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净听着导购的话皱眉,摸了摸小腹,换了衣服后已经温暖多了。莫名的忽然有了种要为人母的感觉,明明是讨厌的人,明明是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虽然不喜悦,对这个尚在成形中的孩子,苏净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拿掉。
苏净也知道拿掉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她和谢长青绝对不可能,她也不想和谢长青扯上任何关系。可是就算这样,苏净也没有想过拿掉这个孩子,想的全是怎么跟苏兰说,以后该怎么办。
换好了鞋子,终于可以走了,看着谢长青刷了卡,苏净跟着出门。低头叹息一声,不管怎么样先回家吧,不管是生下来还是拿掉,总要去面对:“谢先生,谢谢你,买衣服的钱改天我会让人带给你。至于我们,最好各不相干,请你以后就算在街上看到我,也当我是个陌生人。”
谢长青冷哼了一声,有种好心被当成狼心肺的感觉:“苏小姐,只要你不蹿到我眼前来,我也乐得不管你。所以……你只要安安份份地待在你应该待的地方,我也很乐意互不相干。”
苏净握了握拳然后又松开,看着谢长青神色平静地说:“谢先生,以后我会尽量不蹿到你眼前,但是如果偶尔不小心遇上了,也请你漠视,就当我不存在。如果谢先生可以做到,我将非常感激。”
谢长青闻言愣了愣神,苏净见谢长青没有反应转身就走,谢长青在后面神色复杂的看着,忽然嘲讽的一笑,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苏净招了出租车回家,苏兰正在和钟严坐着听钟渭讲学校里的趣事,苏兰见苏净回来喊了声:“死丫头,到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苏净脑袋沉沉地,耷拉着坐到苏兰身边,靠在苏兰肩头,只说了句:“妈,还是你最好!”
苏兰一听话就知道不对戏了,她这女儿她最清楚,平时没有一句好话,要真遇到了什么难事,绝对不会吭一声,只会说一些类似刚才那样的话:“净净,怎么了!我发现你这班上得天天有事发生,说吧今天又出什么事了?”
苏净摇摇头,闻着苏兰身上散发出来的干净香气,轻轻地说:“妈,我爱你!”
苏兰翻了个白眼,这话如果平时跟她说,她绝对是高兴的,可现在听苏净这样失神的吐出这三个字来,她只觉得五脏六腑全纠结成了一团:“好好好,我也爱你,赶紧说出什么事了。照你今天的模样来看,还不是什么小事!”
“妈,我要是真惹出事了,你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罚我站墙根?”
钟严看了苏兰一眼有,苏兰连忙挥手,钟严带着钟渭上楼去了,苏兰看着怀里的苏净,忽然有些担心,从到上海的那天开始,她就觉得苏净没有真正正常过。苏兰不由得想,当初让苏净回上海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净净,你长大了,不管出了什么事,妈都相信你能够解决。就算真有什么事解决不了,还有妈在,妈会帮你。”
苏净想去找那张化验单,却发现早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件事迟早会被苏兰发现,而且她现在需要苏兰给出主意,她承认自己自私而且胆小,一个人无法面对:“妈,我……”
真到了要说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净闭上眼睛,一阵阵地酸疼往喉咙里涌。苏净猛然从苏兰怀里抽身,扑到洗手间的池子里干呕着。苏兰连忙跟在后头,一看苏净的样子,双眼圆睁瞪着苏净,迟疑的问道:“净净,你该不会是……”
恶心的感觉稍微平复下来,苏净拿水漱了漱口,嘴里的酸苦味消掉以后,抬起头来看着镜子,自己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就算发现林之源“爱”的真实面目之后,也没有这么狼狈过。
苏净蹲下来,双手紧紧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浑身颤抖的低声回话:“妈,我怀孕了!”
苏兰一把冲过来,拉过苏净的身子看着苏净阴沉沉地问:“确定了?”
苏净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苏兰的神色,做错事的小孩子,永远会害怕见家长:“下班后,我……去医院里化验过了,确定了。”
苏兰沉默了,沉默了几分钟后,狠狠地扇了苏净一巴掌,就像多年前被苏净的外婆扇的那巴掌一模一样。多年前不理解,现在做了母亲总算明白了,忽然想起当年自己的心情,苏兰又觉得对女儿太苛刻了:“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苏净摸着脸,失神的摇头,孩子的父亲……那个人,她连想都不愿意想起:“妈,我不想提起他,那个人,我恨她。你对爸爸,没有恨也没有爱,可是我恨那个人,恨到胸口发疼。”
苏兰眯着眼睛,又问了句:“几个月了?”
“快两个月了!”
苏兰迅速地搜索着有可能怀的人,但是发现基本上都没谁有可能,苏净上班发生的事,苏寺可能比苏净自己都清楚。究竟是谁伤害了她的女儿,苏静眯起眼睛,小宇宙开始爆发……
这个男人一定要揪出来 ,至于揪出来怎么办,苏兰暂时还没想这么多,眼下还是安抚一下苏净的情绪,再问问苏净的打算更重要!
去还是留
睡一觉起来,苏净觉得自己好多了,躺在被窝里看着窗外初起的阳光,整个院子里被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开了一扇窗的房间里,飘着些雨后清新的草叶香气,还有一点点泥土的腥气。
挣开被子起来,站到窗前看着,窗外花更娇叶更绿,雨后的院子似乎比没下雨前还要更美。她是不是也可以当自己遇到的不过是一场雨,雨停后,忘了这一切,让自己升级进化成坚不可摧霸王龙。
一切……都会好起来,苏净在心里重复了几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肃杀的秋风中却蕴含着生发之气。昨天夜里,一个人呆坐到凌晨,终于想通了一件事情,既然发生了,痛苦和逃避都没有用,她要像苏兰一样,勇于面对。
林之源的事情过后,她已经不可能再和任何一个男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生活,或许有个孩子也不错。“要孩子不要男人”,这不是很多现代女性共有的想法吗,虽然那个男人她不爱,甚至怨恨着,但也许有一天,她会像苏兰一样,不爱……也不恨。也许隔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她也会感谢他,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结果也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苏兰也在等苏净的决定,苏兰希望苏净放弃这个孩子,她只有一个女儿,当然希望苏净过得幸福,但是如果苏净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去反对。钟严说得对,这个时候最难过的人是苏净。
“老钟,你说我们老苏家,是不是前世造的孽,我姑姑是这样,我是这样,到头来净净也是这样。姑姑一生活得那么难,我倒是后来想开了,可净净呢,净净会不会就这样沉下去了。”
钟严长叹一声,他也同样很愤怒,可愤怒过后只有无奈,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苏净又不肯说孩子的父亲是谁。钟严几乎可以肯定,那个过程并不美好,钟严一头要安慰苏兰,一头还要自己开解。八年了……虽然苏净不肯叫他一声爸爸,但他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父亲的位置上,女儿怀孕了,孩子的父亲却没名没姓……
钟严想着冷哼一声:“那个男人如果现在没有出现,以后也最好别出现,否则我会让他……”
钟严的话还没说完,苏兰就怒火腾腾地站起来:“如果让我知道那人是谁,整残整死算轻的,我要他身败名裂,活在世上一天都像活在地狱里,他会后悔出生在这世上,生不能、死不得。”
钟严咽了口唾沫,不由得想,当初苏兰怀着苏净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这样咬牙切齿的咒骂过“那位”。
苏兰和钟严说着话的时候,苏净下来了,苏兰和钟严齐齐看向她,她冲他们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钟叔叔,妈,早……”
苏兰看着苏净的神情,有些疑惑,这也恢复得太快了:“净净,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妈,我想通了,这不是个标榜纯洁坚贞的时代,而我也已经不对婚姻生活抱任何期待。妈,我想生下这个孩子,就让他陪我吧。我也会像妈一样,过得好好的,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像钟叔叔一样的好男人,而那时候我又对生活还有期望,我也会嫁的,在那之前让这孩子陪着我吧。”苏净平静的说着这一段话,脸上带着笑容,神色安宁而坚定,坐在桌上看着早餐,似乎很有食欲的样子。但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哪里真有那么洒脱,坚守了二十几年,不可能一下子放开,她只是试着去开解而已……
苏兰看着苏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来,做为一个母亲,当然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走这条艰难的路,走过了才知道路上铺的全是荆棘:“净净,你再想清楚,孩子是一辈子脱不开身的责任,你要明白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钟严也在一边劝道:“小净,你还年青,不要对生活过早的失望,你还有一生要过,如果现在就失望了,还怎么过一去。”
“所以,我需要这个孩子陪着我,有这孩子还有个目标,不是吗?”苏净说完替自己盛了碗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钟严和苏兰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摇头,苏净是个执拗的,这一点苏兰再清楚不过,而钟严也是深切地见识了好几年。孩子的事,就这么初步定了下来,只是苏兰并没有放下劝苏净的心,如果有了孩子,苏净以后怎么嫁人,难道真像苏净说的那样,带着孩子走她的老路!
苏净照常要去上班,苏兰却不让她去,苏净笑了笑安慰苏兰,说她没事。苏兰也拦不住她,只好让老许送她去上班,回过头来就让钟严打电话,让老段好好照顾一下。
苏净照常上班下班,日子在一天天的工作和苏兰的劝导中过去,天渐渐的冷了起来,上海的秋天总是来得快也去得快,几场雨下完秋天就结束了,阴寒湿冷的天气眨个眼就让上海到冬天。
苏净已经有点显肚子了,苏兰最终还是没能把她劝回来,也只好小心地照料着,苏兰有时候也想,是不是当年带坏了样子,于是把女儿也带到了现在的歪路上。
“小净,不要去上班了,你段伯伯这几天打电话给我,总说你脸色不好,怕累坏了你没法跟我们交待。小净啊,如果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休息好了再去上班也不迟是不是。”钟严担心啊,这做外公的感觉,不是普通的奇特,比当年苏兰怀着钟渭的时候还让他操心。
苏净顺从地点了点头,这半个月来,她总觉得越来越不舒服,在人多的地方就感觉恶心,以前喜欢吃的菜大部分都不喜欢吃了。川菜还是喜欢吃,而且好吃又酸又辣的,可吃完了胃又受刺激,常常是吃了就吐出来,全是靠家里煮的小粥小菜养着。
苏兰告诉她,当年怀着她的时候也一样,很多东西不想吃,爱吃的又吃不了,等过两个月没这么大反应了再补补就好了。苏兰这么一说,她就安心多了,也不用担心因为她没吃东西,孩子生长得不好。
苏净偶尔一个人独坐的时候,也会有一种新生命要诞生的愉悦与幸福,这是她的孩子,不管怎么样,她会让这孩子带着祝福到这世上,让孩子有健康的身体,平安快乐的生活。
终于苏净明白了当的苏兰的心情,顿时间满怀感激,很想哭着煽情地说一翻感人肺腑的话,到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妈,你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妈妈。”
苏兰只是笑着宠爱地抱了抱她,母亲的心……其实一直都是那么柔软!
又遇
苏净抽了空拖朋友把买衣服的钱带给了谢长青,她是真的不想和这男人有任何关系,哪怕只是一身衣服。
不用上班,她又闲了下来,打了电话叫以前在上海的朋友出来一起逛街,但一个个不是要上班,就是不在上海,好不容易找了个朋友都已经迟了半小时还不见人来。
坐在街边上,喝着果汁,渐渐显了的肚子,倒还勉强能遮住,怀孕的第三个月过后,怀孕反应就渐渐小了,现在吃东西也正常了,心情也好多了。懒懒伸了个腰,眯着眼睛看难得出现的太阳,眉眼弯弯地笑道:“怪不得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不行啊!死蓉蓉,有本事别出现了,你个死孩子,竟然敢晃点我。”
徐蓉蓉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坐到苏净对面,笑嘻嘻的把苏净喝了一半的果汁往嘴里倒了个精光:“来了就不错了,你以为是你啊,闲得就剩下混吃混喝等死了,你说你人生还有什么目标啊!”
苏净指了指肚子,笑着说:“蓉蓉,你要当妈了!”
“噗……”徐蓉蓉刚喝到嘴里要咽下去的果汁喷了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净,咽了口唾沫问:“你不是耍我的吧,真有了?”
苏净眨眼坏笑着,夸张地说:“是你的,你打算不承认吗,这可是你的骨肉,我可怜的娃呀,你还没出生呢,你妈就不要你了。”
“呸呸呸呸呸……”徐蓉蓉连啐了好几声,坐到苏净身边,摸着苏净的肚子说:“乖娃儿,别听你娘的,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妈盼你都盼了好多年来!来,娃儿,咱们先勾兑勾兑加深感情!”
苏净忽然心情很好,人果然还是需要朋友,这个时候有个闺中蜜友这样对自己,感觉真不错:“蓉蓉,我们先去吃东西吧,我要吃烤串,吃麻辣烫……”
徐蓉蓉听苏净说出一大堆吃的,一边听着一边摇头,听完后说:“可怜孩子,刚从非洲回来吧,真是造孽啊!来,乖娃儿跟妈去吃饭啊,别听你娘的,那些东西没营养,吃了不长个儿光长肉。”
“徐蓉蓉,你还是不是我朋友,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我妈,想出来吃点解馋的,你怎么能这样!”苏净怒视着徐蓉蓉,很严正的维护自己的权益,但是反抗无效,被徐蓉蓉驳回了。被徐蓉蓉拉着,上餐厅去吃营养午餐,没油没盐没味道,营养倒是营养了,吃着都腻味。
徐蓉蓉看着她那副样子直乐,招来服务员说:“给这位饥渴的女士来一份香蕉卷,炸酥一点。”
苏净双手合十,满脸欢喜地说:“蓉蓉,你果然是天底下最爱我的人,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徐蓉蓉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只要孩子,我不要你。”
“……你……你太伤我的心了。”苏净一边吃着双皮奶,一边还没忘跟徐蓉蓉耍嘴皮子。
吃饱喝足,两女人就开始逛街,大小件儿的全是给那才不足四个月的小娃儿买的。徐蓉蓉比苏净这当妈的还要上心,从刚出生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