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男人,却竟然看到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眼泪不住地流。不想停,也不肯停。只是心里不住地抽痛,像是要把无争的脸,无争在自己身上种下的一切一切全部抽出来。从灵魂里抽出来。
好痛……
流枫侧□子,反身躺在未央身边,手搂着她的腰轻轻一拉,把未央整个人拉进了怀里,刚刚燃起的欲望还在下头顶着,却不知不觉垂了下去,看着怀里这个哭得一塌糊涂却不愿出一点声音的美人,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是无心,却仍然痛着,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的自私,还是未央孩子般无助的哭泣。
这个突如其来的结实胸膛让未央有点懵了,也许自己这些年想要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依靠,被抱着,被爱着,被一个人深深心疼着,多好。多好。可惜全部都毁了。毁在自己这双血肉模糊的脏手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好难过……”未央呜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让人心痛的哽咽。
流枫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睁着眼过了一夜。从来不知道这一夜有那么那么漫长,听着外面时不时响起的蟋蟋簌簌的声音,突然就那么感觉到累了,不想再在这尘世纠缠下去了,感觉,像这样永远下去,也无憾无悔了。
虽然觉得累,但自己却不想睡,也睡不着。怀里的人儿早已哭累了睡过去,却常常不老实,一下一下地动,让自己的神经一下一下地紧绷又放松。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了,就这样为她守了一夜。
紧拥着的手不禁又收紧了些。
“无争……”未央睡梦里突然念到这个名字,流枫大大的一惊,只听怀里的美人依旧自顾自的梦呓:“无争……我不要什么天下……我只要你……”
老天!这无争是什么玩意儿流枫当然清楚得很!别说流枫,活在这世界上的人都没有一个人没听过此人的名号。只是流枫徘徊的都是政治的事务,很少跟江湖中人打交道。无争,这个年仅二十就练成绝世神功的杀人狂魔,就算是御赦门的瞳也未必赢得了他。
只是这江湖毕竟是江湖,江湖中人往往不会过问国家政治这些事,所以,即使是这边仗打得腥风血雨,那边的江湖人还悠哉地在抢他们的武功宝典或者呆在自己门派所在品着茶赏着花。
可这无争却不一样,无门无派,只是自己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因为见过的人,一定会死。说他是杀人狂魔,是因为他为了练就绝世神功而亲手杀了自己双亲,在五年前,掀起了一次动荡了三国的大屠杀,连襁褓中的婴孩也不放过。只是因为他要杀掉九九八十一万人,才能练成这绝世神功的倒数第二重:血浴凤凰。
在他二十二岁那年,嗜血的瞳仁已经慢慢开始变成耀眼的红,神功的练成已经是指日可待,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个人和未央的关系,从那句话中就表露无疑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怀里女子的心,早就不在身上了。流枫自嘲了一下,才发现一个更让自己难堪的事实。自己的心,不也一样不在了么……
可笑。
央儿……你知道么,就算你说要这个天下,我也会帮你抢过来……
看我一眼好么……就一眼……好不好……央儿……我好爱你……
央儿……叫叫我好么……央儿……难道我就真的没有任何价值……
天知道我有多爱你……我好想跟你永远厮守下去……
可是央儿……我恐怕熬不到那一天了……
未央眼睛使劲一睁,好不容易睁开来,身旁空无一人,伸手摸过去,还感觉到一点点残留的体温,心里又是一阵剧痛。
好恨。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的不能。恨自己的受控于人。
哼……天下第一又如何。
“你昨晚……一直在叫着一个名字……”流枫端了杯水,坐在床沿正想喂未央喝下。
未央温顺地靠在他身上,面无表情。过了半晌,竟然轻轻笑出了声音。
“他死了,我杀的。”话语平淡得就如同在说“我饱了,不吃了”那么简单。
流枫稍稍愣着失了会神。未央却只是更加平静地继续说。
“他很爱我。爱我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可是我终究还是杀了他。为了很无聊的理由,很无聊的事情。我到现在还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杀他,会怎么样……”中间明显有很多重要的信息省略了,比如他们的相遇,为什么必须要杀他。知道未央刻意隐瞒,而且已经对自己说了那么多,也没必要再问下去。可这样的过去,的确让流枫有些震惊,难怪眼前这个女子能美到这种程度,有着无人能够驾驭的冷寂,永远都是那般处世不惊的笑颜,永远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让她为之动容。
她还……真是个妖孽。
流枫扶着她躺下,淡淡地说:“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你好好休养,别再出去了。”
未央“嗯”了一声,背过身去。
流枫出了门后,深深叹了口气。
央儿……如果你要的是天下,我大可以给你……
只是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
去爱你。
、第九章
登基大典。墨夷?绯声。穿着华丽的黑服,上面绣着一只硕大的饕餮,衣长且厚,庄严的登基大典上,所有人都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众星捧月般围绕在这位墨夷新主四周,等待着这个傲气十足的君王缓步走向皇座。
没有人敢看他,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和走路姿态有多轻佻,俨然一个玩世不恭的孩子。只是眼里掩饰不住的王者气概,仍旧把他浑身的气质托了起来。也许这就是天命。天子之命。
好长的路。绯声大感烦闷地走着,突然间放慢了脚步,让后面拖着衣裙脚的宫女差点反应不过来撞了上去,却还是跪着。
绯声朝一侧跪着的一片人头里看了一眼,眼神飘落在那个极为不起眼的白衣侍从上,淡淡的香像一股灵魂一样飘过来,这香味独特且诡惑,绕着人脚尖直到耳垂才慢慢入鼻,初次觉得连一个人身上透出的香气也能把人迷傻了。
就这样呆着站了半盏茶时间,绯声跨步迈上台去。
未央仍旧跪着,额头压在垫在地上交叉着的手掌上。脸上蔓延笑意。
形式上的礼数全晃过去,主要的戏码开始。大家期待这一幕,已经很久了。
酒宴开始,群臣纷纷献上自己带来的贺礼。而墨夷王的视线,却一直在那白衣侍从身上徘徊。流枫早已发现,却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喝酒,是在想着昨夜的事还是在想着一会的比武,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虽然故作潇洒,可握着未央的手却紧了不少。
未央笑。
这一切也都看在绯声眼里。从小到大,玩过数不清多少女人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个极其独特的女子。锁骨虽然只是隐约可见,可是漂亮的轮廓,如倒挂的月牙,雕琢得如同一块美玉,皮肤光看着,手里似乎都能感觉到那种前所未有的触感。一丝丝细如蚕丝的发线,即使扎了起来,依然能渗发出女子的柔媚千姿。肩胛骨瘦小,前胸还有些微的突起,优雅的坐姿和任何的一举一动,都尽显绝美,套着的衣服略大,却掩饰不住浑身上下美得让人惊叹的气质。
人皮面具做得不错。若不是从小玩弄女人与掌心的绯声,倒是看不出什么倪端,一般人只是会感觉这位公子气质不凡。
绯声傲然坐在高高的皇座上,紧盯着未央的眼神,桀傲,霸道。
未央侧过脸看着他,高高在上的那人眼里掠过一丝慌乱,却仍然稳稳地与她直视。她笑,唇角轻扬,冷艳,要比霸道更能摄人心魂。潦草的一个眼神,便又飘了开去,尽是留给那台上人一种被忽略和轻视的,只是一眼。
绯声感觉烦躁。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从来没有女人可以这样。
一个眼神就让自己从头到脚都泻了气。
看着未央的眼神,更灼热了。
流枫无比烦闷地喝酒,一杯又一杯。不经意睹见那高台侧面,有一个人。
竟是流泷。
想必他这次来也是为了过会的那个比武大会。
流泷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很多。胡渣肆意在脸上生长,原本俊美的脸被糟蹋得疲惫不堪,身边跟从着的那两个是自己熟识的相国和将军。恐怕一会要跟这位阔别已久的大将军打上一场了。
看着流泷的样子,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心酸么?感觉自己的心并没有受到多大的触动。开心么?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更多的是无奈,回忆似海,漂洋过的地方就不必再回去。最受不了背叛的自己,也许早就把对他的感觉从灵魂里抽离了吧。
否则,自己的内心怎么会冷静到这种地步……
可是……流泷的视线一直在未央身上,这件事才确实让自己心里不爽!虽然自己也是戴了人皮面具,可是本来也是活脱脱一个天下第一大美男啊!怎么全都看去那女人身上了……
不爽!不是一般不爽!
不爽他们猥亵的眼神。更不爽他们这样盯着未央。
可……原因呢?
自己正在无可救药地沉思这个问题,肩膀被人轻轻一触,转过头去,未央微笑着拿着酒筹朝自己递过来,流枫木衲地接过,只听见杯与杯之间碰触出清脆的响声,面对着自己的女子仰头一饮而尽,才反应过来,把酒喝了。
未央还是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说。
要赢哦。
我等你。
萧声鸣。鼓声起。
东南西北四个大擂台,有身经百战的将军勇士,也有不少江湖高人。
无论是谁,通通为了一个目的。
赢。
达成愿望。
流枫易如反掌地就赢了前四个回合。虽然对手都并非鼠狼之辈,可流枫高速的刀法,出人意料的招数,没过半盏茶时间就已经点到即止。没什么挑战。
流枫看了一眼台下的未央。
未央还是笑,笑得把阳光都转变得晦暗。
五个回合过后,各个擂台的胜者分别到东西两大擂台决战。
流枫的对手是墨夷的大将军。
将军使枪,虽然身形庞大,枪长难以控制,可是,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一招一式得心应手,看起来并没有怎么重视这声称是寒华来的使臣。招招惊险,流枫却无一疏漏地全部躲了过去,动作却是比先前的五场比武更加优美柔缓,背着手在身后,紧盯着将军出的每一招,蜻蜓点水般一下子在左一下子往右,瞬间又移到墨夷将军身后。
这墨夷将军可就不怎么耐烦了,可是久经沙场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人的确不好对付,只是更加沉住气,开始认真面对这个对手。
流枫感觉到这位大将军终于对自己有所警惕了,反而淡淡一笑。将军感到眼前的对手突然一闪,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把刀不偏不倚地架在自己脖子上。
“投入太慢,浪费我不少时间。”流枫在他耳边轻声说。像是一阵微风拂过。
寒华?刘大人。胜。
流枫下了擂台,收起刀,坐在未央身旁。西面擂台的二人还仍旧在打。流枫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台上那毛头小子,看起来年纪比未央还小,十七八岁的样子,头上的两撮白色的毛发尤为耀眼,面对不断进攻的对手脸上还无比灿烂地咧开嘴露着两颗虎牙笑着。难怪他们打那么久,这小子根本玩得不想下台。
他的对手也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紫霞山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庄主,出云仙子。这女子长得的确好看,是那种大家闺秀的好看,舞起剑来也那么窈窕动人,曼妙的身姿随着招式起舞,额上已经泛起了滴滴香汗。看来那小子是因为好色才跟她玩儿那么久的喽。
只是,让人觉得这毛头小子来历不浅的,还不仅仅是他那轻松的样子,而是他一边避开挥过来的溢满杀气的剑稍,还一边别过头来看着未央。
倒好!早知道不该带她来!包得那么严严实实的了还惹来那么多目光!
流枫心里懊恼万分,身旁的未央却突然站起来,转身欲走。
“神仙姐姐!”台上那白毛小子竟然语出惊人,对着未央叫出这么四个字。
绯声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流泷心里不由得一惊。流枫依然淡定地细酌慢斟着杯中的酒。
三个人却同样。
心乱如麻。
未央转过头,对他笑笑,又走了。
白毛小子已经顾不上打,瞬间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长丝,绕了出云仙子的脖颈一圈,就朝未央追了过去。
在座各位都很清楚,这小子只要再轻轻一用力,那紫霞庄主的脑袋就掉下来了。
童子。胜。
这童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童子又回来了,这次回来却是灰溜溜的,完全没有先前在擂台上无视天下的霸气和玩兴。只见他蜻蜓点水般一跃,跳上了中央最大的擂台。
“最后一个谁啊!快上来。”童子在台上大声嚷嚷,俨然一副未经世事的小孩模样。
流枫二话不说,一跃,落到擂台正中央,低头没有看童子。
“你是神仙姐姐身边那个人耶!快说!你和姐姐什么关系!!”童子嘟起嘴,样子生气得可爱极了,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瞪着流枫,像是瞪着仇人一般。
“情人。”流枫脱口而出。
童子眼里红光一闪,好强的杀气。一瞬间流枫感到脖颈处有些微凉,却又霎那消失。再看清楚眼前,只见童子捂着手掌,鲜红的血不停往下渗,眼睛哀怨地望着未央坐的方向。
未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上,只是举着杯酒。朝流枫浅笑。
流枫摸了摸先前脖颈处一霎那的微凉,原来是血,虽然只是一瞬,伤口却不小。如果童子没有受伤,自己现在恐怕早已断气。
结果很明显。
寒华?刘大人胜。
流枫虽然心里有上千个疑问,却还是没有冲动,勉强把自己冷静下来,对墨夷王拱了拱手,道:“请墨夷王遵守约定。”
绯声把视线从未央身上转了过来,但没有看流枫。
“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允许。只要你再答应我一件事。”绯声冷酷的声音震慑得在座宾客无不放下手中的杯酒,正襟危坐。只有未央还在低低浅笑。童子懊恼地坐在未央身边,懊恼地包扎着受伤的右手。
流枫没有说话。
“我要你身边的那位白衣公子给我跳一曲舞。”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未央身上。依然是那般处世不惊的浅笑。并没有过多的犹豫。慢慢站起身来。
一旁的婢女立刻迎了上来,把未央引进殿内更衣。
乐曲缓缓荡漾开来。已近傍晚,满座宾客继续把酒谈笑,谁也不知道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