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你就是只顾自己!”沐雅一把揪住掀翻桌子,火气到处冲,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不要再待在这种鬼地方!什么沐王府!我呸!”
沐霜颓然坐倒在地,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右手一掌打断一只桌腿。
“随你怎么想我好了!我不会再让事态这样发展下去了!”
“大哥怎么样?”凌风堵住刚从刑部大牢为傅云诊治回来的白思羽,英俊的面容上飞扬的神采不再。
“都是皮外伤,”白思羽摇了摇头,“只是现在又发烧了,怎么能再继续待在那种地方!”
“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凌风拧眉。
“那也未必,”白思羽笑笑,心知安慰不了谁,“出来时遇见郡主,那神色像是已经拿定主意了……小暮,你去哪儿?”
上官暮急匆匆地走过,看也没看两人一眼。
狄潆看了看天色,午时快到了。她托着腮,自嘲地笑笑,在桌上搁下一封信。
“你想去哪儿?”门被“砰”地推开,上官暮一脸寒冰之色冷冷地看着她。
“小暮啊,”狄潆笑嘻嘻地想打混蒙过去,“我中午和朋友吃饭,不陪你了。”
“什么朋友,”上官暮咬着牙拿起信,“需要你写这种东西?这算什么?遗书吗?”
“昨晚果然是你。”狄潆有些无奈地叹气。
“不管是不是我,你今天都别想出这扇门。”
狄潆无奈地看看上官暮:“你听我解释……”
“要出去可以,先杀了我。”
狄潆一口气堵在胸口,瞪大眼睛盯着上官暮。拜托!她敢动手吗?就算动手,她也未必是上官暮的对手,而且这一来上官暮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她了,但是望江亭之约却不能不去。
“小暮,你听我解释……”上官暮转开脸不看她。
狄潆叹口气,认命地按住上官暮的肩,以少有的认真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听我说,这件事积怨已久,早晚要解决的,何况他还假冒我四处作案,如果不做个了断,我这辈子都有洗不完的污名了。”
“又是面子。”上官暮不耐地转过脸,狄潆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是面子,而是我不想一辈子都有个人给我找碴儿,我希望能和小暮一起过平静的生活。”说到最后一句时,狄潆一脸哀怨地瞅着上官暮,那神色真是见者动心啊。
上官暮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你不可能喜欢平静生活的。”
“那小暮是答应了!”狄潆雀跃而起,差点要抱着上官暮转几个圈。
“我也要去。”
“什么?”狄潆愣住,上官暮的神情不像在开玩笑。
“我也要去。”
“可是……”
“不让我去,你也别想走。”
“好吧!”狄潆投降,“但是你只能等在山下,不可以上来哦!”
“可以。”
“你居然敢来?”依然是黑衣蒙面,仿冒者一见狄潆便毫无预警地放出一把毒粉。
狄潆长袖一挥,一股劲道直奔仿冒者而去,夹着呼啸的风声,将毒粉悉数击回来处。
仿冒者“哇”地吐出一口血,猛地倒退半步。解药他有,但此时中了狄潆这迅猛狠毒的一击,内脏被震伤,一口真气逆流回去,将毒素带入五脏六腑,这一来竟是无论如何活不了了。
“你竟然……”
“是你过分执着于制毒,荒废了武功。”狄潆一挑眉,半是嘲讽半是冷笑。
“死就死了,”仿冒者突然扑过去就要抓住狄潆,“大不了鱼死网破!”
狄潆侧身闪过,袖口一扬,几十枚夺命银针射出,全数打在仿冒者身上。
仿冒者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吐着黑血。
狄潆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颗黑色药丸丢给他:“这是解药,剩下的毒凭你的修为应该能处理掉。”转身离去。
仿冒者抓过药丸,扬手将它丢入山下滚滚的江流中,冷笑一声:“你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吗?”
“你的武功已失,再也不能为害了。”
“哈哈哈!”仿冒者突然仰天狂笑,吐出一口血,猛咳起来,“他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杀不了你,同归于尽也无妨!”
“他们是谁……”狄潆停下脚步,话刚出口,就听得四周爆炸的声音响起,震耳欲袭,大块土石被炸起成群地飞来,巨大的冲击波包围着望江亭迎面袭来。
“哈哈哈!小师妹,你终究算不过我!”
“小暮,你要干什么?”白思羽抓住上官暮的衣摆,后者在爆炸发生过后完全不要命地往山上冲。
“放开我!”上官暮拔出天冰剑向白思羽刺去,白思羽手一松,本能地拿着笛子格挡,就见上官暮头也不回地冲上了山。
“危险!快回来!”白思羽哪顾得许多,脚下一点追了过去。
上官暮躲开落石冲到山顶时,爆炸已经结束,往日风景如画的盛地此时已是满目疮痍,尘土飞扬,大大小小的石块杂乱地堆在一起。
“咳咳!”上官暮捂住口鼻,举起剑撬开一块巨石。
什么都没有。
“狄潆!”一脚踢开身前的石块,上官暮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石堆间横冲直撞。
“小暮!回去吧!找人的事交给我们就可以了!”终于赶过来的白思羽抓住上官暮的肩就要阻止。再找下去,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上官暮的视线猛地停在一点,甩开他的手,狂奔过去,掀起石头,露出下面的一只断臂。
“不……“上官暮的脸原本就白,这一来根本就是苍白如纸,拔出剑就要挖地三尺。
“唔!“睡穴一麻,一股不可抗拒的睡意袭卷而来,将他卷入了黑暗中。
“你点了他的穴?”随后赶到的凌风接住上官暮瘫软的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思羽。
白思羽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一切全乱套了。”
两个人看了一眼山下,奔流的江水,相视叹息,扛着上官暮离去。
第十二章
“这就是青枫岭吗?”鲜于恭抬手张望着,“荒山野岭的,连鸟都不拉屎。”
袁蛟点点头,也抬手张望:“听说这里是有名的乱葬岭,一到晚上孤魂野鬼四下乱窜。”说着眼睛就斜到鲜于恭身上。
鲜于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忽然被袁蛟很用力地一拍肩,痛得呲牙咧嘴,又听见他很豪爽的一句:“装神弄鬼不是你的本行吗?全交给你了!”
“要我做可以,不过……”鲜于恭上下打量着袁蛟,露出一丝贼笑。
青枫岭是乱葬岭,看见有人在此祭拜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两个人一身士卒打扮,身前又是香蜡供品,又是烧纸钱的,拼命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个不停。
“左将军啊,小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您可千万别恨小人啊!”
“是啊是啊!小人一定找回您的遗体好好安葬……如果找不回来,那也不是小人的错啊!”
鲜于恭换上一身道袍,头发束了起来,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和袁蛟窃窃私语。
“你可以吧!”
“放心,没问题。”袁蛟拍胸脯。
两个士卒看看天要黑了,赶紧收拾要走人,身边突然传来傅雷的声音:
“我~~好~~恨~~啊~~~”
两个士卒腿一软跪倒在地,抱成一团,全身发抖,那声音还在不停叫着“我好恨啊”。
日渐西沉,夜色卷了上来,傅雷的声音倏的变大:“你们为何害我?”
“左将军,实在不是小的要害您,这是~这是上面的命令啊!”
“还~~我~~命~~来~~~”
“左将军,您不要再找小的了,您每天晚上找小的催命,小的已经真心忏悔了啊!”
“就是,左将军,他们说您被狼吃了,大不了我们为您杀了那群狼报仇。”
“还我命来!”声音陡然愤恨起来,向两人扑来。
“恶灵退散!”一个正气凛然的声音插入,红色的桃木剑向声音来处砍去,一道黑影站在两人面前,赫然是鲜于恭。
傅雷的声音不再响起,两人抱在一起抖了一会儿,终于如释重负地松开。
“多谢道长搭救。”
鲜于恭回礼:“贫道是武当弟子,道号沉渊,行至此处见鬼气冲天,似有冤魂作祟,特来一看。”
“是啊是啊!”士卒磕头如捣蒜,跪在鲜于恭身前,“是冤死的,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魂魄化为厉鬼夜夜向我等索命,道长救我!”
“大事不妙!”鲜于恭一拍大腿,“倘若有尸体还可以供养超度,如今连尸体也没了,怕是无法挽回了。”
两士卒相视大惊,拼命磕头:“道长救命!”
鲜于恭伸手放在背后,向刚才拌鬼的袁蛟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请问阁下可是沉渊道长?”一名近卫打扮的军士守在鲜于恭和袁蛟下榻的客栈,一见身着道袍的鲜于恭出门便毕恭毕敬地迎上去,走在后面的袁蛟见状闪身躲了起来。
“无量天尊!”鲜于恭敛容正色,左手拂尘一甩,回了个道家常用的礼,“贫道正是,敢问足下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军士回头一招手,一名杂役捧上一只黑漆木盒,掀起盒盖,白亮亮的银子看晃了鲜于恭的眼,“有事请道长相商。”
“娘啊,”躲在暗处的袁蛟小声地咂舌,“这要是凌风那小子看了又要喊‘赃银’了。”
鲜于恭眨眨眼,拂尘又甩,朗声道:“贫道是方外之人,一肩明月两袖清风,不恋身外之物,何况无功不受禄!”
好不容易挨了张桌子坐下喝茶的袁蛟一口水呛到,趴在桌上猛咳半天。
军士脸上闪过一丝窘色,但仍不放弃地游说:“实在是我家元帅有要事相求。”
“贫道才疏学浅,恐有负所托。”鲜于恭言语谦逊神色倨傲,一副完全不在乎对方搬出官衔压人的样子。
军士慌了,连身作揖:“道长法力高强非人所及,只有道长能救我等啊!”
“这……”
已经顺过气来的袁蛟趴在桌上翻着白眼:“臭道士,原来就是这么糊弄人啊!”
经过长达半个时辰的客套和恭维,以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军士终于使鲜于恭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
“人命关天,贫道也只好勉力为之了。”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事不宜迟,有劳足下为贫道引路了。”
袁蛟瞪着刚上桌的午饭,认命地摇头叹气,丢下几文钱暗地里追随渐行渐远的三人而去。
“元帅的意思,是要贫道为阵亡的将士超度?”鲜于恭端坐元帅大帐内,紧闭双目,低眉沉思半晌,突然睁眼,目光如炬直视居上位者,“只怕元帅没有对贫道说实话吧!”
“道长何出此言?”元帅身子一震,布满血丝的眼睛惶恐地望着他。
你也有日子睡不着了吧!鲜于恭暗自冷笑,仍是一脸庄严肃穆:“如果是超度,请僧人不是更合适?何况……“剑眉一挑,眸光咄咄逼人,”这军营中还充斥着一股漫天怨气,怕不是阵亡将士那么简单吧!“
端茶进门的军士甫进帐便听到这番话,手一僵,茶杯翻落在地,一片狼藉。再看元帅,也是面如土色,犹自强作镇定。
“喂喂!“穆元杰从帐册间抬起头,猛地看见一个人挨在跟前,倒吸一口凉气,后退几步才开了口,”袁蛟……你怎么来了……“
袁蛟捂住他的嘴,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傅雷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元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偷听,才拿下袁蛟的手,压低了声音:“他没死。”
“你怎么知道?”袁蛟挑眉,“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穆元杰将他拉到桌前,翻出一张地图,指着“青枫岭”:“青枫岭寸草不生,鸟兽绝迹,加上响马四出,狼只会在草原上转,绝对不会跑到那种地方,而且那些外族也并不像传言中有吃人的习俗,所以傅雷一定还活着,只是到了别处。”
“那一晚不是有铁勒兵来袭吗?”
穆元杰又四处张望了一眼:“那天晚上遇到的不是铁勒,是柔然,”指指床下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民族特产,穆元杰凑到袁蛟耳边小声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如果不出我所料,傅雷一定在那里。”
“这样最好,”袁蛟点点头,“不过我不纯是为了这事来的。”
“是大哥吧!我听说他也被抓了。”
“你也知道?”袁蛟死盯着穆元杰看了半天,看得他发毛才拍拍胸脯吐出口气,“要命了,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幸好没和你作对!”
“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穆元杰环顾四下无人,偷偷摸摸地将一本小册子塞进他怀里。
“这是?”
“当晚傅雷手下的运粮兵和王建带出的人马,画圈的是已经死了的,画黑线代表的是这几夜连着做噩梦睡不着的,打勾的是出事后得到奖励的。”
“那这个用朱笔勾的呢?”
“那天晚上给了傅雷致命一刀的。”
袁蛟抬起头,以一种看到鬼的表情盯着穆元杰:“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老人家真是没说错,人不可貌相啊!”
“什么老人家啊?”穆元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袁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学问了?”
“没什么,”袁蛟大大地松了口气,“我搞错了,不过有些事还需要你帮忙。”
“什么?”
袁蛟凑上去,如此这般在穆元杰耳边说了一堆。穆元杰点点头,袁蛟一个闪身出了营帐,突然又从帐外抓进一个人来:“她一直在外面偷听!”
穆元杰抬头一看,那一脸局促地揪着手绢的娇柔少女不是水嫣然又是谁?心头一闷,转过头不去看她。
水嫣然缩了缩,躲开袁蛟犀利的目光,扁扁嘴逼回欲出的眼泪,小心翼翼地瞅着穆元杰,支支吾吾的:“我……我刚才不是有意的,真的……是……对不起啦!我知道错了!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啦!”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袁蛟眨了眨眼睛,伸手拐了一下穆元杰:“我想,她也是可以帮忙的。”
穆元杰回过头,看看袁蛟又看看水嫣然,惊讶地张大了嘴。
与此同时,水嫣然也停止了哭哭啼啼,杏眼圆睁,一脸茫然地望着袁蛟。
“不知道道长何时作法超度?”元帅小心翼翼地探了探鲜于恭的口气。
鲜于恭紧闭双眸,一脸莫测高深:“元帅百般隐瞒,叫贫道如何作法,恕贫道才疏学浅,告辞!”拂尘与袖口同时一甩,便要走人。
“道长留步!”堂堂凉州驻军之首,龙威元帅竟不顾尊严,俯身跪下按住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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