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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对什么东西感到害怕的陈易白,在看过陈然逼迫审问人的场景后,竟然双腿发软,一阵后怕。看着满不在乎,依旧笑得温和的少年时,打从心底产生一种名为畏惧的情感。
陈然奇迹般的把陈易白重新包装成一个落魄商人之子,帮他铺好了官路。时间是最神奇的东西,这时的陈易白留着胡须,穿着干净的衣服,与以前大不相同,就算站到姜王面前也不可能被认出来。
“我就帮你到这,剩下的如果你自己办不到,那就去死吧。”陈然微笑的拍了拍陈易白的肩膀,便带着苏箐离开了。
当陈易白再次见到陈然的时候,过往一幕幕重放,他忍不住恐惧的发抖,,看着近在咫尺的姜王,内心竟然冒出了一丝期待和激动。
充斥他内心的竟然不是对姜王的恨意,对生活不公的愤慨。而是很想很想在陈然面前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这些年没有白活,他仍然有活下去的理由……
手握匕首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陈然说过的一句话。“既然已经不是一张白纸了,那就再黑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燃
偌大的殿堂里鸦雀无声,时间像是停滞了。
激昂嘹亮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大地开始震动,轰隆隆的。如同山洪暴发般铺天盖地,汹涌澎湃。场上个个面无血色,苍白而无措。倒在血泊中的姜王仍在缓缓留着鲜血,耳边传来轰鸣声,恐惧,死亡,这两面旗帜在人们心中高高挂起。一旁的舞姬慌乱的退却,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末日般嚎啕大哭。
“打过来了……外面的人打起来啦……”
“陛下……他……我们怎么办?”姜王身边的小太监大叫了起来,神情扭曲得疯狂。
“快!快把他们抓起来。”身穿玄衣,略微肥胖的中年男子还算镇定的指着陈然一众人。早已失去主心骨,茫然无措的众人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齐刷刷的围起陈然等人,似乎只有这般才能让他们不至于更无用,更苍凉可悲。而附近的侍卫第一时间抓起了陈非白,涌向陈然。
站在中央的陈然依然面不改色,突然转身看向另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阴测测的笑道:“大皇子,你二叔真有本事,你看,这里所有人都听他的话呢。”
大皇子眼睛蓦然巨睁,警觉的看向了玄衣男子。陈然唯恐不乱的煽风点火。“呵呵,你二叔此时振臂一挥,一呼百应,平定了乱局,到时候,这皇帝到底是你当还是他当?”
“死到临头还满口胡言,挑拨离间!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玄衣男子不屑道。
大皇子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陈然,紧握双拳,良久后终是走到了中央,举起手臂掷地有声的说道:“恭和王意图谋反,派人刺杀父皇,罪大恶极。来人啊,把他给我抓起来,本王要大义灭亲!”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大皇子紧锁眉头,面带疯狂,阴毒的对着众人说道:“父皇已经不在了,现在我才是姜国的王,你们胆敢不听?”
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举起兵刃朝着恭和王走去。恭和王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狠狠的盯着大皇子。“都什么时候了,非要姜国灭了你才开心吗,怪不得皇兄之前说你是生性多疑,十足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大皇子嗤笑的指着陈非白。“哈哈……二叔说的是什么话,这家伙一直是你的人,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瓜吗?”
陈非白抬了起头,双目充血,哭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是恭和王要我这么做的。”说完挣脱了侍卫,跪着爬到了大皇子面前,拽着他的裤脚求饶。“陛下大人有大量,饶了贱民一命吧。”
恭和王怒不可遏的上前踹了陈非白一脚。“哼,什么狗东西。”又指向大皇子,呸了一口说道:“你也是狗东西,都是一群狗东西。”
“还不快点把他抓起来。”大皇子不满的对周围的人说道。
然而就在此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涌了进来,仔细一看,竟然都是恭和王的人,站在中央的恭和王哈哈大笑。“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点。”
大皇子阴沉的看了看四周,怒极反笑,冷冷的对着周围人说到:“二叔好手段啊。”
陈然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在林竟耳边小声说:“走吧。”
林竟点了点头,拔出剑护在陈然身前。陈然对莫桑和南瑾点了点头,走到了陈非白面前,低下身将他扶了起来。陈非白微笑的看着他,似有解脱之意。
陈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陈非白目光悠远的看向远方,低头笑了笑:“是很久了。”
“跟我走吧。”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陈然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陈非白看向陈然,泪水缓缓流了出来。“陈然,你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吗?”
见陈然摇了摇头,陈非白沉默了,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白衣胜雪的俊秀的少年笑吟吟的看着他。
而他污浊不堪,死气沉沉。那一刻,格外刺眼,他打从心底厌恶这个时时刻刻充满自信了家伙。嘲讽,和他作对成了他唯一的乐趣,虽然他从来没有成功过。这个流淌着和他一样血脉的家伙就像一面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镜子,照得他格外懦弱无用。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在庭外细心浇水的陈然,斑驳的阳光散落在满园的植物上。那些早已经枯萎的叶子竟然迅速生长。
聚成小莲花状的叶子成片生长,仔细一看,就像是一朵朵绿色的莲花,虔诚神圣,纤尘不染。陈然似乎感觉到陈非白,转过身来对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很喜欢吧。”
陈非白讷讷的站在原地,虽然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但仍然说不出一句话来。陈然淡淡的继续说道:“你之前那破屋子只有桌子上的花盘是没尘的,你很在乎吧。”
“我把它移到院子里来了。”陈然用手轻轻的洒水,仍旧是那么优雅斯文。
陈非白看着陈然,无力的点了点头。陈然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永远细心,他总是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和他生活在一起,能无微不至的照顾到你的想法,在每一处难以察觉的小细节上花心思。和陈然在一起的人是最幸福也是最可悲的,他懂你,你却永远看不懂他。
“你看,它的叶子像不像父母手牵着小孩。”陈非白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蹲下身子轻轻碰了碰叶子。阳光下的叶子有着淡淡的粉白感。“我母亲去世前最喜欢这种植物了。”陈非白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悲伤。
“这种植物开花之后就会死掉,所以发现花苞就要立刻剪掉。”陈然缓缓说道。
陈非白一愣,长长叹了口气,说:“怪不得我总是养不活,原来是这样。”
“如果选择了绽放,就必须死亡。”陈然低头一笑说道:“很可悲是吗?”
陈非白悲伤的点了点头。陈然突然抬起头来,不屑的冷笑道:“枯萎了还是可以重生,你看,他们不还是好好的活着吗?”
“倒是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活着,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陈然站起身来,直直的盯着陈非白,明明只是瘦弱少年,却光芒四射,风华绝代,让人不敢直视。
陈非白直到陈然离去仍然迷茫的呆立在原地。活着,自己想怎样活着吗?童年的一幕幕在他眼前回放,那些充满侮辱,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件件向他袭来,重重地敲打着他的脑袋,狠狠得抓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陈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如同一道刺眼的光束,他本能的抗拒着,排斥着,内心却隐隐的想要向他靠拢,渴望得到更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带上陈然的影子,不管做什么想什么,首先想到的是,如果是陈然,他会怎么做。甚至在深夜里,他会忍不住的想,如果陈然像他一样,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悲剧依然会重演吗?陈然,如果我早点遇到你,这一切又会怎么样?
不知什么时候,他对陈然的情感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厌恶陈然,但目光却不能从他的身上移开。他敬佩陈然,甚至有点崇拜与痴迷,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与绝望,越发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陈然终于离开了,他高兴又伤感,放松却难过,甚至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情绪在其中。
姜国的雨还是没完没了的下着,让人感到粘稠而厚重。路边的行人撑着伞,面带笑容的从陈非白的身边走过。他又来到了那家破旧的房屋,门外的卖包子的小贩躲着屋檐下,热情的和路过的行人打招呼。
陈非白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呆呆的站在破房子前。小贩拨了拨头发上的雨水,对他笑着说:“公子哥,要找人吗,这家的人早就不在了,我之前每天给他送包子哩,后来就跟了一个漂亮的小公子和小姑娘走了。”
陈非白怔了怔,没有说话。如今的他穿上了干净的白衣,蓄着儒雅的胡子,眼中的沧桑感为他添上成熟的气度,与之前那个邋遢的怪人判若两人。
“给我来两个包子。”陈非白顿了顿对着小贩说道。
“好勒,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我之前没有见过你哩!”
“我家里是经商的。”陈非白恢复了正常,微微一笑。
小贩突然拍了拍大腿,大叫道:“咦?你和之前那位漂亮小公子真像,笑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陈非白突然变得极不自然,指了指对面的一栋府邸,干哑着喉咙说道:“呵呵,是吗?你以后每天早上给我送包子过去吧,就说是找陈燃的。”
陈燃,陈燃,多年后陈非白才明白自己当初取这个名字的心意。被陈然燃烧,也甘愿为陈然燃烧。
陈非白无所畏惧的笑了笑,义无反顾的冲向了人群,捡起地上的刀疯狂的砍了着身边的姜国侍卫。
“快走吧,别再管我了。”
“你不必这样。”陈然呐呐的说道。“跟我一起走吧。”
“陈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陈非白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在他的院子里种了一大片绿色的植物,就像是一朵朵绿色的莲花,虔诚,纯洁。只要开花,便很快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谈兵
“将军,他们又攻来啦。”小兵急匆匆的跑来,边走边叫着。
“该死。”楚龙恼怒的退后了一步,环顾四周,无力的放下了手中的长枪,难道还要重复昨天的悲剧吗?
封羽城被破的消息很快传到兮羽城。因半月前城外之战全军覆没,封羽城每个士兵对这支古怪而勇猛的大军发自内心的敬畏,恐惧,他们如同不可攀登的高山横在他们面前。派去请援军的小兵还是没回来,传递的消息石沉大海,巍峨的皇宫冷冰冰的伫立在远处,毫无温度的注视着城头。
将领们拿不定注意,一筹莫展的愣在原地,整个城池如同被遗弃的孤儿。一分一秒,一分一秒,如此漫长。
当敌军的叫喊声直冲云霄,漫天箭海铺天盖地,驻守在封羽城城门的士兵终于崩溃了,不堪一击,绝望的看着神勇的大军势如破竹的攻下城池。
难道今天兮羽城又要面临昨日封羽城的命运吗?
一人狼狈的跑了过来,甚至还中途摔了跤,连滚带爬的来到楚龙身边。楚龙大怒踹了他一脚,吼道:“城还没破,你们一个两个就已经像丧家犬了。”
“将军,陛下驾崩了,整个皇宫乱成一锅粥了,大皇子和恭和王已经打起来了,没人会管我们的!”小兵哭喊道。
“混蛋,难道要我们白白送死吗?”楚龙悲怆的捶了捶石柱,目眦欲裂。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楚龙远远看去,立于马上的夏景钰黑金色的铠甲迎风飞扬,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大军雄姿英发,志气高涨。相比之下,姜国士兵个个垂头丧气,无措茫然的看着敌军。
“打开城门,兮羽城降。”
兮羽城降了,兮羽城真的降了,兮羽城竟然降了,兮羽城不是有楚龙吗,那个不可一世,最爱领兵,主张征战的楚龙?难道这支军队真的那么不可抵挡,姜国真的要灭了吗?
就在姜国大皇子和恭和王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兮羽城不战而降的消息就如同最可怕的瘟疫,蔓延了整个姜国,对敌军深深地畏惧,不安与焦虑席卷了大街小巷,感染了每一个百姓。姜王驾崩的消息一经传出,更加加深了姜国百姓的恐惧感。
“带他进来。”男子淡淡的声音从篷内传出,令楚龙不由自由的走了进去。
楚龙抬起头仔细打量了眼前的那名男子,不是那日领兵的威猛将军,而是一身白衣的文弱书生。书生坐在一旁静静的看书,身边除了一名清冷的女子竟然没有其他护卫。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楚龙盯着书生,突然恶狠狠的说道。
“呵呵。”书生放下书卷,缓缓得抬起了头。含笑说道:“敢和我打个赌吗?”
楚龙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步步逼近书生,距离书生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不怕我,我可以杀了你。”
“坐吧。”书生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对楚龙说道。楚龙犹豫了一番还是坐了下去。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你叫什么?”楚龙坐下来之后,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看着书生问道。
“在下陈然。”
“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听过。”楚龙挠了挠头发,苦思冥想了一番,似乎想不出什么结果,嘟囔了一句又问道:“为什么要见我?”
陈然直勾勾的盯了楚龙半饷,直到楚龙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才幽幽说道:“呵呵,先说说,为什么会投降?”
“打不过呗。”楚龙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你十七岁的时候单枪匹马闯进敌军阵营,就为了一名小士兵曾经杀了你的好兄弟,你要为他报仇,你二十岁的时候被敌军俘虏,不论什么酷刑也没撬开你的嘴。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带着两千人马就敢去挑了安国边境五千大军,这么容易降,呵呵,不像你啊。”
陈然轻轻拿起茶杯,神情享受的闻了闻,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早就对姜国失望了,对不对?你还年轻,有自己的抱负和志向,当然不会为了这飘摇的小姜国白白葬送自己,你想当的,不是姜国守城的小将军,就算不能成为丰国蒙越这样的大将军,最起码也得为卫国,凤国这样的大国效命,对不对?”
楚龙逐渐收起嬉皮笑脸,看向陈然,略带嘲讽的说道:“志向?抱负?老子就是怕死,哪来这么多废话。”
“哈哈,谁不怕死,谁不想活。但在乱世之中人命算什么东西,你想活下去,哪有这么容易?”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