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青颜挽起袖子:“给我针包!”
麟棋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慌慌张张的翻出了武青颜的针包,颤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他跟在武青颜身边的学习看病已经有了不少的时间,但看见如此诡异恐怖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床榻上的长孙明月四肢明显的抽搐了起来,根本不配合武青颜,无意识的在床榻上挣扎着。
武青颜将银针咬在唇上,正要腾出手去压制他,却见一个欣长的身影翻身跳上了床榻。
长孙子儒伸手压制住长孙明月乱动的四肢,虽很好的控制了长孙明月,但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了出他根本控制不了多久。
抬眼,见武青颜正看着自己,长孙子儒叹了口:“还不赶紧下针?”
武青颜回神,将银针一一插下了下去,随着腰包之中的银针数量减少,刚刚还折腾的长孙明月慢慢平静了下来。
在长孙子儒的力气消失殆尽之前,武青颜终是将长孙明月给扎昏了过去。
长孙子儒瘫坐在床榻上,看着长孙明月下巴上凝着的鲜血:“为何他会吐血?”
武青颜一边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长孙明月的下巴,一边轻轻地道:“毒已入经脉,想来刚刚是毒药本身排斥药物的关系,所以才会让他的身体产生剧烈的反应。”
“如果说他开始排斥了药物,那……”
长孙子儒没等把话说完,便是看见一抹晶晶亮的东西掉落了下来,他诧异的朝着对面的人儿看了去,不禁呆滞住了目光。
武青颜咬着双唇,明明极力的克制着不让自己悲伤,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顺着眼睛翻涌而出,划过面颊,低落在长孙明月的衣襟上。
那晶莹的泪水打在衣襟上染着的鲜血中,晕开一个又一个的泪渍。
她学医这么长的时间,本是早已见惯了生死,只要她用尽全力去抢救,哪怕是最终没有救活自己的病人,她也问心无愧。
可是现在的她,是那样的力不从心,有着无数学识的她,因为找不到毒的根源而根本无法下手治疗。
长孙子儒叹了口气,猛地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安慰,只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着颤抖的她。
他也是到了今天才知道,原来坚强如厮的她,也有着如此不堪一击的时候。
“二皇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门外,响起了侍卫的小声通报。
长孙子儒身子一僵,无奈的慢慢松开怀里的她,本是想要直接跳下床榻转身离去,可是见她那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却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
“武青颜,太医院有收藏着关于各国毒药的书籍,不过一般人查看不了,你别着急,容我先想想办法。”
武青颜点了点头,在泪水的洗刷下,强撑起了一抹笑容:“你去忙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叩叩叩……二皇子……”门外,再次响起了侍卫的催促声。
长孙子儒看着她半晌,最终翻身下了床榻。
坐在软榻上的容姑娘,看着长孙子儒出了门,悠悠的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喜欢一个人是如此的不容易,为何还要将我捆在你的身边?”
“我是那么喜欢着公孙亲王,你却毫无目的的将我带了出来。”
“我不管你是谁,我只问你能不能放了我,眼下我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王爷一定会着急的,我想王爷那般的对我,是因为在气头上的缘故,如今我不见了,王爷定是要想念我的。”
武青颜听闻着荣姑娘的话,慢慢从床榻上走了下来,一步步朝着荣姑娘走了去,最终站定在了她的面前。
荣姑娘扬起面颊看着她:“你放心,只要你放我回去,我不会和王爷说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我只是想见见王爷。”
武青颜愣愣的看着她不动,半晌过后,才对着门外喊道:“韩硕。”
韩硕推门走了进来。
武青颜一瞬不瞬的看着荣姑娘,话却是对着韩硕说的:“今儿晚上你趁着天黑,将荣姑娘送回去。”
荣姑娘的眼中闪过了欣喜,猛地端起了桌子上的药碗,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的喝了起来。
太好了,她终于能看见王爷了!
韩硕皱了皱眉,一把拉住了武青颜的手臂,将她扯到了门口,小声道:“你疯了?送她回去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武青颜摇了摇头:“放心吧,她不会说的。”
她并不是觉得荣姑娘又多守信用,而是她坚信荣姑娘不想让公孙政找到她。
现在她在荣姑娘的眼里还是情敌,荣姑娘既然对公孙政如此的用情至深,又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挖坑?把她的下落告诉给公孙政?
韩硕还是有些搞不懂:“武青颜,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救她,就是为了等她伤好了再把她给送回去?如果那公孙亲王有一点喜欢她的话,又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时找到那位荣姑娘时,她是何种的凄惨。
武青颜叹了口气:“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又怎么想不到?而且我想她也是知道的……”
韩硕一愣:“你的意思是……”
“只不过女人犯混起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很多事情需要她自己去摧毁心里的那个幻想,给她些时间,我想她早晚会想明白。”
武青颜说着,又压低了几分声音:“还有,你派人看着点她,若是公孙政再想要对她出手的话,记得救她出来。”
韩硕炸了:“还救?”
“不然呢?”武青颜挑眉看着他,“姐的医药费可是很贵的,她若是死了,我找谁去要医药费?”
韩硕:“……”
第二百八十五章 长孙子儒,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整整的一个下午,武青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坐在屋子里看着长孙明月,生怕他再次吐血。
不过还好,只要不喂药,他并不会吐血。
但这也更加的肯定了武青颜的猜测,长孙明月的身体确实在排斥药物。
双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将白七七给哄睡着了,所以这一个下午武青颜虽然愁眉不展,但耳根子最起码是清净的。
同时,为了能让自己的耳根子再清净一些……
“麟棋,你去把这药熬了,然后趁着那白七七没醒来的时候,想办法给她灌下去。”武青颜说着,将手里的药方塞了过去。
白七七的回来,肯定是有熹贵妃的缘故,她不可能一直将那个女人拒之门外,不然若是传到了熹贵妃的耳朵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女人一直睡着,在她不想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就让她一直当个睡美人好了。
真是多亏了双喜的到来,告诉了麟棋现在的这个三皇子妃根本就不是武青颜,不过虽然麟棋知道了这事,却还是有些纠结。
毕竟现在武青颜的那张脸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而那个让他熟悉的脸又……
麟棋拿着药方出去的时候,刚巧撞上了进来的长孙子儒,不过长孙子儒似乎很是匆忙,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直接进了屋子。
麟棋挠了挠脑袋,转身朝着小厨房走了去,大人的世界真繁琐。
“武青颜,你随着我出去一趟。”长孙子儒直接走到了武青颜的身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武青颜一愣,扬起面颊的时候才发现,进来的不光是长孙子儒,还有武博弈。
似乎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严峻的事情,武博弈严肃的道:“你随着二皇子出宫,我在这里帮忙看着三皇子。”
武青颜又是一愣:“出了什么事情?”
长孙子儒似乎耽搁不得,不但不解释,见武青颜没有想要和他走的意思,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屋外走了去。
院子口,早已有等候着的马车,长孙子儒二话不说,抱着武青颜坐进了马车之后,赶车的暗卫便驾驶起了马车。
奔驰着的马车一路出了皇宫,又走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
武青颜随着长孙子儒走下了马车,见眼前竟是一户人家,不过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晚的关系,其他的人家都已经熄灭了灯火,只有面前的小院子还燃着淡淡的烛火。
长孙子儒敲了敲门,很快,从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随着里面的人打开房门,武青颜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段染?”
段染点了点头,没有了以往和她闲扯的吊儿郎当,拉着她的手直奔里屋。
刚一推开里屋的门,铺面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武青颜皱了皱眉,在段染的牵手下走了进去,站定在了一张破旧的床榻前。
床榻上躺着一名女子,看年岁应该不是很大,满脸的脓疮已看不出原本的样貌,而那女子的神智也已经恍惚,似乎连有人站在她的身边她都不知道。
武青颜出于医生的本能,早已忘记了问其中的来龙去脉,蹲下身子先是把脉,随后又将女子的全身检查了一遍,最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段染见此,紧张了起来:“祸害!如何?这人还有救么?”
武青颜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检查错的话,应该是麻风病,这种病虽然不常见,但一旦得上,就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段染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猛力拉住了她的手:“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你再想想啊祸害!你那么厉害!”
武青颜瞧着段染激动的神情,转头朝着长孙子儒看了去:“这女人是谁?段染的相好?不然他怎么如此的激动?”
“你相好的才长这样。”段染暴怒。
长孙子儒想笑却笑不出来,朝着床榻上的女子看了去,声音很轻:“这个女孩就是濮阳元老流落在外的小女儿,这事濮阳元老一早就交给了段王爷处理,段王爷又转交给了段世子,如今这人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段世子怎能不恼火?”
武青颜惊讶的再次朝着床榻看了去:“这竟然是元老的女儿?怎落得如此凄惨?”
据她所知,麻风是由麻风杆菌引起的一种慢性传染病,主要病变在皮肤和周围神经,虽然现代已经有了麻风病的育苗,但在万恶的古代,这种病却和癌症没有差别。
只是……这种病虽然可怕,但贵族之中很是少见,因为这病的主要来源是生活为生和饮食为生,若是平常生活有规律,周围环境整洁的话,万不会得上这种病的才是。
长孙子儒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濮阳元老对于这个小女儿虽是老来得子,但在这个女儿五岁的时候,被家人贩子拐走,一转就是这么多年,濮阳也是在前段时间得到消息,说是他的女儿有可能已经被人带回到了大齐,这才委托了段王爷。”
武青颜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清楚在这个女孩的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傻子都能看明白,这女孩不但过的不好,而且眼看着命就要没了。
段染止不住的唉声叹气,似乎躺在床榻上的分明是他自己的媳妇一样:“这可如何是好?难得我爹交给我办一件事情,现在好了,我爹托我去找人,我给我爹抗回去一具尸体。”
长孙子儒在一边笑的无奈:“我比你还要头疼,本来还以为能和这女子联婚,这样倒是解决了我不少的罗嗦,毕竟濮阳元老是三大元老之首,但是如今……”
要不是听着长孙子儒的话,武青颜倒是把今儿在熹贵妃寝宫听见的话给忘记了,抬眼看了看一筹莫展的段染,又瞧了瞧愁眉不展的长孙子儒,她的眼睛忽而亮了又亮。
“如果是濮阳元老的小女儿,那么认祖归宗了之后,怎么说也应该是个郡主吧?”
段染摇了摇头:“不应该是郡主,应该是公主,在大齐,三大元老家族的直系女眷均是公主,尤其这小女儿是大夫人亲生,是嫡女,就算是公主的话,肯定也是要比其他元老公主的地位高出不少。”
武青颜点了点头,又朝着长孙子儒看了去:“如果又是公主,又是二皇子妃的话,那么应该可以在宫里来去自如吧?”
长孙子儒虽不知道她为何这么问,却还是好脾气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毕竟地位在那里摆着,别说是出入皇宫了,就是各个大臣见着了也要敬让三分。”
武青颜又点了点头,猛地伸开双臂,一手揽住了段染的肩膀,一手搂住了长孙子儒的肩膀。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们俩一个娶上濮阳元老的小女儿,一个能和自己的老爹交差,你们可愿意配合我演出戏?”
段染瞧着她那笑意不明扬起的唇畔,莫名的一阵胆战心惊:“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了?”
武青颜嘿嘿一笑:“你管什么幺蛾子?我只问你想不想让你爹高看你一眼。”
段染点头:“那是自然。”
武青颜笑:“既然想就听我,跟着姐混才有肉吃。”
长孙子儒微微皱眉,看着武青颜脸上的笑容愣了半晌,才忽而惊讶的道:“难道你是想……”
武青颜眨了眨眼睛:“没错。”
长孙子儒无奈的抚额:“武青颜,你真的是疯了。”
……
大齐,再次下起了雪,晶莹的积雪盖满了屋顶,道路,压断了树枝,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饶是大雪纷飞,街道上的行人却不见减少,纷纷在街上准备的年货。
忽然,一辆由将士开路的马车,缓缓从远处行驶而来,街道上的百姓见了,无不是避让的后退,眼看着那马车上挂着濮阳的牌子,无不是猜测纷纷。
“这马车里坐着的难道是濮阳元老的小女儿?”
“应该没错了,我可是听说了,这濮阳元老的小女儿五岁就被人拐卖到了外地,不久前才回到了大齐。”
“凤凰就是凤凰,饶是被人拔去了羽毛,最后还是会浴血重生的。”
此时的濮阳府邸门口站满了人,佣人挤满在台阶下,脑袋和衣衫上已经堆满了白雪。
濮阳元老和大夫人带着其他的妾室站在台阶上,看着远远而来的马车,大夫人颤抖起了自己的双手。
她失踪了多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周围的其他妾室见此,无不是各自藏着心眼垂下了目光,相对于大夫人的激动,她们倒是显得很冷漠。
想想也是,大夫人在府里这么多年,就生了那么一个女儿,老爷疼的跟什么似的,就连她们生出来的儿子,老爷也没有那么疼过。
想当年这个孩子丢了之后,她们这些个妾室无不是松了口气,因为她们的孩子终于能被老爷正眼看了。
可是好景不长,她们还没笑几年呢,这孩子又被找到了,这让她们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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