你催侍梅的活计,你拿了彩头就该回来回话,好好的又拿少筠的东西做什么?真拿这东西给下人打了赏,少筠这名声还要不要?倘或元宵夜里族里的长辈们看见了、知道了,还不说我刻薄她们母女、要他们母女干活补贴家用么!本来那一般三姑六婆的就背后抹黑我,真有点由头,还不有多难听就说多难听吗!亏你还跟了我这么多年!”

柳四娘一面跟着桑氏走,一面哭丧着脸说:“二小姐的脾气看着有些木头,也会藏这样深的心思?太太,我以为她服软,就顺势上去,也好叫二太太知道您的厉害罢了……她今日这样给您脸色看,小人也看不下去……”
桑氏想起在外账房李氏的言行,不禁又气又怒,只的暗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们背地里叫她二楞子,你们会不会看走眼,我冷眼瞧着。不过你记着!她桑少筠如果真是二楞子,我就定能替少嘉娶到她,横竖少嘉也不吃亏。若她桑少筠精到家,那我少嘉娶她做媳妇,则未必不是好事!无论她什么模样,她总要是我儿子的媳妇!这话你给我记着!”

桑氏直白,柳四娘听得咋舌!原来就算桑少筠是个木头小姐,她也未必能得罪……
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两张试水。




、003

团圆宴过后本应是阖府聚在一处守岁,但少筠一吃过晚饭就向桑氏道乏,说想回竹园歇着。
少筠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如此做法,多少让桑氏不大高兴。但她一转眼看见儿子桑少嘉杵在一旁,连连觑着少筠看,心里又有些明白少筠的心思。虽然两人能不能成亲还是未知之数,但族中众人都是知道前因后果的,少筠面皮薄一些想避开少嘉也无可厚非。想到这儿,桑氏温言款语的好生问候了一番,就给少筠放了行。

少筠回到房中,侍兰就支开了侍菊,一面给少筠换衣服一面说:“方才管家太太过来,小姐也让侍菊在房内伺候,是想让侍菊……”
少筠没接话,直等到换下大衣裳、坐在妆奁前拿了篦子篦着一小缕头发时,才说:“今日情形,你瞧着如何?”
侍兰另拿了梳子给少筠松松绾了个髻,簪了枚朱雀衔灵芝翡翠金簪:“侍兰眼拙,想是二太太和管家太太在外账房有了口角?管家太太只怕耐不住了,咱们太太想必心烦。”

少筠不置可否,只放下篦子,对着菱花镜理了理云鬓,又示意侍兰把耳上那对福在眼前青玉耳环取下,另换上常带的羊脂白玉耳塞后,才说:“晌午时候你不是有话要说?”
侍兰一笑,附到少筠耳旁,嘀嘀咕咕的足说了小一刻钟才红着脸抬起头来。
少筠挑了挑眉头,看着镜子里头自己的模样发了一会呆,才回过神来对侍兰说:“你也辛苦了。你去吩咐侍梅清漪,那什么荷包做不完也不必做了,今夜竹园里头点炮仗、放烟花,玩去吧。”

侍兰听了高兴,脚步轻盈的转出去,却在门边碰着了端着热水进来的侍菊,惹了侍菊几句抱怨:“小姐,侍兰这丫头今日高兴什么!”
少筠笑着站起来:“大过年的为什么不高兴?我许你们今夜在园子里放烟花点炮仗,你不高兴么?”
侍菊放下热水,一蹦老高:“怎么不高兴!”,说着要往外跑。立即转了身又吐着舌头回来,忝着脸说:“小姐,侍菊伺候您洗把脸。”

少筠抿嘴一笑:“鬼丫头!你今日说的那几句话,我听了还以为你开窍了呢。”
侍菊一偏头,低呼了一声,连忙乖乖站到少筠身边,低着声音:“小姐说的是柳四娘那事?我自己琢磨着……那个杜若临水的荷包,多新鲜的花样!小姐往日做的时候就是说了要细细做好了给少原少爷的,您花了那么些心思,怎么能拿出去打赏下人。想是……小姐,您特意拿出来的么?”
少筠点头:“有点儿意思了。”

侍菊又想了一下,笑道:“难道小姐早就知道了管家太太会来?管家太太也一定知道不能拿这荷包出去赏人的,那小姐……”
“姑姑耐不住了,连阿娘也不能平心静气了,往后这竹园是非多着呢。我这做主人的,不能总叫你们吃亏受委屈。但你若还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日后姑姑找了由头,赏你巴掌吃,你可别哭。你也是时候睁开眼睛瞧瞧人家柳四娘的能耐。”

侍菊轻哼了一声:“她老人家!哼!颠倒是非、指桑骂槐的本事倒真是不小,侍菊没那能耐也不羡慕她!”
少筠笑:“谁让你学她羡慕她?你真学了,我还不待见了。往后啊,姑姑房里的嫲嫲再让你们做什么不该你们做的活计,一概也不用做了。”
“这么说……”,侍菊眼睛一转,笑嘻嘻的:“我想明白了,小姐这是借管家太太的手,给柳四娘的打赏呢!哼!下一回那老货还敢来邀功请赏,看侍菊怎么伺候她!只是,小姐,管家太太真想招您当媳妇?她也不怕两淮人家都要笑掉大牙?”

少筠没接这话,只安静洗过脸,然后暖暖和和的窝在榻上,就打发丫头们玩牌的玩牌、掷骰子的掷骰子。
正玩着,李氏领着自己的丫头也走了进来。李氏看见丫头们玩的高兴,不由得嗔道:“你道乏,我还当真了,原来在这儿偷懒!倒让你娘独自应酬着。”
少筠一听,连忙站起来依着李氏撒娇:“娘,你也看见少嘉哥那样子了,再呆下去,女儿日后拿什么脸见人呢!”

李氏冷哼一声,转念想到今天好日子,连忙转了笑脸招呼侍兰等人:“竹园里竹子多,湿气也重,熬夜守岁就太冷了些。你们都到上院去,人多,凑在一块儿打牌、聊天,又暖和又热闹,才是过年的样子。”
众人听了都十分高兴,连忙收拾了斗篷、汤婆子、手套等御寒之物,留了个看门的婆子,一众人就都往李氏房中来。

待李氏少筠进了房内,则发现少原坐在圈椅内,满脸通红的正端着一盏茶水。
“哎哟!少原,不是让你别喝酒?瞧你猴子屁股的模样!小梅,给少爷上过醒酒汤了么?”,李氏一面放下少筠,连忙去把少原扶起来,拉着他到美人榻上躺着。
少原是个长相清秀的文弱少年,可是身高已经不比李氏矮,这一下被母亲拉着,脸就更红了,只频频回头看着少筠,嘴上不住求饶:“娘,我没醉,我一喝酒就脸红,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用躺着……”
少筠跟着走过去:“娘,弟弟没事,您别拉着他,我看他好着呢。”

李氏又伸手摸了摸少原的额头,觉得不烫,这才放手:“一身的酒气!行了,玩去吧。”
少原笑开,一旁寻了围棋,上来扯着少筠:“小竹子,你与我下棋!”
少筠很忍不住,翻了白眼,又敲了少原的脑袋:“谁许你叫我小竹子的?没大没小!”
少原一屁股就坐在少筠身边,笑得赖皮:“从小就跟着爹爹这么叫的!箬姐姐叫得,青阳表哥叫得,我怎么不叫得?小竹子快些么!和我下棋。”

少筠拧不过少原,只得向李氏求救:“娘!你看弟弟!略一喝酒,就撒野!”
李氏好笑:“刚才你才说他喝了酒也不相干的,这下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罢了,少原,你姐姐不大会下棋,你还不如找清漪下来得有趣呢。”
少筠听了连忙把清漪招来:“清漪,你来!”

这时候丫头堆里走出来一位美人,她穿着石榴红五福临门比甲,下着一条秋香色细褶裙,分花拂柳的走了过来,朝李氏三人行了一礼,婉转若莺啼的声音说道:“太太、二小姐、三少爷。”
少筠一点头:“我知道你琴棋书画都学过的,少原新学了下棋,正在瘾头上,你便与他切磋切磋。”

少原听到姐姐这样说,连忙站了起来,绕着清漪走了一圈,细细打量了这个丫头:只见她杏目微光如初醒,肌骨玉质似才凝。一身石榴红,皆只衬得她宛如处子般晶莹,一抹秋香色,也不过叫她仿若远山般恬淡……
少原默然,待回到她跟前,才浅笑道:“姐姐叫清漪……姐姐这名字果然贴切!如此,便与少原对弈一回,可好?”
清漪早红了脸:“三少爷玩笑了,请到那边棋盘去吧。”

……

李氏看着清漪行若拂柳的背影,不禁叹道:“真难怪!瞧她真是楚楚可怜的样子。”
“娘是说清漪?”少筠同样看着清漪的背影:“娘,裹小脚有什么好的?我记得小时候箬姐姐也裹过一段日子的脚,那些日子,她可真是遭罪,疼得连床也不敢下。”
李氏叹了一口气:“原也不该在这大过年的说这些。但是筠儿,那等讲究门楣身世的人家,谁不挑小脚的小姐做媳妇?像娘这样的,一辈子都要被人笑是大脚女人呢。”

少筠不以为意:“娘,我朝太祖马皇后不就是一双天足?不也一样是人人称颂的贤惠皇后?您忘了?大伯娘不就为这一双小脚、不能到处奔波,才丢掉管家太太的位置的?还有,娘,您一双天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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