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立刻回敬以能把她掰折了的力道。
纠缠在她发间的大手五指合拢、实实在在地将她按得更紧。
这草淡的人生。
她想。
……
可怜草薙出云好不容易找到了比较正常的降落方式,着陆之后就看到速水紫央吊着一只血淋淋的胳膊的惨象。两下里一对,草薙几句话迅速给速水紫央科普了一下来龙去脉,就转而问她:“你怎么弄成这样……”
速水转头看了周防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迸出俩字儿:“呵呵。”
哪怕是抬抬手就能面了一群人的王权者,脑回路其实也跟普天之下的男人没啥两样。被这“呵呵”一刺,脑沟直得一往无前的周防尊眉头跳了两下,死活搞不懂为什么刚才还死死抱着自己的女人,这会儿突然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去。
她拉了拉衣襟上的通讯器,还是没讯号。就若无其事地耸拉着废手,朝藏鹿岛的方向走,简单地答道:“刚才差一点就逮住人了。”
草薙不无担忧地跟上:“等等,你的手……”
“没什么大事。”她加快步伐,身后落下一串血点子。
草薙亦步亦趋地跟着,眼角余光不断瞄着身边被她刻意无视、脸色奇臭的红发男人,琢磨着这事儿越发奇幻了。这位直线条的爷,懒得连会拐弯的思考能力都欠奉。结果他现在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大赤王摆出一张若有所思脸了。
造孽哟。
二当家悲天悯人地想。
等他看到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鹿岛之后,不由脸色也凝重起来。
“交给你了。”速水紫央喘了口大气,“再不送出去,臭小子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草薙二话不说就把身上一丝褶皱都没的西装脱了扔到一边,弯下腰来把鹿岛扛到了身上。二当家一米双八的海拔显然就顶用多了,鹿岛这时候方才真显出重伤患的样子来。
——青年方才靠着的隔断上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草薙先是迈了一步,又回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后头的一男一女。
“你先走。”速水紫央把被血染得发黑的右边袖子齐根撕了下来。
二当家叹了口气,转身顺着残垣断瓦跳了上去。
唉,这才是聪明人啊。有些人,你话说一半,他能懂全部,劝不住就不多嘴。有些人,你话说全了,他能懂一半……都够呛。
她阴测测地剜了男人一眼,托着废手捏了捏关节,刚想顺着上臂探上去,就被男人一把捏住了正动作的手,压了上来。
双爪废其一,战斗力立渣。她被男人带得倒退几步失了平衡,想抡过去抽他的左手被反向扭住,枪伤处被他绷起肩一撞,立刻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疼得脑仁儿直抽!
他趁机直接咬上了她的唇。
痛觉太强烈、集中于一点,仿佛就剩下伤处的一小块面积还有仍在工作着的神经末梢似的,连带着纠缠的舌都麻木了。
没等她缓过一口气,脱臼的肩膀就被捏住。
关节就传来喀哒脆响——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怦”地炸了。
只是那么一下而已,却比濒死体验也好不了多少。
视野发花,她剧烈地痉挛一下,就在咬到舌头的前一刻,被他闪电般收回的手给卡住了侧颌。
他松开她的肩膀、手滑下,托起她的肘部。
这一下痛感消褪不少。
男人松了口,气息有些凌乱,带着丝隐忍的意味。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唇自她脸颊处擦过、轻轻印在了她半阖的眼上。
腥咸而苦涩的味道自唇缝间绽开。
刮擦着她另一边眼角的食指被泪水濡湿。
她抬手扯了扯领口。子弹入肉不深,这会儿已经疼麻了。饶是如此,因为血痂黏住了衣料和伤口,这样一拉就又开始犯疼。
她吸了口气,试着催动能量。
手心的阳炎跳跃了一下复又消散,难以凝结。她皱紧眉头不再尝试,转而将他推开。
利索地用撕下的袖管打了个结吊起胳膊,固定手肘时速水紫央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烦闷——
从见面到现在,一句对话,甚至一个字都没有。
最傻逼的是,她竟然有一种绞尽脑汁跟人辩论拉锯了一番的虚脱感。
正烦躁于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来的沉默,那头男人已经掏了掏裤袋摸出烟来点上,然后回身把烟塞到她嘴里,开尊口说了第一句话。“走吧。”
活过来的烟枪正犯瘾头,速水紫央咬了咬嘴里的烟,脑袋里却满是对这种默契的暴躁。
“哦呀,戴罪立功么。”
“……唔。”周防尊挺自然地认了。
直拳打进棉花里,她张了张嘴想喷,却又想起来关系尴尬不能再用友爱□的好人模式,遂不再答话,转而弯腰把刚才钉在地上的子弹捡了一个起来。
再次试着催动了一下能量,仍然是反应微弱,却比刚才好了不少。想起鹿岛那副能力者的“气味”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模样,她若有所思地转着手里的子弹。
周防尊转头看着她用手硬扳弹尾镶着的钢花,挑挑眉。
“能在打进来的一瞬间就起作用,把能力者的能力消除,所以系统检测不到。”她瞥了他一眼,“不过目前看来,似乎能力等级越高,作用就越小?”
她朝他走去,拉住了他的手臂,直接拉开袖管,“握拳。”
男人五指收拢握紧,手环叮铃一碰,很是妖娆。
她拍拍他贲着肌肉的手臂——然后毫不犹豫拨出弹头的细针、对准血管扎了下去。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挺光棍儿地盯着她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打鸡血撸大纲撸到半夜四点,今天早上八点就被我愤怒的老娘糊醒了。
要不怎么说高手的一千种死法排第一的就是手贱呢,我这手够贱啊,半梦半醒间火机把哥哥狗头靓毛燎着一片。
我·日!!
……明天补作说。
☆、64羁绊
“感觉如何?”速水紫央利索地拔出针头、扔开废弹。
周防尊蜷了蜷五指,倏地赤色阳炎生龙活虎地自手心窜起,似在示威。
“哦……”她眼睛睁得大了一些,“完全没影响啊……Eα组果然耐操。”
“耐操的Eα组”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她用指腹按压着男人手臂上的针孔,干脆地下了驱逐令。“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
周防尊一转身,直接往刚才“猎人”逃走的方向迈步,不疾不徐地迸出俩字儿。
“……驳回。”
速水紫央还拽着他的胳膊,这下被带得一个趔趄,于是脸一沉,龇牙开嘲讽技能。“够黏人的啊,赤王。”说话间紧走几步,赶到了他前面。
大赤王不为所动,仍旧走自己的。
又是一拳打进棉花里,她面儿上不显,脑里颇错乱,二踢脚的脾气居然变好了?
可惜同为暴力型选手,速水小姐那点儿脑沟也不足以让她具备进一步迂回思考的能力——落后于她半步距离的周防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压在自己小臂针孔上的拇指。
两人朝前走了一段路,等到不多不少、正好是常规注射后需要按压血管的时长过去,速水紫央自然地收回手,舔了舔食指上的血迹。
身后脚步声骤然停顿。
她全副身心都放在观察地形上,往前走了两步之后才发现,疑惑地回头。“怎么?”
“没。”
“……哦。”
她领口的发讯器突然亮了一下。
伏见的声音沙沙地传来。“喂?”
速水紫央磨牙:“刚才到底怎么搞的?这玩意儿不是号称世界信号第一强么?”
“有人侵入系统,屏蔽了这片区域的信号。”伏见回答,“我已经通知日高他们赶来了。”
速水紫央吁了口气,“反应够快,加十分。接下来往哪走?”
通讯器那头的伏见习惯性地“啧”了一声,“你的正前方。”
什么样的同事最可靠?
大概就是……
在跟她失去联系的半小时内,不但单凭一人之力反黑系统入侵者一把、恢复了信号;还根据对方欲盖弥彰的行为,用非凡的嗅觉推理出她极有可能掉入了犯罪者的陷阱。最后高效率地规划出一切可用资源,以应对所有“可能的结果”——
不用问也知道,伏见现在应该已经研究了这栋建筑的详细结构图十遍以上了。
将通讯器别紧一些,她转身面向男人,反手伸拇指点点前头被垮塌的建筑残体堵上的路:“开道。”
赤红阳炎瞬间轰了出去。
……
为什么说强者总能占便宜?
拿走迷宫来打比方,正常人有正常人的走法……可要是那个人叫周防尊呢?
——嗯,拆墙,走直线。
楼梯的地下结构出乎意料地复杂,两人根据伏见的提示七拐八绕地行进着。速水紫央下意识地想跟男人保持些距离,两人大部分时间是沉默以对,气氛颇有些微妙。
嘴里的烟很快吸得只剩烟屁股,她愣是咬着舍不得吐掉。随身带着的那盒BP早就在逃杀时不知被折腾到哪儿去了,这种情况下让她嘴里没个什么东西简直是要亲命。
啪嗒一声,周防尊又点了支烟,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崭新的Panda,扔给了她。
她接过,尔后焦虑指数呈几何速度上升。
就在她控制不住想把烟盒捏扁的时候,一丝微弱的呻。吟声传入耳中。
她立刻小跑起来,快速地穿过一道隔断——
眼前的水泥地上跪着一个女孩,四肢被捆在水管上,因为头发被朝后拉扯,脖颈僵硬地弯折着,肩胛上架着一把军刀、被割裂的肩胛满是鲜血。
抓着女孩的正是狙击速水紫央的“猎手”!
对方反应极快,几乎就在速水紫央出现在拐角处的同时、就立刻弃刀架起手中的枪械!
枪声响起!
速水紫央本已做好躲避的准备,但子弹出膛的热流却分明擦过头顶,紧接着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
她反射性地仰头,只来得及看到黏着在天花板上的炸弹的金属弹衣四分五裂的情景。以其为圆心,火光迅速膨胀开来,嗡鸣的气旋将空间扭曲!
地面以让人心悸的幅度猛烈摇晃。
炽烈的光线使得双眼短暂暴盲!速水紫央紧闭双眼、危急中忘记自己现在几乎完全失去了能力,凭本能朝女孩的方向冲出一步——前冲的惯性被骤然卡在腰肢上的手臂掼回,紧接着身体一轻、双脚离地,结结实实地迎面撞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她反复睁了几次眼睛,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仅能感觉到周遭一股一股的气浪。此刻她全身的重量都挂在周防的手臂上,面朝他被托着爬高窜低。疾奔中劲风猎猎打在后背,腰眼被他勒得生疼。
男人行动的速度太快,她单手攀着他的肩竭力后仰、以免伤手关节撞到他胸口,“那女孩……”
他没有回答,前冲改为向上跳跃,手臂硬梆梆的骨节正好顶在她肋骨上,登时让她咽回了后半截话。
咬牙眨了几次眼睛,视野终于勉强恢复得清晰一些——
触目所及,只余极灿烂的红。
王者赤红色的“圣域”形成一层坚固的壁垒,将坍塌中的建筑残骸凶猛的冲击隔绝在外。
她被颠得耳鸣,腰上的巨力突然一松,紧接着完好的手臂被一只手攥住、将她狠狠朝上拉去!
视野瞬间被刺眼的天光填满,她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抓着她右手的人将她朝后一掼,“退后!”
——整栋危楼都在摇晃着,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陷坑,显然刚才两人都是从这里跳出来的。这会儿地面抖得像地震,为了稳住身体,洞口旁镰本单脚踩地支着卡在一根相对比较坚固的水管上的六眼魔神、就手抱着千岁洋,千岁洋拉着八田美咲、后者拽着速水紫央。
速水紫央强忍着眼球刺痛睁开眼,正好看见周防尊的背影。
周防尊将她抛上去之后,毫不犹疑地纵身一跃、重新跳了下去。
她怔了一下,头一个反应就是爬起来朝洞口走,冷不防手腕被八田重重一拽!
“好不容易上来了还想再下去?!”八田美咲虎着一张脸咆哮:“想被活埋么!?”
她按着眼泪狂流的眼睛,嘁了一声,大脑未经思考就冲口而出:“埋一起省了立碑钱。”话一出口,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八田美咲显然是被震了一下,片刻后才恢复语言功能,冲她的背影吼道:“白痴啊你!?尊哥不会有……”那个“事”字还没出口,他就大睁着眼睛移开了目光——
周防尊一边一个,扛着那个受伤的女孩和阴了速水紫央两把的“猎手”,自洞口冲出、身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稳稳落地,挡住了正想往下跳的女人。
速水的手还按在眼睛上。透过指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不知怎么的,一瞬间这景象竟和刚认识的时候、他从游乐园高层的屋顶跃下的情景重叠。
他在她面前站定,皱了皱眉。
“偶尔也……学着依靠一下别人怎么样?”
她愣住。
……
尘埃落定,各回各家。经过和谐友好的交流,青组将被敲晕的犯人和人质一同带回本部,附送伤兵一位,直接扔进本部对面的公立医院。
“嘶嘶,轻一点轻一点!”速水紫央抓着肩膀惨嚎。
淡岛世理把沾血的棉花扔到一边,没好气地说:“知道疼的话,当初就别自己一个人逞能。”
“我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会搞成这样……”速水紫央歪在病床上。
淡岛世理冷哼,“起码下去之前先知会一下一起行动的人吧?我说过多少次了,击剑课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
眼看滚刀肉速水紫央心不在焉地虚应着,副长大人不由大为光火,酝酿了一下之后直接戳死穴:“再次被那男人给救了,感觉如何?”
滚刀肉小姐露出吃了苍蝇的表情,“说什么蠢话……没他我会搞成这样么。”
“没他你就真省了立碑钱了。”
“省不掉的,我死不了啊。”
房间霎时陷入沉默。
望着副长的脸色,速水紫央勾唇:“……哇,摆那种要哭出来的表情给谁看啊?”
“就算不会死,但总归会痛吧?”淡岛世理望向窗外。“既然知道喊痛,那么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偶尔也学着依靠一下别人’怎么样?”
“……偷听太没品了理理。”速水紫央略无语,低头摸烟,当然不忘随口挤兑一下大赤王。“果然他闭着嘴的时候措辞才比较有含金量。”
淡岛世理挺淡定,“怕人听的话下次就记得关上通讯器……被告白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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