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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律没有瞧她一眼,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自尊,看着那对夫妇对苏箐宠爱的样子,只觉得深深的厌恶和嫉妒。
夜凉如水,阿律在黑夜中睁大了眼睛,莫名其妙流下不甘的泪水。母亲在他身旁沉沉的睡着,呼吸均匀绵长。小屋的门被悄悄的打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阿律警觉的盯着,不安让他恐惧无措,等黑影走近他才发现是他的疯子舅舅。
“小阿律,乖,别出声,我的手很快,一下子就好了,哈哈哈哈,就再也不用在看到这个贱女人了。”这时的他扭曲可怖,狰狞残忍,轻轻地摸了摸阿律的头。
阿律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寒意阵阵。故意大声的尖叫,凌厉尖锐的叫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眼看着阿律母亲被惊醒,舅舅心急的用烛台戳向阿律,鲜血立刻从阿律手臂溅了出来。
阿律母亲彻底清醒了,像个疯子似的扑了过去,狠狠地叫向他的大腿,硬生生咬了一块肉。阿律舅舅一边敲打用烛台戳她的头一边发生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阿律呆呆的看着满地的血,突然跑了出去,拿来一把粗粗的柴刀,从后面劈向他舅舅的头,滚烫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模糊了双眼,他怔怔的看着慢慢软下去的舅舅,不停地颤抖。而她的母亲整个头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血肉模糊。
阿律绝望的瘫倒在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快天亮的时候,阿律把柴刀扔在母亲身边,深吸一口气,尖叫的往外跑。
官府对戏园里死了人这件事根本毫不在意,听说是互相打斗致死就仅仅过来看了现场一次,就不再过问,阿律从此真正沦落街头无人理会,偶尔有人怜悯,也不过是给点吃的罢了,更多的是嘲笑和打骂。
他之所以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个人。
一日,阿律像往常一样游荡在街上,审视着过往的每一个来人,此时的他已经一天没有吃到东西了,嘴也干得起皮。他看到了一个虽然衣着朴素但浑身散发着雍容华贵气度的中年男子,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不简单,所以阿律跟上了他。
阿律本来想着在他身上浑水摸鱼,但看到那中年男子眼睛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即便挨饿他也想赌一把。跟着那男子的还有另一批混混,阿律认识,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却毫不犹豫冲了上前,向着男子大声的喊道:“那黑大个想摸你钱包。”
那群混混顿时凶神恶煞的把阿律围了起来,咬牙切齿的向他吐了一口口水,开始拳打脚踢。其中一个混混拿出一根粗棍子,狠狠地打向他的腿。阿律疼得蜷在地上不停抽搐,却没有叫出声来,那是何等的不甘与桀骜。
中年男子冷冷的站在一旁观看,双手负在背后,一样漠不关心的样子,当他看到阿律眼睛的时候却不由得动容,绝望却挣扎着。
那中年男子向那群混混扔了一堆碎银在地上,那群混混也不再纠缠,眉开眼笑的向着男子哈腰点头,乐呵呵的离去。
躺在地上的阿律眼睛蓦地一睁,嘴角微微勾起。
“都快死了,还笑什么?”中年男子问道。
陈然把头扭到一边,也不作答。那男子来了兴致,问道:“怎么这会又不说话了,刚才你跟了我一路,又故意提醒我,想要些什么?”
阿律看着他,还是没说话。那男子继续问道:“是想要吃的还是要钱?“
“反正快死了,要这些有什么用。“阿律有气无力的说道。
“哈哈……那如果我能救活你呢,你想要些什么?”
阿律努力的想要爬起来,但一动又疼得普通倒下,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求你教教我,怎样才能活下去,求求你,教我读书认字,教教我怎样才能活的像人,教不了我,就让我死吧!”
“小小年纪,你知道一个人就算活得人模狗样也不一定快乐,读书识字也改变不了处境,人性有多可怕吗?”
阿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不知道,呵,更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你说的都是狗屁,活得好的人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
“哈哈……”中年男子笑弯了腰问道:“小子,你有家人吗,跟我走吧。”
阿律激动的想要坐起来,却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待阿律再次醒来的时候,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脚上绑着绷带,身上的伤口都敷上了药,凉凉的。原来,中年男子早把他带到环境优美,清幽谧静的小竹林里。中年男子见阿律醒了,喂了他几口水喝。
“别急,慢慢喝。”中年男子皱了皱眉说道。
阿律抬头看着他,眼泪不停的留下。中年男子扶额叹了口气,说道:“之前没见你哭鼻子,怎么现在又哭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鼻子酸,以后如果我死了,也要死在这么软的床上。”
“哈哈……就这点出息,跟着我,你以后可看不上这破床,小子,你叫什么?”
阿律想了想答道:“陈非律,不过大家都叫我小阿律。”
“非律,非律,丰天子之律,取着名字的人实在大逆不道。”中年男子语气里隐隐透出不满。
“是我父亲取得,我娘说他不过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心气高胆子只有丁点大,这名字不要也罢。”阿律见男子似有不喜,顺着他意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我赠你一个名字如何,取顺其自然之意,不如就叫陈然吧,我瞧你甚合我眼缘,就暂时跟着我。想要学东西,首先得有耐心,肯吃苦。我先观察一段时日再决定教你什么。”
“我叫叶真,别人都叫我踏歌子,你以后爱怎么叫我便怎么叫我。”
“谢谢义父。”陈然马上说道。叶真愣了愣,摸了摸陈然的头,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个鬼灵精。”倒是默认了。
此次陈然还不知道,“踏歌子”三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踏歌子连各国君主都必须礼让三分。因为他代表着“霜天晓角”。
霜天晓角,没人搞得清楚他在哪,他可能是一个人,一个最强的武者,最聪慧的智者,也可能是一群人,拥有最强战力的一群人。也可能是一个地方,无人可寻,也可能是一句暗号。就是这么虚无缥缈的四个字,代表着无所不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流传着霜天晓角,可以满足你一切要求的流言。而踏歌子也像是无所不能,吟诗作画,弹琴下棋,天文地理,甚至是各国八卦,无不“精通”。然而数年前,霜天晓角突然宣布不再接受委托,踏歌子也决定退隐,实在令人费解。
叶真的种种神奇之处,他所会的各种本领,陈然也是在日后的一点一滴中深刻的感受到的。陈然终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穿上崭新的鞋子。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暗暗发誓,要穿上好衣服,吃上最香的大米,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大吃一惊。
他心里藏着一个秘密,自从他懂事起,最想办到的一件事就是,做到他平生最恨的疯子舅舅做不到的事,每天絮絮叨叨的什么餍族羽族,他全都要找到。
“神女后人”这个名头为他们这群可怜的人套上一个沉重的手铐,不少人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成为最大的一个讽刺,难得活下来的神女后人,一个是疯子,一个是梨园戏子。可怜的人变得更加可怜,这个名头没有带给他们自尊和傲骨,只有枷锁和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
、恍若隔世
叶真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无奈的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教导陈然这块“璞玉”。陈然天赋极高,他反倒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教导为妙,若按部就班,陈然将来顶多成为第二个叶真,白白浪费了他的天赋。
虽然世人皆称他为踏歌子,认为他一向潇洒不羁,但真正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人最重礼法,最守规矩教条。他怕陈然过早的看尽世态炎凉,沾染过多市井之气,变得孤僻怪异,内心扭曲阴暗,因此打算先叫他仁礼。
“阿然,你识字吗?”叶真向陈然招了招手,蹲下身子目光温柔的摸了摸他头,轻轻地问道。
陈然点了点头,倒让叶真吃了一惊,将陈然牵到书桌前,有耐心的问道:“来,使着写写看。”
陈然拿起笔,激动的摩擦着。他一直都只能远远的看着的笔,现在终于可以真正摸到了。陈然蹩脚的拿好笔,全身僵直。
叶真看着他拿起笔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吃笑。陈然尴尬的看着他,挤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开始认真下笔。
陈然暗自揣测叶真喜好,想好之后毫不犹豫的下笔,写的时候极为认真,一笔一划全神贯注。叶真一看,写的是一个“礼”字,满意的点了点头,字迹虽称不上好看却工整易辨,看来是下了功夫的,微微透出赞赏之意。
陈然暗自窃喜,开始用左手开始写,认真的写了个“仁”字,其实陈然根本不知道这“仁”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见那些个书生才子扇子上最喜欢写这个字,为了讨叶真欢心就写了下来。
陈然在戏园长大,母亲很难顾得了他,从小吃苦,看人脸色,审视夺度早已变成本能。他不是天生就能看透人心,也不是生来便会揣测人心,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细心观察每一个小细节,是他的活下去唯一的凭据。
叶真大感惊奇的说道:“你还会用左手写字?”
陈然点了点头,他比同龄孩童记忆力更好,且下的功夫更深,先生教了那几个字他很快就学会了,每天晚上用竹枝练习,用右手写完便用左手。无意中看到一些不知道意思的字便用脑子记起来,先练着。
“不错不错,你先抄一遍这本‘礼法’抄完再来找我。”到了第三天,陈然就拿自己抄写好的来找叶真。
“这么快?”叶真惊奇的看了一眼陈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陈然忐忑的看了叶真一眼,又马上低下头不说话。
叶真仔细翻看,脸上变化不定,陈然能这么快写完,且字迹工整,极少错漏,完全出乎他意料。他想了想,对着陈然点了点头,说道:“这里还有几本,你也抄一遍吧,抄完再记下来,记好了在告诉我。”
叶真其实打算先考考陈然耐性,磨磨他戾气。让一个孩童背下晦涩的礼法简直是刻意刁难,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然一个月后便能一字不漏的倒背如流。
叶真本以为陈然会对这些晦涩的东西厌烦,可其实对陈然而言,耐心是他最不缺的,从小到大他都最能耐住性子;而且他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当作改变生活的希望。
“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背吗?”见陈然疑惑的摇了摇头,又问道:“那你是怎么背下来的?”
“不难啊,就这么背的。”陈然想都没想就答了,倒让叶真一时语塞。
“我先给你解释一番,你以后做事情之前,就先想一想是否合乎礼法,是否违背仁礼,明白吗?”
“犯法的事天理不容,你以后忍不住冲动,会怎么做?”
“义父,我当然不会去做的。”陈然埋头想了想,砍疯子舅舅是不对的,会被人抓,那么就让别人去砍。
这些礼法其实用处也挺大,知道自己做的不对,所以要想法子让他变得像是对的。
叶真高兴的点了点头,对陈然说道:“我先教你写入门的东西,看看你天赋如何,再考虑具体教你些什么。”
陈然平静的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叶真很快便发现,陈然天资聪颖,记忆力非凡,耐性极佳,而其天赋乃他平生所见之最,兴奋之余,也十分苦恼该如何雕琢这块“璞玉”。
平日里叶真很少指导陈然,只是任由陈然选择自己喜欢的书籍阅读,遇到不懂的再来问他。
就这样过了半年,陈然皮肤白皙了很多,身上的淤青渐渐消退,透出俊秀的小脸,整个人竟然带着几分书卷气,整个人改变最多的是眼神,没了当初的戾气,变得平和,散发一种独特的光彩。
一日下午,叶真把陈然叫到身旁,拿出华贵精美的一副棋盘,微笑的对着他说:“小陈然来,以后你每日下午都要与我下棋,直到能赢我。”
陈然微笑坐下,对着叶真点了点头,好奇的打量着棋盘。叶真看着渐渐变得活泼有生气的陈然十分欣慰,轻轻地摸了摸头陈然的头说道:“小陈然,过段时间我们出去走走,总要带你多见见世面,小陈然这么聪明,一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以后一定会比我厉害。”
陈然毕竟还是小孩子,听到能出去,双眼放着光,高兴的拍了拍手。
叶真开始细心的为陈然讲解棋道,虽然略微复杂枯燥,但陈然依然听得津津有味。叶真让陈然学棋其实大有深意。陈然天资不凡,若是教太多太死反而会磨去他的灵性,而下棋不仅能锻炼他的思维方式,心性,更重要的是能为他日后发展打下基础。
日后名动天下,才冠绝伦的陈然生平只佩服过一人,他的恩师,他的义父,给予他新生的人,叶真。他尊敬他,爱戴他,将他视为重要的亲人。
陈然很快就爱上下棋了,每天抱着棋盘不肯放手。早上窝在藏书阁里看书,下午和叶真对棋,晚上时而研究棋谱,时而看看杂记,日子过得充实自在。
叶真的小竹林里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前来拜访,陈然面对他们镇定自若,从不怯场。起初,不少人喜欢逗陈然,后来发现这看似文弱的清秀少年其实满肚子坏水,睚眦必报,也没人敢小瞧这个少年。
就这样过了一年,叶真便开始带着陈然四处云游,遍访名师。
朦胧的远山,飘渺的云雾里依稀几间小茅屋,叶真拿着两壶酒带着陈然悠悠上前。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拐杖循声走了出来。
“哈哈……怎么想到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这次是要和我下棋还是比琴啊?”老人看到二人先是愣了愣,随即开怀大笑。
叶真笑着摆了摆手,拍了拍陈然肩膀说道:“我怎敢与琴老仙比琴啊,这次是找你下棋的,不过不是我跟你下,而是他。”
老人疑惑的打量了陈然一番,慈祥的笑道:“小家伙会下棋,哈哈……想要跟我下,有志气,来来。”
“先说好了,如果他赢了,那你就得收他为徒,传他琴艺。”叶真微笑道。
“哈哈……我还会输给一小孩,如果我赢了,你可得把‘红颜有梦’的琴谱给我啊。”
“好,琴老仙,你可别太大意了,小心输惨了。”
陈然慢慢坐下,开始摆棋,颇有大家风范,倒让琴老仙暗暗赞赏。陈然先下的棋,中规中矩。琴老仙也开始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