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因为我已经光明正大进了盛佳集团,陆真一直没有再提让我帮忙的事情,反而说往后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他。我至此大大松了口气,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上班时间快到了,我结了帐,和陆真告别,回公司去。
刚进了大堂,就见助理焦急地等在服务区,看到我匆忙跑了过来:“乔副总,董事长一个小时前就让你去见他。”
我忙拿出手机查看,助理道:“董事长不让打电话,说你来了就去他办公室。”
这名助理以前是跟着姚仲的,知道行情,虽然明知道我就在对面,可钟寒声不让他催人,他就果真不敢给我打电话,更不敢亲自去对面叫我,只能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堂焦急等着。
我立即坐电梯上了楼,林昭正站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见了我笑嘻嘻地敲敲门,说了句“恭喜”,就把人推了进去,关上门。
“对不起,声哥,我今天中午约了师兄吃饭,耽误了您的事情。”我先对着大班桌后背对着自己的钟寒声坦白交代,语气诚恳,左右自己的所有行踪都瞒不过他。
“嗯,不误事。”钟寒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推过来一个文件,“签个字吧。”
我依稀看着是个法律文书,也没敢细看,随手签了递回去。
钟寒声拿在手里端详了一阵,忽然抬起眼瞟着我,玩味般地笑了:“小渔,你看也不看就签了,也不怕是卖身契么?”
他这一说,我悚然一惊,暗悔自己太不小心,万一是什么不平等条约,自己这刚得到的自由和希望就灰飞烟灭了。
钟寒声把文件仍在桌上,接着道:“难道你平时就是这样掌管公司的?”
“不是,声哥。”我额上隐约冒了汗,“我刚才是……是……”我能说是因为这个男人积威所致?
“没事的,小渔。”里间的门推开,传来裴之琪温和的安慰,“声哥跟你开玩笑呢。”
我转过头,见她和公司的大律师一起出来。钟寒声也不瞧我,目光转向裴之琪:“阿琪,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还等什么?”说着又推过去一叠文件。
“声哥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会反对。”裴之琪走过去,接过钟寒声递过来的笔,一份份签上名。
我悄悄看去,见是和自己刚才签的一样的文书,稍稍放下了心,自己去沙发上坐下。钟寒声收了文件,注视着裴之琪,低笑道:“阿琪,这是你应得的。”男人低沉魅惑的嗓音让我不由砰然心动。
我忽然回想起自己学生时代对这人的崇拜与向往,觉着有些好笑。毕竟,我少时所仰慕的,只是此时此刻身为商界精英的钟寒声,而不是自己每天跟在身边的这位喜怒无常、手段狠辣的青龙帮掌舵钟老大。
可那由心而生出的敬意,却让我不知不觉就心甘情愿为他做事,或许,盛佳集团,就是我一直想圆的一个梦吧。
下午三点,盛佳集团的记者会惊心动魄。
先是我这位新任公司副总被裴之琪以商界奇才的身份隆重推出,接受了镁光灯的洗礼。接着,身为盛佳集团董事长的钟寒声宣布了股权转让大事,将他自己名下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总裁裴之琪,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给我,稍后会通过正式法律程序运作。
全场轰动!
自盛佳集团成立伊始,钟寒声就一直拥有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而公司高层中占有份额最多的就是裴之琪,有百分之十,通过今天的转让,她的股份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远远超过了钟寒声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一。不过人人都知道她是公司元老,从公司成立起就一直跟随在董事长身边打拼,这几年钟寒声退居幕后,她早已是公司真正的掌权者,今天有这份殊荣也算是众望所归,可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人又凭什么一下拥有了少说也有数十亿的身家?
各大电台报社记者哗然而起,纷纷冲向我这里询问缘由,希望能得到第一手消息。面对直伸到脸上的形形色色的话筒,我真正呆住了。
“各位请安坐,这个问题我会亲自解释。”钟寒声浑厚而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回了自己身上。
我呆呆看着主席台正中气势逼人的钟寒声,记者们问了什么,钟寒声又答了什么,全然没有听入耳中,脑中一片混沌。原来刚才那几份文件就是资产受让书……
钟寒声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会后,钟寒声以董事长的身份亲自出面宴请公司十几位高层和与会的记者,让我坐在他旁边,言行亲切。我本来没觉着什么,可在座的诸人却立即意识到我这位副总受宠的地位不亚于刚刚拥有公司主宰权的裴之琪,都纷纷前来敬酒。
我量浅,很快就脸红耳热。大伙儿见钟寒声不开口劝阻,都玩得开心。倒是裴之琪见我喝得不少了,都一一替我挡了。钟寒声这才发话,让大家餐后换个地方玩得尽兴,就起身带着我和裴之琪先离开了。早有公关部出面应对,确保让众人满意。
趁林昭去取车,我硬着头皮询问原因,钟寒声斜了我一眼,“这需要理由么?”
“声哥,这份资产数额巨大,我……受不起。”以盛佳集团的现状,媒体预测的数字还不包括每年各海外公司的分红,我现在几乎已经相信那份文书里一定有什么类似于卖身的条款了。
车来了,裴之琪见我呆立着不动,忙上前拉开车门,钟寒声坐了进去,淡淡道:“既然签了包身契,以后伺候老板记得手脚勤快点!”
我心口一凉,大瞪着眼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裴之琪按了按我肩头,低笑:“小渔,声哥和你说笑呢。”她顿了顿,接着说,“其实公司有这个特例,凡是有贡献的公司高层都会受让一定份额的股份,我原来就有百分之十,姚仲也有百分之二。咱们公司是做正当生意,和青龙帮不同的。”说着有些不悦地看了钟寒声一眼,在他饶有趣味的目光中推上车门,“坐我的车吧。”
我见她为了自己当着老大的面诋毁青龙帮,怕钟寒声生气,勉强道:“琪姐,我知道了。谢谢你。”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我是到临上飞机的时候才知道裴之琪也一起去旧金山,自然很高兴,干脆一直赖在她身边。
姚仲被临时召回公司坐镇,到机场送行时,仍是一脸的不满。临登机,裴之琪把姚仲叫到一边,低声道:“姚仲,如果这次我回不来……盛佳集团就交给你了。”
裴之琪向来淡漠自持、情不外露,像这样的情景极为少见。姚仲脸上一白,收起皮里皮外的漫不经心,用力拍了拍她的手臂:“你放心,美国方面我都安排妥当了。阿琪,为了海哥,你也要平安回来!”
裴之琪点头,带着我走出了贵宾室。身后的姚仲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裴之琪!你他妈的要是敢不回来,老子立刻让盛佳集团破产!”
裴之琪脚步顿了顿,一抹深深的无奈凝在了唇角。
第21章 第 21 章
青龙帮包了头等舱,机舱里很安静。钟寒声带了裴之琪和我、林昭、江雯等十人前往旧金山,裴之琪坐在了靠后的位置,我偎着她坐下,悄声问:“琪姐,听声哥说这次是鸿门宴,很危险。”
“嗯,如果谈崩了的话或许会很危险。声哥有人护着,你自己小心。”
她还想叮嘱我什么,林昭走过来:“琪姐,声哥请你过去坐。”
裴之琪迟疑片刻,拍了拍我的肩头,站起身向前走去,在钟寒声旁边坐下。
飞机起飞的巨大压力让人头晕耳鸣,我皱着眉合上眼,极力抵抗着瞬间而来的冲击。正晕眩难忍,额头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耳旁传来林昭关切的声音:“用冰块敷一下会舒服些,这是声哥琢磨出的法子。”
我半睁开眸子看了眼前面隔了两个座位的男人,见裴之琪已经被他揽在怀里,头也无力地歪靠在他的肩膀上。
“琪姐晕机,老毛病了。”林昭在我身边坐下,“声哥让我照顾着你。”
我没有说话,看着钟寒声眉头紧皱,手指在裴之琪太阳穴上轻轻揉按,两人间姿态亲密,如同恩爱情侣。过了一会儿,裴之琪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钟寒声摇了摇头,一脸纠结失落的模样。
我哼笑一声,撇撇嘴,这个钟老大平日里凶神恶煞,见了裴之琪还不是百依百顺,一副小媳妇样子。这个念头一钻入脑中,自己都觉着好笑,又转过头去瞥了一眼。不知怎么的,钟寒声眸子里毫不掩饰的浓浓情意让我胸口微微一震,忙移开了目光。
我四下看了看,发现江雯一个人坐在偏僻的角落,两眼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保镖们都散坐在四边,人人目不斜视。
我渐渐烦躁起来,慢慢转头看向窗外云层缭绕的天际,用力握紧拳,将头抵在了手臂上。
飞机抵达旧金山已经过了中午,我跟在钟寒声身后下了舷梯,一眼就看到停机坪前凯迪拉克旁挺拔的身影,钟寒声神色一整,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裴之琪:“还能坚持么?”
裴之琪点了点头,她在飞机上休息了不短时间,脸色虽然仍不好,却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难看。
“好,你跟我来,小渔也过来。”
钟寒声慢慢走上前,那个年轻帅气的男人发现了我们,脸上露出欣喜,快步迎了上来:“钟先生,你们到了!”
“阿寒,好久不见了。卡尔先生把事情交给你了?”
“是的,钟先生。”叫阿寒的年轻人和钟寒声握手,又微笑着把手伸向裴之琪,“这位就是我要接待的客人裴之琪裴小姐吧?很荣幸认识您!”
我仔细打量他,站在眼前的是一个五官精致的亚裔青年,一身黑色西装,身形修长,举止优雅,心里先对他有了好感。
裴之琪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想抽回时却被对方紧紧扣住。这一瞬间,我已经从这人眼中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炽热光芒。
裴之琪微微愕然,沉下脸刚要开口,对方已经松了手笑道:“裴小姐名不虚传,不愧是亚洲十大钻石美女!”
裴之琪微笑道:“寒先生过奖了,这都是媒体朋友的抬举。”
“叫我阿寒吧。”黑衣青年说着转头看向钟寒声,“钟先生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陪着裴小姐去休息了。”
钟寒声看了看裴之琪,点头道:“让小渔跟着吧,一切小心。”
我早暗里得了钟老大的叮嘱,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裴之琪左右,随时保持联络,便先走上前向阿寒行礼问好。
阿寒有些为难道:“卡尔先生只说让我带一个人去……”
裴之琪刚要开口,被钟寒声严厉的目光阻止,只好闭上嘴。
“寒先生放心,我只是裴小姐的打杂小妹。”我努力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阿寒微微一笑,略有深意的目光在我身上一转,道:“那好,请上车吧。”
他拉开后座车门,裴之琪却并不急着上去,直到目送着钟寒声等人走入贵宾通道,才说了声谢谢,和放好行李箱的我一起上了车。
阿寒耸耸肩,推上车门,自己绕到前面上了司机位置。
我有些意外:“寒先生没带司机来?”
阿寒打了个哈哈,脱下黑西装扔在了副驾座上,整个身板松垮下来,长目飞扬扫过我看向裴之琪,浑身散发着肆无忌惮的气息。
“裴小姐,叫我阿寒好了。能亲自为裴小姐服务,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裴之琪大约也对这几分钟前还文质彬彬、恭谨有礼的青年忽然间变得无赖邪气很是无语,淡淡道:“那就烦劳寒先生了。”我也客气地道谢。
“非要这么见外啊!”阿寒朗声大笑,问道,“两位是先吃饭还是先去房间休息?”
裴之琪没做声,我道:“直接去房间吧。”我们两人食量都不大,刚在飞机上又吃了简餐,也没觉着饿。
阿寒很有眼色,见裴之琪神色冷漠,也不再多说话,只专心开着车。若有若无的轻柔乐声飘扬在车厢宽大的空间里,我见裴之琪半靠在座椅中闭目养神,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旧金山,曾是我心中天堂般的城市,如今,车如流水,繁华依旧,可对我而言,却已成了物是人非的过去。
半个小时后,凯迪拉克停在了一座辉煌的建筑前,巨大的King标志熠熠生辉,我下了车,缓缓抬头看向高耸的尖顶,心头狠狠跳动几下。这旧金山最豪华的度假酒店,于两年前的废墟上重新拔地而起,仿佛丝毫不曾改变过它的风貌。“亲人尚余悲,他人亦已歌。”每天在这里享乐的人们,怕是早已忘记了它地狱般的过去……
“裴小姐,进去吧。”阿寒见我和裴之琪都止步不前,开口催促。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阿寒和电梯口的几名黑衣保安打了招呼,带着我们来到最东头的房间,倚着门框笑道:“这是卡尔先生专用的楼层,非常安全。”他看了看表,“现在是两点,两位好好休息,五点半我来接你们,裴小姐,我对今晚的约会很期待!”他微微挑起的长目意味深长地望向裴之琪,两指按唇飞吻,轻笑着离去。
我对他的轻佻举止很不以为然,嗤笑一声,关上门四下看了看,两间卧房一间客厅,正适合两个人住。将房间仔细检查一遍,竟然找出三个监视器。
我咂舌道:“这样也行啊!”
“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
一路疲累,我们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伤心之地再度重游,我心思烦乱,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爬起来和裴之琪聊聊,可走到门口,却听到她正打着电话,竟是低声联系着枪械、支援什么的,也没敢打扰,悄悄退回自己房里睡下。
几年旅居,我对旧金山并不陌生。
卡尔先生是本市乃至本州极有影响的高官政要,我虽然不知道裴之琪要做什么,可既然有这人相助,应该不会有什么难处。相比较来说,钟寒声那里倒是极为危险的。
旧金山黑帮教父比利号称“三藩王”,手下有三大堂口,一向势均力敌,因此基本上都能严格遵守相互之间的约定,和平共处,互利互惠。比利年初退隐,将帮会交给了儿子米勒。这个年轻人性情粗暴,行事狠辣,一接手帮会事务,就想继续秉承着父亲的铁腕手法,雷厉风行地做些大事,却总是在帮里几位大佬面前碰壁。米勒便想着杀鸡儆猴,立立威风。而青龙帮连续两次丢货损失了巨额财富和良好的信誉,恰恰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想想这事情其实由自己而起,我心底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约定时间快到了,裴之琪换了一身米色的洋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