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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卿始终定定地望着我,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比深邃的黑夜还有漆黑,仿若万古深渊蚀人心骨,在我与他良久的对视中,他终于轻笑一声:“如果……你不是平王府的清王妃,就凭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不如把这些话摊到桌面上来讲,这也算是你我彼此交换的秘密。”我道。
沈俊卿沉声:“你……真不怕我杀了你么?”
“你不会!”我仰头坚定地看着他,“至少现在不会,原因不只是因为我的身份,还有另一个原因便是王府中如果接连失去两条人命,若我再‘很不凑巧’地死去,无疑对于你是个大麻烦。”
“好!就算我现在不会,你能保证我以后不会?”沈俊卿嘴角一直挂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微笑,状似优雅,实则阴冷。
“我不敢保证!可是你也不敢保证,我死后,抓在我手中关于你的秘密不如说成是把柄不会公诸于众,死人……可什么都不会顾及。不如……我们彼此信任才好!”见沈俊卿从表情不定到面露疑虑,我又续道,“我选的路也很危险,所以……你握着我的秘密,也不会太吃亏,对吧?”
沈俊卿霍然低笑起来,不复方才紧张的神态,泰然自若道:“好,很好……我同意了,与你合作一次,与你不相往来,也与你各自保守彼此的秘密!不过……”他突然用手中的细竹管敲了敲我的额头,笑道,“你个小丫头真有十五岁么?你步步精心将我算计进来,我也只有同意的份了。说吧,要怎么个合作法儿?”
我皱眉偏头躲过,接着道:“今日我去沈俊逸的寝阁看了,我猜度大概夜间有三四个老嬷嬷会上夜服侍他,你就帮我搞定这几个老嬷嬷,剩下都由我来办。”
沈俊卿转目看向睡在侧间床榻上已昏迷的红玉,又一次忍不住笑道:“这果然……又是你算计好的?你知道我会用迷烟管?怪不得今晚我来你这里,却发现你并没有避人眼目,而是用婢女服侍,原来你想试一下我这迷烟管是否有用?”
“我当然知道你会用迷烟管,要不我前些时日卧床之时,服侍我的丫头妇仆为何会突然集体犯瞌睡呢?”我阴阳怪气地说。
沈俊卿又低笑起来,那笑声仿佛我说的即在他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一样,过后,他的语气已恢复了平静:“那我们走吧!”
“等等……我要去送沈俊逸一程,也得准备些道具不是?”我笑着将桌面上的烛火点燃,不意中看到沈俊卿火光下的容颜,早知道沈俊卿的模样出挑似女人般精致,可再次看着那张明丽俊艳的五官时,还是被不小心闪到了眼睛,只是……只是……那本是如玉柱般高挺的鼻子有点红红的。
沈俊卿似乎知道我在盯着他可笑的红鼻头看,有意地瞪了我一眼,甚不耐烦道:“快准备你的道具吧。”
我“哦”了一声,便赶忙走到我的镜台前,拿出黛笔胭脂水粉。
……
“你在抖什么?”身后的沈俊卿质问。
“没事……哈哈哈……没事……哈哈哈,我哪里在抖了……哈哈哈。”原来再美的人,鼻子红红的也不怎么好看嘛,想想沈俊卿那个滑稽的模样真是笑死我了。
沈俊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沉着嗓音:“不准笑了。”
“好好好……吭……哈哈……不笑了不笑了……噗……”
一刻钟后,当我顶着一张“美艳鬼面”从我的窗户中跳下来的时候,开始犯愁。“我不会轻功。我还……我还对王府的环境不是特别熟悉,还有……这侍卫通常在哪里巡逻呀……”我确实少算了一个环节,譬如,我因为不像沈俊卿在黑夜里干偷鸡摸狗的事,所以我没有夜行衣,是以我现在顶着一张鬼面又是一身白衣,不引起王府侍卫的怀疑才怪。更何况我不会轻功,断然不会像沈俊卿用飞便几下就能摸到沈俊卿的寝阁。
言毕,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无奈又夹杂着此人很不争气的叹息,沈俊卿脱□上黑色的披风:“怎么?还不接么?打算让我替你穿?”他责备道。
我将披风穿上,戴上帽子,看到沈俊卿穿着深色的衣服也便放了心。
沈俊卿道:“今晚你让我帮忙可不止是迷晕那几个老妇人。”随即也未及我反应过来,他便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咻”地一下便蹿到了房顶。
沈俊卿的轻功那是相当地好,即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子也照样落地不响,着瓦无声,我眼前模糊一片,根本无法分辨王府中的景物。
我咂舌,若是这厮将这么俊的轻功用到做坏事上,那可就天下大乱啦。譬如……譬如……沈俊卿若做个采花贼什么的,一定将他想得手的女子吃干抹净后还不留一点痕迹。
“想什么呢?还不下来?”沈俊卿的语气不冷不热,但眉头微皱,似乎很嫌弃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寅为了弥补先前的“不厚道”,又更新咯。。。
乃们又留言了嘛???
24
24、报复完毕 。。。
几个起落,没想到这么快就到达了沈俊逸寝阁的窗口。我“蹭”地从沈俊卿的怀中蹦出来,指了指他袖管不好意地笑了笑。
兴许是我这“美艳鬼面”笑起来太不雅观,沈俊卿皱了皱眉头,呆愣片刻之后才从袖管掏出迷烟管。他点破一处较薄得窗纸,将迷烟管插了进去,口对着迷烟管的另一端轻吹。
“佟佟佟佟”,屋中恰好传来了四声闷响。我伸手推窗,准备翻进去,沈俊卿扯了我一把,摇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的丝巾递给我,低声道:“小心你也被迷了。”言毕,自己先一纵身跳到了窗台上,手放在两扇窗户闭合之处向上微一用力,就听“喀拉”一声,窗户打开了。
窗户是从里面插着的,他却从外面打开了,这……这就是所谓的隔空打物,厉害啊厉害。
沈俊卿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我将丝巾蒙在脸上,换成我笨拙地爬窗户,不过好歹从小没少翻过自家的墙头,翻起来还算顺利。
“等等……”等我跳到了屋内,窗外的沈俊卿低声唤道。
我回身走到窗户跟前,探出脑袋问他:“怎么了?”盯着沈俊卿下一个动作,我忍不住惊道,“你你你……做什么?”
沈俊卿修长挺拔,这高高的窗台也不过在他眉骨之处,他一伸手便捧住了我的脸。
这情景……这架势……像极了我在宋府看的不正经的书里画的插图——公子私会佳人时暧昧的举动。
我的心头突然猛跳了几下,忍不住就想挣脱开他的手。
“别动!”沈俊卿低声斥责,我便真不敢动了。
沈俊卿用指尖在我的眉毛处蹭了蹭,蹭得他指尖黑黑的,随即又在我左眼角下方又按了按。“你作什么?”我疑惑。
“泪痣!”沈俊卿说,因为此时我俩离得太近,我几乎在他的眼瞳里捕捉到一丝忧伤,他继续道,“小言和你都有一颗泪痣,长得位置也极其相似……”他似乎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可还是带着一点哽咽。我想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突然就明白了。
平王府的四小姐沈言因无法承受丧母之痛而离世,而那段时间沈俊卿还被自己的父王强行关了起来,连最后一面也未见上。
沈俊卿替我点好了泪痣,他低声道:“现在沈俊逸也被迷了,掐他人中穴就可以醒来。还有……”沈俊卿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我脖颈处轻轻一点,“这个位置是哑穴,只怕他惊吓之余大声呼喊会引来旁人,若是这样,你就点他这里。”他放了手。
我毕竟对穴位不太懂,怕找不准地方,于是也伸出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脖颈摸索:“是这里么?”
沈俊卿摇摇头,握着我的手上移了一些,轻声道:“是这里!可记住了?”
我点头,再一次转身走近屋内。屋中的光线太过昏暗,也不利于发挥我自创的戏份。于是,我在桌案上摸索出烛火,点了一根蜡烛放在沈俊逸的病床底下,我自己则脱掉夜行衣,估摸着迷烟的气味消散了,便卸掉丝巾踹在怀里,再散乱开头发全部铺于我的脸前。
为了保险,我先点了沈俊逸的哑穴,才按他的人中穴位。此时灯火甚为微弱,明明灭灭地在床下晃动着,一片一片的阴影在沈俊逸的脸上来回抖动,本来他被心魔折磨的已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此时在灯效的衬托下,我觉得他这个样子比我更可怕。
看沈俊逸似乎要醒了,我忙退倒了床帘的外侧,开始装鬼——我左右轻轻地摇摆着身子。
榻上的沈俊逸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沙哑着声音“啊”了一声。我继续左右摇晃着身子一点一点移到他的床边,掀起床帘,缓慢地将头伸了进去。从发丝的间隙,我看到沈俊逸已然扭曲到没了人样的面容。
“咕噜咕噜咕噜——”沈俊逸候间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吓得我这装鬼的不由地抖了几抖。
可是我装鬼总不能被他反倒吓成这样吧,于是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
“沈俊逸——沈俊逸——”我将身子探了进去,拖着长长的尾音低哑着唤他。
“喀喀喀——”沈俊逸似乎想吼,可是只能发出这样怪异的声音,他向床里缩了缩。
“你是我儿子——你是我儿子——可是为何要对我做出那种苟且之事——”我跪行着,缓慢地向床里爬去。“沈俊逸——沈俊逸——你若真心喜欢我,不如我们在下面做对儿鬼夫妻,可好——我在下面太寂寞——太寂寞——呜呜呜呜——你来陪我吧——呜呜呜呜——”我又提高了声音,“是呀是呀,小言在下面也好想我哥哥,不过阎罗王说了,我哥哥阳寿还长,还要再活个七八十年,尚不能陪我玩耍,不如大哥你来下面陪我玩耍,好不好?好不好?”说到这,我霍地扒拉开挡在我眼前的头发,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天真很无邪的笑容。
沈俊逸本是微眯的双眼突然瞪得奇大,似乎要瞪出来了,眼瞳看上去也甚是污浊,也许他惊吓过度,突然生出了很大力气,双脚胡蹬乱踹,双手在虚空中乱抓。喉间“咕噜”“咔咔”“咯咯”地发出诡异的声响。娘呀,这不装都比我更像鬼。
没挣扎一会儿,沈俊逸不负我望,翻了白眼瘫倒了床上。
看着他形容萧索眼窝深陷,此时还保留着挣扎地姿势,我委实吓得不轻。我虽然恨他恨婉王妃,也想过让沈俊逸速死,可是此情此景,一想到这个人是被我吓死的,心里突然害怕了起来。
我急忙从床上下来,哆哆嗦嗦地转身,却没想到身后站着一人,不过一看到是沈俊卿,我堪堪将叫喊憋了回去,我低声颤抖道:“你帮我看看他死了没?”
沈俊卿走到床榻前,在沈俊逸的鼻尖探了探,又把了把脉,道:“他还真命硬……吓成这样也没死,不过也快了,”转目看向我,轻声道,“我们走吧。”
沈俊卿熄了蜡烛,将燃烧地小半截蜡烛重新放回桌案上。我承认我当时很没用,脑子有些乱,任由沈俊卿替我披上披风,拉着我走到了窗口。
“想让我抱你跳下去么?”耳边传来一声散漫的声音。
我这才从有些乱的思绪里缓过了神,讷讷道:“哦!”
“哦!”沈俊卿学着我重复了一遍,左边的眉毛挑挑了,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什……什什么‘哦’,你刚说什么啦?”我问。
沈俊卿轻笑:“没什么!”言毕,他一纵身,便跳出了窗外。
我亦笨拙地蹦了下去,身上还有些发抖,我靠在墙边有些无力地看着头顶那黝黑的天空,心像被掏空一般。
沈俊卿关好窗户,定定地看了我一阵,随即指了指一个方向,对我轻声道:“我知道有条路侍卫很少走,不如我陪你走走吧。”
我点点头。
此时天已经很晚了,上夜巡视的人很少,沈俊卿带我走的地方多偏僻,确实没碰上几个人,且他耳力极佳,即使碰见侍卫队,我们趁早也躲过了。当沈俊卿带着我走到西竹园门口时,我忍不住又瑟缩了一下。
“这府中的鬼魅不是你装的就是我装的,你还不清楚么?”
想想也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鬼神啊,便见沈俊卿拿出一把钥匙将门锁打开,等我们进去了之后,又重新锁上。
我一直想着我的心事,就这么和沈俊卿沉默着走到无镜湖旁。
“我刚说了,他没有死,所以你并没有杀人,不必内疚。”突然背后想起了沈俊卿似是安慰的话语。
当然,日后,我和沈俊卿有机会又说到此事,他便承认这个时候是骗我的,他探了沈俊逸的鼻息,已然是被吓死了。
沈俊卿似乎会读心术,竟然都知道我为什么而害怕。我低垂着头,看着无镜湖波光粼粼的湖面,恰恰看到一张鬼脸随着抖动的湖水而益发可怖。我冷笑,其实自入王府之后,我不就是以另一个面目全非的容貌在勾心斗角么?
突然联想到我未出嫁前那放肆惬意又潇洒的小姐生活,真是怀念。
思及此,我的眼眶胀胀的:“这张脸可真够吓人的,赶紧让我洗掉。”蹲□,捧起湖水为自己擦拭。
一刻钟后,我将脸上的粉脂洗掉,转身看见沈俊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正是八月十五那晚我“轻薄”他的地方。沈俊卿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转目看向我,大抵是因为没想到我一直盯着他,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轻声道:“走吧!”
就这样,沈俊卿又带着我继续绕小路。王府委实有些大,等到了我寝阁的窗口,我已累得气喘吁吁。
“今天多亏你的帮助,别忘啦,我们之前的承诺。”我又一次提醒沈俊卿。
“记得,我当然记得,任我处庙堂之高波谲云诡,而你自江湖之远绿水青山,自此以后,我阳关道,你独木桥,此生此世,各安天命,永不相欠,你我依旧是见且仅见过一面的母子。”沈俊卿道,“你真是个胆大的丫头!”
我嘴角抖了抖:“我是你娘,以后别叫我丫头。”
“你也知道你大我一个辈分,以后勿叫我娘娘腔。还有……你刚才多多少少吸闻了一些迷烟,明早起床一定会头痛,这包解药你留着。”沈俊卿在怀中摸索出一包解药递给我,我方结果,眼前一闪,一道深色的影子已消失不见。
我抚额叹气,他……似乎又忘记拿走他的披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