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抓紧我的手腕进屋，上楼进了主卧室，直接把我推倒在床上。
我有些吃惊，却见陆真自己也脱了鞋爬上来，不由向里避了避。陆真从床头抽屉中摸了副手铐过来，把自己的左手和我的右手铐在一起，拉了床被子把两人一起盖住，关上灯。
“睡吧。”
黑暗中，这一声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第33章 第 33 章
花园别墅是个新建的别墅区，入住率不高，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几个人。我趴在二楼阳台上，默默地看着楼前草坪上的空，此人一身西装革履，正笨拙地开着除草机除草。
从我来到这里第二天，陆真就让空搬过来看着我。我并不介意，被人看管着总比一天到晚被锁在沙发上好。
“嗨！”空抬头看到我，扬起手笑，“渔，下来帮帮我！”
我皱着眉摇头，我这被看管的犯人可没兴趣陪着牢头做苦力。
这半个多月来，钟寒声始终没有一点消息，甚至程风也失去了踪迹。我在庆幸的同时，心里却对钟寒声有着隐隐的失望，只能暗暗劝着自己，或许是程风没有找到他，也或许是他受了伤，没法来吧。
我抬起手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钥匙，这是陆真给我的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昨晚陆真喝得大醉，被两名助手送回来，愤然告诉我，上头撤下了对青龙帮的处理，已经从“彻底铲除、除恶务尽”，变成了“严惩首恶、整顿社团”，也就是说，整个青龙帮，只捉钟寒声一个匪首。
他摸出钥匙狠狠砸到我的身上：“这是我哥留给你的，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给你看到。他这样对你，你却连替他报仇都不愿意。小渔，你真冷血！”
“小渔，你真冷血！”
陆真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我的手慢慢握紧，这是翔哥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了，我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更多的却是抗拒。我真的对不起翔哥么？
等回过神来，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工了，在楼下大声叫着我下去喝下午茶。
我慢慢下了楼，无视空端上的热腾腾的咖啡，径直走到吧台前，倒了杯威士忌，随口问：“鹰让你看着我到什么时候？”
空望着眼前的两个杯子，有些沮丧地摇头：“等捉到钟寒声吧，我们鹰小组努力了近两年，没想到……虽然我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但是，如果鹰坚持，我愿意和他一起犯错。”
我听着他半生不熟地中文，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以陆真对钟寒声的恨意，如果真是捉到他，怕是也不会留下他的命，看来，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离开了。
看看已经快四点钟了，我提出让空陪着出去买点东西，空大约也闷了好多天了，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我去车库挑了辆普通三菱开出来，带着空在市里大街小巷转了几圈后，空就找不着方向了，随后，我轻松尿遁。
在银行服务人员的引导下，我进入了保险箱库，当输入自己的生日成功打开保险箱时，我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服务人员退了出去，我慢慢拉开箱子，里面竟然只有一叠文件。
难道重要东西是被陆真拿走了？我疑惑地随手翻了翻，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中，拿起来一页页看过去，彻底愣住了。
这是陆翔几年来对乔晋和东星的调查资料，内容详实、证据确凿。
原来，当年乔晋和郑老六是同时出道的一对结义兄弟，两个人一个走白道，一个走黑道，互相扶持。乔晋一直参与东星的内部事务，包括与旧金山黑帮的各项交易。这位华美集团的董事长乔晋才真正是掌控东星的幕后黑手。陆翔念在乔晋是我的父亲，一直将证据封存到银行保险箱里。
我没想到陆翔竟然为了自己把这些都隐瞒下来。死死握紧手里的纸，我心里清晰地知道，乔晋肯定是知道了消息，又苦于拿不到东西，就和比利联手，借机害死了陆翔和青龙帮的钟海。
我浑身冰冷，手脚发软，勉强挪到库房外面的贵宾室坐下，银行快下班了，贵宾室里已经没有来办业务的客户。我拿出手机拨号时手仍然有些发颤。
乔晋静静听完我一连串的质问，沉默了片刻，居然没有否认：“不错，这些资料上的东西都是真的。小渔，把这些所谓的证据都交给我吧。爸爸在家里等你。”
话筒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充满着父女间少有的脉脉温情。我半张着嘴紧盯着面前茶几上轻轻摇曳的文竹，没有回答。
“小渔，听到没有，快拿给我！”乔晋的嗓音渐渐不耐烦起来。
“你为什么要害死翔，仅仅是因为他手里有你的犯罪资料么？”我开口了，声音干涩，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电话里沉默下来，就在我想再次确认的时候，后面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手机。我回头，发现陆真站在了身后，“保险箱我没有打开过。翔说过，这些东西由你做主。”他低声说。
我忽然大笑起来：“你想说什么？师兄，你可以让我亲手出卖我父亲的！”
陆真慢慢从后面抱住我，直到我的笑声一点点暗下去，他在我耳旁低声说：“我可以等，等你愿意给我的时候。”
我跟着陆真回了花园别墅，空跑过来抓住我大呼小叫：“哦，渔，我迷路了，没想到你也迷路了！”
天刚擦黑时，陆真的两名助手来了。
当时我们三人正在吃晚饭，一回头见到被两人夹在中间请进来的裴之琪，我愣住了：“琪……琪姐！”
裴之琪笑了笑，朝迎上前的陆真道：“原来是陆警官。我还奇怪，刚下飞机就被两位警察先生抓了，不去警察局反而来了私人地方。”
陆真拿掉她手臂上搭的外套，露出手腕上的手铐来，吩咐两名属下打开：“得罪了，裴小姐。晚餐时间，一起吧。”
“好，我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裴之琪轻轻揉了揉手腕，在我身边坐下，随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小渔，你那天不声不响走了，你声哥很担心，派了人四处找你。”
我低下头，好半天道：“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正想跟琪姐告别，公司的事情还请你多操心，那些股份我会请律师转给琪姐。”
“想离开啊……”裴之琪收了笑，温言道，“最近大家的压力都很大，你离开一阵散散心也好，咱们北美、欧洲都有分公司，去哪里都行，股份什么的就不必了。盛佳集团永远都是你自己的家。”
一阵说不出的感动涌上心头，我眼眶发热，不敢抬头，用力扒了两口饭，说了声“我吃饱了”，匆匆跑上了楼。刚想进屋，却终究不放心，就靠在楼梯口看下去。
裴之琪不再说话，动作优雅地吃完了这餐饭，抬头看向一脸探索意味的陆真：“很高兴能在陆警官家做客，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不急。”陆真慢慢踱到沙发前坐下，悠悠道，“青龙帮一夜之间变回了合法社团，不知道裴总这次远行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裴之琪脸上现出诧异的神情：“我刚出差回来，就被陆警官请来了这里，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真微微一笑：“很好，既然裴总还不知道，那就留在这里看场好戏吧。”说着摆摆手。
手腕上重新被戴上了手铐，裴之琪苦笑，“陆警官是打算私人监禁么？”
陆真点头：“裴总是个明白人，委屈您一晚上。只要钟寒声来了，我就会放了裴总。”他回头叮嘱两个属下好好照顾裴之琪，站起来径直上楼来。我忙闪身进了房间，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陆真推门进来，身子跌进沙发里，呼出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看看什么时候能联系到钟寒声吧。”说着随手拨出了钟寒声的手机，没想到嘟嘟两声之后，电话竟然通了。陆真陡然坐直了身子。
“陆警官？”对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依旧浑厚沉稳。我不由自主朝他靠近了些。
陆真看我一眼，很快放松下来，缓缓道：“钟先生，您终于愿意出现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陆警官什么时候有时间，请允许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对青龙帮的照顾。”
陆真的眼睛瞬间眯起，哈哈一笑，“怎么好意思让钟先生破费，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我做东，吃个宵夜。还是老地方，花园别墅一号。半个月前我请程风二当家的转告，您可爽约没来。”
钟寒声似乎愣了愣，很快道：“陆警官客气了，我会去的。希望到时候能见到裴总。”
“裴总正在我这儿做客呢！我等您两小时，记着，您一个人来！”
陆真语气冷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出来的。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钟寒声这么爽快答应下来，陆真也有些意外，他合上手机，沉着脸对我道：“小渔，你认清这个人吧，钟寒声隐藏了半个多月，裴之琪失踪不过两个小时，他就迫不及待打开了通讯设备，一点都不顾及自己是否会被发现。不过，我今天没兴致和他捉迷藏了，让他自己乖乖来这里吧。”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枪，慢慢擦拭着。我心口抽紧，看了眼房门，飞快地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偷偷放了裴之琪。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陆真慢慢开口，“我那天放走了程风，就是要你知道，钟寒声不会为了你冒险。但是，他今天会为了裴之琪亲自前来！”他说着忽然扔下枪，两手掰过我的肩膀，郑重道，“小渔，答应我，如果他今晚来了，你以后就跟我走，离开这里！”
我心里又急又恼，把头扭到一边，没说话。这时，空敲门进来，说钟寒声到了。陆真看了看表，冷笑道：“还不到一个小时，真是情深意重！”
第34章 第 34 章
陆真指了指我，对空道：“你守着他。”说着拿了枪站起来就要向门外走，空突然伸手拦住了他：“鹰，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错，这件事情我负全责，我甘愿接受任何处罚。”陆真停了停，回过身挑眉道，“空，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立即回M国去。”
空沮丧地松开手：“你明知道……我会跟着你。”
陆真点点头，推开门大步下楼去了，空猛然旋身，狠狠一脚踢到了墙上，把我吓了一跳。
“空，你怎么了？”
这个向来彬彬有礼的白人汉子一反常态板着脸没理睬我，赌气似的坐入沙发，用力搓了搓脸。
我听着楼下有了动静，也顾不得探究他的心思，忙闪到门边，悄悄向外看去，正见到钟寒声挺拔的身影进了大门。
这人果然是一个人来的。一名便衣助手过去仔细搜检了全身，将他口袋里常用的掌心雷收了去。
裴之琪正安静地坐在窗下的单人沙发里喝茶，目光低垂，后脑被一柄枪抵着，手腕间的金属物闪着冷森森的寒光。
钟寒声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含笑看向慢慢走下楼的陆真：“陆警官，我已经遵命来了，这些日子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哼，我这些日子茶饭不思，可天天就盼着能见到钟先生呢。”
钟寒声微微一笑：“好说。不过裴总长途劳顿，也该回去休息了。陆警官，可以单独谈谈么？”
“不忙。”陆真淡笑着坐下，手里摆弄着乌沉沉的手枪，“钟先生请坐，喝点什么？”
钟寒声到他对面沙发上坐下，转过头看了眼裴之琪手中精致的紫砂杯，“就和裴总一样，茶吧。”
便衣助手忙斟了杯茶递过去，随后持枪站回他的身后，神情有些紧张。
陆真低下眼皮，轻轻吹了吹枪口，道：“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要当面向钟先生问清楚，以防错杀无辜。”
“请说。”
“两年前旧金山king酒店事件，有人故意泄露了机密，造成一场重大事故，多人遇难，是你青龙帮做的么？”
这正是陆真与青龙帮的死结，如果不就此解开，往后青龙帮再想在江湖上顺风顺水，怕是不易。可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江雯，不知道程风有没有告诉他。我暗暗担心起来。
钟寒声稍稍顿了顿，点头道：“这件事虽然不是我亲手做下的，却和我青龙帮一位堂主有关，陆警官要把这事怪在青龙帮身上，我钟寒声身为青龙帮掌舵，责无旁贷。”
陆真坐直身子，沉声道：“好！钟寒声，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那次事件，你害死了我的亲哥哥，冤有头债有主，今天整个青龙帮，我只要你一个人抵命。你放心，我会保证裴总毫发无伤地离开。”
话音没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混乱，接着，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厅里众人都微微一怔，互相看了看，显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真皱了皱眉，这时有人跑进来向他报告，青龙帮以程风为首的数十人手持枪械，不顾己方拦阻，要强行进入别墅区，双方对峙，都寸步不让，发生了摩擦。
“让特警队拦住他们，为首的抓起来！”陆真站起身，一点点举起枪，乌黑的枪口慢慢对准了钟寒声的眉心，“钟先生，你不守信，也别怪我不讲义气。今天都做个了结吧！”
他打开保险，手指搭上了扳机。我大惊，趁空也紧张地观望拔腿向楼下跑去。
钟寒声也慢慢站起，眉眼间的凌厉气势让陆真微微一滞，“陆警官，我钟寒声也算是上头通缉的重要人犯。您这样私自处决犯人，不怕毁了前途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外面骤然响起的激烈枪声打断。两人同时扭头看向窗外，一片硝烟中，有几条人影惨叫着倒下。
陆真脸色沉了沉，枪口一抬，就要扣动扳机。就在这一瞬，我已经到了他身旁，一掌劈上了他的手腕。陆真全无防备，手指一松，紧握的枪被我夺了去。
“师兄，对不起！”
我抢下他的枪立即退后，急急道：“师兄，翔哥的事真的和钟寒声无关，你不要乱杀好人！”
“好人？”陆真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朝我伸出手，“把枪给我！”
我摇头，又退了两步，不料正撞入紧跟着下楼的空的怀里，被他轻易扭住手臂，缴了枪。空看了看陆真，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回给了陆真。
陆真跨前一步，狠扇了我一巴掌：“死不悔改！”
“鹰！”空忙伸手拦住。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三条黑影从大落地窗撞了进来，持枪一阵扫射。
陆真眼疾手快，迅速前纵扑倒了我，抱着我滚到沙发后，险险避开一串子弹的连续追袭。
“你没事吧？”他急声问。
我摇头：“没事。”
钟寒声在三名黑衣人进入房间的一瞬就已经向一旁窜过去，伸手将裴之琪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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