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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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妇-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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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好?可她明明乱了发髻,脏了衣裳,样子邋遢的很啊……
“今后绝不在外鲁莽了,当为婉婉保重身体。我答应你。”
贺郁勾唇一笑,松开玉婉心的手,替她把如墨碎发别到耳后,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为她……保重身体?
把刚才被握住的手慌忙藏到衣服里,玉婉心的脸突地变了通红。
这个男人……明明这般温雅,为何总对她这个被圣旨送来的正妻做出如此举动……真是……让人羞恼……
可那被不同于女子柔弱的感受,还依稀残留在手腕上,象征着力量与强势,带着男人炙热的体温和清幽的墨香,像一种魔咒,让玉婉心难以忘记。

(六)
纵是夫妻,玉婉心对着贺郁没轻没重的举动,仍是抿着唇,做出一副恼了的样子,瞪了贺郁一眼,得到对方眼神里透着了然的一笑,才红着脸开始收拾方才换下的湿衣和水盆。
经历昨晚,其实玉婉心身子还有些不适,却没有想过唤来下人做这些事。
玉府自是不是那样奢华的人家,玉婉心自小与亲娘身边长大,养成了这些做事的习惯,光是坐着享福对于她也不是什么多舒服的事情。
更何况,她也怀着想要和贺郁独处更多时候的小小心思。

不只二娘,自己的娘亲也时常念叨,嫁了人便如何如何,那时自己懵懂年幼,还不能理解那究竟是什么。
如今,她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嫁了人,便真真切切地和那一人休戚相关,由不得她做主,一心一意便都不由自主地系在了那人身上。
就像是,那年娘亲还没有离去,他们一家三人与春日在后院赏花之时的情景。

比桃花更娇艳的,是娘亲更加温柔明媚的容颜,如墨般的黑发蜿蜒至膝下,爹也没有现在这般苍老,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清俊书生,白衣加身,望着娘亲笑得宠爱深情。
幼小的她在一边蹲下玩着泥巴,扑鼻而来的是浓郁花香,天真而不知事,无邪得好似初生花苞。粉色桃花瓣随风纷飞,也不知道是迷了谁的眼,带走了谁的情。
那时她不懂,现在——也许,她正在懂得罢。

回忆起往日,玉婉心仍有些伤感,索性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了,倒不至于多悲痛。
一边还站着她的夫君,虽然行事隐秘肆意,许多地方算得上怪异张狂,惹得她不快,令自家爹娘也担忧颇多,可终归是她的郎君。
侧头看了一眼注视着自己的贺郁,玉婉心抬手把掉下的碎发别到耳后,不自觉弯了弯嘴角,琉璃眼眸里多了几丝暖意和心安。

“婉婉,别收拾了,换身厚实的衣服跟我出去一趟罢。”
似乎等不及玉婉心一丝不苟地收拾,贺郁稍微站了一会便开口催促道,言语中多了几分暗喜和炫耀的意味。
和他出去?倒不知有何事竟让贺郁如此性急……?
为贺郁的话愣了一下,玉婉心也没有多问,放下了手里的物事,便进了屏风后头换了一身深粉色的撒花洋绉银鼠褂,裹上先前的白狐毛短披风便跟着贺郁出了屋子。

玉婉心从不曾来过贺府,成婚当晚也是盖着盖头跟着煞婆走得偏门,未曾好好打量她即将常住的府邸。
现在看来,贺府的正门虽然修得简朴精小,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经了昨晚一夜大雪,目之所及皆是雪白一片,不过仍看得出大概的亭台院落布局是极别致的。动静相夹,山水迎合,好是一番美景色,现下白雪仿若柳絮因风起,飞了满天却依旧典雅幽静,若是在春日,相比更是姹紫嫣红一片,艳煞赏花人。
奇异的是,视线内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走动,好似府里只剩下她和贺郁两人。

雪积得有些深,玉婉心在贺郁的扶持下才慢慢地走着。
风雪狂舞,吹得她和他的黑发飞扬,在空中交缠,犹如结发一般彼此纠缠,分不清你我。
“婉婉,跟着我的脚印走,莫摔着。”
被寒风送来贺郁低低的嘱咐,包含着关切,让玉婉心听得心暖。又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宽大手掌更加用力了几分,便轻声地应了声。
“嗯。”

一步一步踏在贺郁在前踩出的脚印上,玉婉心不问去处,只是专心地跟着贺郁在府里兜转,好似全心全意地托付。
不知道经过了几扇门,贺郁才在一个院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替玉婉心拢紧了披风,再抖开大氅,把女子纤细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进怀里,贺郁黑发上已满是冰雪,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一般低头对玉婉心笑道。
“婉婉,你看这门口的字,题得如何?”

好端端地,怎的要看题字?况且……她也不是行家啊……
心下疑惑,玉婉心仍是抬了头望向石牌之上,分辨那在风雪中依稀模糊的两个字。
画……堂……?
这是什么意思?作画的地方吗?

更加弄不懂贺郁的意思,玉婉心也不知要回什么才好,心里琢磨了一下,便试探着开口道。
“我瞧着,这‘画堂’二字,题得是极好的。不知……是哪位大家作品?”
本也是思忖着贺郁从哪里寻来的名人大家之作,放在院落门口炫耀一下,玉婉心这个做妻子的,就算是不懂,随声附和几下,也是必要的。

不过没料到,贺郁闻言,只是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婉婉,你真可爱。”
语罢,还就势在玉婉心的发心落下一吻,细长凤眸中满是温和的笑意,让玉婉心不知所措的同时,也不禁再红了脸,别开眼,窘迫得不行。
“这是我刚刻的,并不什么大家之作。不过……婉婉要是喜欢,我写多少也是无妨的。”

原来,贺郁一早不见身影,是来这里了?
可是,为甚要可这二字?难道,有什么别的用意?
不等玉婉心发文,贺郁便笑着牵起玉婉心的手往庭院里内里走去。

进了正堂,玉婉心才终于知晓为什么贺郁方才一副小孩子要邀功的神情了。
这里……竟然与她在玉府闺房的摆设,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是嫁到贺府再没出去过,玉婉心都要错
以为这里就是玉府了。

不再想为什么这个院落的名字取了“画堂”二字,玉婉心此时只觉得满心的震惊与感动。
抬手掩唇,琉璃明眸中晶莹的泪滴落下,打在纯粹得没有一次杂质的白玉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转头望向身后含笑而立的贺郁,玉婉心还噙着泪珠,却仍是抿唇一笑,霎时间千娇百媚顿生,轻轻倚靠进男人怀里,清丽面容上,真真是艳若桃花。

君不知,双鬓初绾发齐眉,?画堂南畔惊相见,正是盈盈十五时。


作者有话要说:3W字以内死活都要完结!!!
PS:古时的15大致相当于现在的19岁?




、(七)


(七)

新婚后几日,贺郁倒是没有之前那般放肆的行事,不再行踪飘忽不定反而是安逸地待在了府里,陪着玉婉心赏赏雪,品品梅,偶尔温一壶酒拉着玉婉心去湖心亭小坐。
加之府里似乎下人不多,有煞婆帮着打理,贺郁不多做声,玉婉心便也不问,当是落得清闲自在。

那之后不久,便是年关了。
天命四年是当今圣上的三十整诞辰,按照本朝惯例应当是要大赦天下的,碰上这种日子普天下自是一片欢歌,不过依着天子一贯的做法,这大赦天下,也总还是有人逃不过一死的。
当然,这些事情与玉婉心无关。
她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做好万全准备,以备初二同贺郁一道回门的事项。

只是,她来不及预想到,她的夫君竟又这样平白无故地失了踪迹。
不曾留下只言片语,不曾温言安抚,只是如他那般突兀地闯进她的生活一般,再一次消失了身影,就好似,那个迎着风雪朗笑而来的男子,那个说着画堂初见、有着温暖手掌的乌发男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怔怔地看着窗外纷纷洒洒的鹅毛大雪,玉婉心坐在窗前发怔,只觉得屋子里煞婆专门派人燃起的火炉子,也暖不了自己心里空荡荡的寒冷。
初二那日的回门,虽说是浩浩荡荡数十人用暖轿抬回了玉府,各种金银玉石,珊瑚盆栽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玉府。
可,只有她一人在。

玉婉心在贺府生活了一月有余,二娘卢氏偶尔差人送来的零补碎银子,自己也都是好好收着,家书里问起,也都是一字一句答着自己一切安好,双亲不必过于担忧云云。
可是那一日,玉婉心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的。
都说是玉府长女得了天子的口嫁给了贵人,街坊邻居听说她要回门,便都霍霍地奔去玉府门口看热闹,说是要见一见玉家貌美如花的女儿。

她裹紧了身上的白狐毛披风,独自一人扶着煞婆的手下了轿子之时,她矜持而得体地浅笑着,假装没有听到那四周轻微细小的人言。
“这就是玉家女儿?”
“是呀,瞧瞧她头上带的那簪子,听说是御赐的呢……”
“果然是福气人啊,竟然可以一睹天子容颜。可是,她的郎君怎的不见身影?”
“……这,莫不是与夫家置了气,一人回了门?”
“…说不得是那贺大人看不上这小家子的女人…”
“那也是…夫君不陪着回门…当是不得宠爱了罢……”

玉婉心稳稳地迈着步子往府里走,看着四下里跪着的多是自己不认识的新奴婢下人,想来是自己出嫁之后家里新添的,俱都是低声答“恭迎贺夫人回家”,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冷笑。
原来,这般她便是贺夫人了么。

转念想起自己一早起身,寻不见贺郁的身影,独独留了张纸条,上面凌乱地写着“我有事急去,婉婉有煞婆帮衬,自是无事。”之后,便是自己一人回了娘家。
玉婉心垂了眼,看着白雪里自己踏出的浅浅脚印,身边繁杂的人声鼎沸,却唯独没有那一人的温度,不免自嘲了一声。
都说这世间多薄情儿郎,偏偏她仍是执迷不悟,一头栽了进去。

进了正堂,玉婉心一抬头便瞧见自己等候了许久的老父老母。
一月不见,自己的父亲似乎不像从前那般苍老了,看着自己的目光里也更多了些慈爱,想必,自己这一嫁,真的为父亲少了很多负担吧。而站在一边的二娘,今日也少见地着了身绛红的双福袄子,看着精神了许多。

“…我和老爷有些话对小姐说…你们都下去吧。”
卢氏本是微笑着迎上前,却见着玉婉心仍是抿着唇微微地浅笑着,不露出一丝别的神色,心觉不对,便挥挥帕子差遣下人都散了去。

四下看看人都退下了,正堂里只余下玉婉心,玉老爷和二娘卢氏,卢氏才轻轻地开口,试探着问道。
“……我儿婉心,你,这是怎的了?姑爷贺大人呢?他,没同你一道回来?”
“爹,二娘……我……”

卢氏不是自己的亲娘,只是这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假,而玉老爷纵然一直没有开口,那般慈爱担忧地眼神又如何骗得了人。
只是玉婉心瞧着没有别人,一张俏脸失了笑容和血色,苍白得令人心疼,勉强撑着心里的阵阵绞痛开口,没想到一开口便是泣不成声。
“二娘……爹……娘亲……”

玉婉心像水晶一般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看得卢氏惊诧,却还是上前一步将玉婉心抚进怀里,抬起帕子想提玉婉心拭泪,却没想到一颗泪没擦完,自己也是哽咽了起来。
“我可怜的儿啊,二娘早说过莫要为男人置气,苦得是自己……你、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

玉婉心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保持着所谓贺夫人的端庄架子,却没有预料自己一见到爹娘便止不住流泪。
俯在卢氏的膝上低低哭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带着冰冷的温度一直流到心里,玉婉心不忍抬头被亲人瞧见这般丢脸的模样,只得咬着唇无声地落泪,间或轻轻地唤着娘亲娘亲,仿佛这样就可以不伤悲。

那一日,她是有多信着贺郁,今日,她便有多恨着贺郁。
她恨贺郁那样温润如玉,这般轻易夺了她的心去,又恨贺郁万般事皆不与她说,如今就这样赤、裸、裸地扔下她一人回门。
送了这样多的金银珠宝回来又有何用?!

当今世风,谁家的女儿回门不有夫君作陪着。凡是这般的女儿宁愿不回门被骂是没规矩,也决计不让人看出自己的夫君厌弃了自己。
可她偏偏由不得自己,贺府把一切都备了妥善,只等她上了轿子回玉府,可是备了万全——却也备不了她一个夫君。
这莫不是存了心让她,还有玉府被人看笑话吗?!

啜泣渐渐地低落了下去,只有卢氏还是一边拭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她叨念着如何行事如何护着自己,玉老爷背着手在一旁站着,沉默了叙旧,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唉……”
长长地暗叹一声,玉老爷转身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露些许决绝。
“婉心哪,若是真恼了他,便回来罢,我玉府虽小,容一个你却是足够的。他日再遇良人,你爹我一定将你许给好人家。”

回来?!
听闻玉老爷的话,卢氏和玉婉心全部都愣住了。
玉老爷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这、这是要女方休了男方啊……这样的女子且不说再嫁艰难,更重要的是——玉婉心乃是圣旨指婚,如今一来,不等于是抗了旨么?!
玉老爷微微一笑,半百的胡须抖动了两下,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时的那般俊逸少年,书生意气。
“抗旨又如何?你是我和月岩的女儿,万万受不得这样的怠慢。”

“……不。爹,我不回来。”
沉默了半晌,玉婉心忽地勾唇一笑,抬起帕子拭干了自己脸上的泪珠,站起身来整了整有些发皱的衣裙,一双琉璃明眸流过泪后更显流光溢彩,风情横生。
“……他这般作践我和我家,如是不能叫他偿回来,我娘——定也不会高兴的。”
话语的最后,玉婉心的声音渐渐地放轻了,飘荡在正堂高旷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回音,只是那深深的心伤,也被怨恨掩盖了。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完结。




、(八)

(八)

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 。
那期间的心酸,玉婉心从前不懂。初二回门那一日,她以为她懂了,可是事到如今她懂了,却仍是抽不了身。

当日她意气地在爹娘面前说要贺郁偿她数日心伤,真真独身回到了贺府,才知晓那原只是一句戏言。也只能是,一句戏言而已。
年关前夕一别,到如今初春已至,恍然间已逾两月,贺郁仍是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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