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工挣的都不多,加起来还没给周长安打工的一半工资多,但她不能因为钱少就让自己停下来,停止不前就意味着入不敷出,坐吃山空,那坚决地不行,手头积蓄十分有限,她不能眼睁睁看它日渐削少,那太疼了,她会睡不着觉的,睡不着会影响学习,还会导致上班时打瞌睡,被主管抓着要扣工资,扣了钱她就更睡不着了,然后恶性循环,那将是个很不浪漫的事,她决不做。
一日,无忧正在酒店里工作,兜里的BP机叫个不停,拿出来一看是学校的电话,忙去前台回话,原来是青溪找她,说周长安让她立即去他那一趟,她问青溪到底什么事,她正在上班,走不开。
青溪说:“周长安找你帮忙,难道还能不付你钱啊?要是他还想继续用你,你就不用再打两份工了,多好,快去,财神爷让你一个小时内到,说是个急事,你赶紧滴。”
无忧权衡了一下利弊,于是编了个理由跟主管请假,坐着公共汽车去了周长安那,到了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
走的浑身是汗,敲开周家的门,没出意外的看见了沈嫂,打过招呼后上了楼,一头钻进书房。
周长安正伏案忙着,看她进来,皱紧了眉头:“怎么这么晚?不是让方青溪告诉你在一个小时内来吗?她没说?”
“说了,可这点儿正赶上塞车,我接到电话就立即坐公车来了。”
她抹抹头上的汗,又听见他问:“怎么不打车来?车费可以给你报销。”
“哦。”早说啊,以后,她会牢牢记得这个福利。
周长安见她那一头平日里毛茸茸的短发已被发胶固定成个淑女样子,纹丝不动的僵硬在头上,若是这时给她手里塞上个黑色礼帽,她还能成为十八世纪中规中矩的英国绅士。
他眼睛扫过她的脸,那脸画着浓妆,黑黑眼线,睫毛长长,红红的嘴唇,那原本小孩子一样的五官经过浓重的颜色涂画之后,变得异常突出而醒目,成熟了不少,这妆没能把她化的尽善尽美,倒是出神入画的把她弄的像个风尘女子,十分糟糕。
艳丽的闪亮小裙子,人造皮的料,上身是同样质地的白色制服,露胳膊露腰,上衣短的不行,而下身那两条长腿明晃晃的,裙子短的仿佛一弯腰就能看见内裤,不禁怀疑起这没深浅的人没钱花时私下里从事的行业到底是什么,非得穿这么省布料的清凉衣服?是卖肉吗?她才有几两沉!
周长安越看越反感,语气鄙夷的问她,“怎么穿成这样?”像个三陪小姐似的,站在眼前招人烦。
“啊,青溪来电话时,我正在酒店里上班,我是请假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
“我会把你旷工被扣的钱给你补上。”果然如他所料,懒得再看她一眼。
无忧忙摆手,“不用了,也没多少钱,我下次多干些时候就能补回来。”说着在他对面规矩的并紧腿坐了下来,可能是布料透气性太差,她不停的飙汗,不得不去拿足够多的面巾纸来擦。
周长安把空调温度调低,无忧因他善解人意而心存感激,刚想说谢谢,却听他说:“浑身的汗味,离我远点儿,等你冷却了,我再跟你说。”
无忧在心里立即狠狠的把‘谢谢’二字给压的扁扁的,然后一掌轰飞了它。
待身体表面和室温没有了温差,汗也不再如喷泉一样热情的喷薄而出的时候,周长安说:“我叫你来,是因为秘书还没有合适人选,现在有个文件急着要,今晚就要传真给对方,所以叫你帮个忙,你放心,我给你按件计酬,这个合同有点长,还有很多的地方要改,时间紧迫恐怕要干到半夜,你对这个还熟悉点,生手恐怕不能及时完成,今天这个我给你两百块,你觉得怎样?”
无忧听后马上一本正经的点头,“行,我干。”然后公事公办的低头看文件,是够长的,格外还添加了不少内容在里面,话说那两百元非常诱人,所以毫不犹豫的立即决定出卖自己晚上的宝贵时间,超值啊。
周长安递给她笔记本电脑,说:“要是没吃晚饭,就先去吃,让沈嫂给你准备。”
“好,我先吃饭。
下了楼,沈嫂已端出饭菜,“都是现成的,饿了吧?”
沈嫂显然也被她的样子吓着,一个劲儿的看她,然后不赞同的摇摇头,说:“现在的小年青时兴这么化妆出门了?看着就不像好人,多颓废!无忧,我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以后可千万别化成一副早报废了的样子。”无忧正喝了一口汤,差点被呛到。
和周长安商量文件内容,一直到了十点,整整工作了四个多小时,基本打完文件,再稍微修改一下就能完成。
周长安还是那么事多难伺候,她若是问的太多,他又不耐烦,她问了重复的内容,他还能高声的发泄不满,无忧让他吼的有点乏力,这钱挣的非常不容易,还要整筐包揽下他的恶意叱骂,人身攻击,在他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了,现在只盼着早早over了这倒霉的工作,远远的逃离lonely男的黑色城堡。
传真完文件,无忧已经很累了,手腕酸痛的快不能动。她倚靠在椅子里休息,对方的电话打来,说已经看过,基本没什么改动的,无忧大大的松口气。
一会儿,周长安也收拾了东西,打算结束工作,他对无忧说:“十点多了,你今晚住这吧,明天早点起床上学校。”
“不了,我得回去,刚开学,半夜有查寝的,被发现不在寝室里会扣分。”
“司机早回家了,怎么送你?”皱眉问。
“我打车走,你不是说报销车费?
周长安拿起电话叫来一辆出租,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就见车灯闪动的朝这里开来,如果车开得够快,那她还可以赶在11点钟之前到学校。
刚拉开后面的车门,就听见身后周长安的声音,“去前面副驾驶坐着,我坐后面。”
无忧回头对他说,“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不用送我,路我认识,没事的。”
“就你这幅样子,半路去向不明,我的嫌疑最大,责任也最多,所以我得看着你走进学校大门最保靠,上车。”说着周长安从轮椅里站起,钻进后车座里,无忧也立即上了车,一路无话,快十一点一刻的时候终于到了学校。
学校大门已锁,周长安从车里下来时,她已往门口走去,晚风习习,吹起她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转眼间,她已攀上铁门,动作利落的往上爬,短裙子已裹不住小屁股,站在大门边,抬头就能看得见她的白色内裤,十分丢人现眼。
周长安一伸手,拉住她的脚腕,“下来。”绷紧着脸说
脚腕被拉住,没法爬了,无忧只好顺从的下来,见周长安迅速脱了身上的T恤,光着上半身,顺手把衣服递给她,“穿上。”
无忧不是很故意的瞄到他上半身,它偏瘦却结实的□着,在路灯下显得很白,胸肌饱满,难道他平时偷着练胸大肌了?居然这么有料,这么壮,噢,下次还是小心着不要轻易惹怒他为好,不然他扬手来一掌,估计她就没活路了,现在想来,以前与他对立呲牙是多么莽撞无知胆大包天啊,必须立即马上迅速的改正了才行,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居然还生出‘后怕’这种不良情绪来。
他身上皮肤那么白,想必此人应该极少在夏天里光膀子吧,虽然他一直嘴很坏人也刁,但平日总是一副斯文的样子,非常注意形象穿着,相信绝不会轻易当个膀爷的。
她装作相当自然的移开眼光,几下就套上了他的T恤,哦,那衣服没有男孩子惯常的体味,而是比较清新的纯棉味道,看样还是个爱干净的人,嗯,值得表扬,好习惯!
T恤下摆比小裙子还长,就是太宽大,他扫了她一眼,说:“你把下面系个疙瘩。”
依言而为,再次上了铁栅栏门,这次能放心大胆的快速爬了,小心的翻过门后,朝周长安隔门摆手,接着火速转身朝宿舍楼飞快跑去,周长安在她身后低语:“回去了,用方青溪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好。”
行至半路,周长安的电话响了,听见了无忧的声音:“路上小心,谢谢你送我回来,good night!”
“嗯。”模糊不清的声音。
这之后,周长安有近四个月的时间没再找过她。她专心的打工,时间安排满满的,天气渐渐冷了起来,熬过冬至,就要过年,快能回家了。
那个新年和每年的没什么差别,这次她给弟弟捎回去了游戏机,他玩的忘乎所以,没空和她拌嘴,讨厌鬼安静起来的时候,直让人觉得时光静好,弟弟贼可爱。
值得一提的是那年回家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老乡,俩人的座位紧邻着,就随意的聊起来,才知道这人和自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的大学也和她在一个城市里,越聊越觉得凑巧,等下了车俩人已经熟的交换了联系方式,那人很健谈,名字叫季海,在一个知名大学里学外贸。
新年过后,再次开学,她接到了季海的电话,请她去他们学校玩,她欣然答应,这个大眼睛的男孩子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很有好感。
无忧从来不谈恋爱,即便她长相可以,也能说会道,还曾有些男孩子追她,可她一直都不谈,待谁也不特别不热烈,最后大家就兴趣索然的转移了目标,如今她成为宿舍里唯一个没有男友的人,就连秦五四这么老实的孩子,在上个学期跟同学出去玩时认识了现在的大兵男友,居然也开始恋爱了。
大家都像个超级忙人,忙着跟时间赛跑,忙逛街,忙吃饭,忙睡美容觉,忙交男友,忙浪漫,忙失恋,忙网恋,忙忧郁,非常之忙,时间分配不过来,抽空才坐下来学习一下。
用李飞羽的话来说:“现在是恋爱的季节,毛毛虫都急的不亦乐乎,你为什么要闲着?许无忧,你知道你在荒废青春吗?你实在有点不聪明,是不是打算等大家挑够了,自己捡个漏儿,捡个便宜?可我不得不提醒你,那跟中五百万没区别,要的可不光是眼高于顶的爆棚自信,祖坟冒青烟,还要有牛气冲天的好运气,就像高考超常发挥,明明知道第一志愿根本不会被录取,恶作剧的报了清华,却鬼使神差的考上了,别人没被吓傻,自己先给吓昏过去,那样邪门的撞大运才行,你啊,阿门,我相信神明没有偷懒闭上眼睛,你不可能有这种超级好运,所以要按部就班的找个男朋友先练习谈恋爱,不然最后没的剩,下场会很凄惨,很梦幻,很破灭!”
好男生真这么紧俏了?这是哪个时段的行情?不是说女性的出生率比男性的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吗?应该‘剩男’多过‘剩女’才对啊!现在到底是什么变态情况?啊?
方青溪来给她答疑解惑,“男多女少确实存在,可城里的男性不存在娶不到老婆的倒霉事,严重失调只会在农村体现出来,好多适婚年龄的乡下男人娶不到老婆,只好打一辈子光棍儿,他们应得的比例是被城里男人给平均了去,抢走了啊。”7
还有,恋爱需要练习吗?那到什么时候才算出了试用期,可以正式上岗呢?
心动不如行动,时间就是生命,就是金钱,还等什么哪?有人得知无忧即将应约去季海学校玩,于是奔走相告,对于她的首度亮相,全寝众位姐妹抱有极大的希望,纷纷掏出自己的珍藏版来装扮她,说要把她打扮的即高贵如公主,又矜持如淑女,还要温柔如小豌豆才行,还说要主动出击,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马到成功。可有谁能告诉她怎样做才算主动出击啊?乱了,一切都乱了…
穿着青溪的超高跟靴子,李飞羽的澳洲绵羊羊毛衫,秦五四深色苏格兰情调的围巾,外披她十八岁生日时舅舅送的一直舍不得穿的大衣,出发了,见到季海时,看见他突然睁大眼睛,不知是被惊艳到,还是被雷到,总之季海对她印象极深,末了,他露出爽朗的微笑,热情邀她共进午餐。
有人说:爱并没有教给我们生存,只教会我们交易虚荣给天真。当然这句话对于许无忧也不例外。
之后,季海请无忧滑冰,吃饭,看电影,约好以后一同去图书馆用功。
从此,无忧有了一门新课程,就是开始学习谈恋爱,只是时间很紧,好在季海并不介意,因为他也忙着要考研。
对于初次涉足恋爱的人,总是热衷患得患失,还充满了憧憬,也爱和好友讨论男友的事,留心别人是如何解决恋爱中的困扰。
无忧对于每次见面都很认真,绝不懈怠,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说话动作,务必做到谨慎小心,就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她的世界里,季海有点像白马王子,178的个子,和煦的笑容,青春的脸庞,得体的语言,有知识有教养,无忧不喜欢和男生走的太近,但她不拒绝季海,这个温和的男生是无忧有生以来首个动心的人。
无忧喜欢看他说话的样子,即便不说话就在他一旁坐着,她也能紧张的出一脑门子汗,他使她忐忑不安,令她无所适从,有着些许别扭却带着欢喜,那都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竟也如此美妙。
他们的约会就像课程安排,固定在每周的周末,俩人在那天都特意空出时间来见面,吃饭,看书,听音乐,看电影,逛街,看展览,一如所有的情侣一般,它给无忧带来了全新的体验,无忧想,恋爱看样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可能也不会发生自己担忧的事,难道以前是自己偏激了?
还记得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季海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说要把她加进qq里,她愣愣的看着他,只剩下点头。无忧回家的路上就雀跃的连蹦带跳,一进门二话不说扔下行李,跑到电脑前,打开qq界面的那一刻,感觉心脏跟跑车加速一样嗖的一下提到顶了,看见小喇叭提示有人要加她,她迅速点开来看,感觉好不容易暖和过来的双手再次冰凉。
她发现了qq上自己可怕的个性签名:“我的远大理想:向钱看,向厚赚!”,赶紧改成了“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逝。”
嘿嘿,他的第一句话是:“刚到家吧?我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你,现在我正吃苹果,你要不要来一个?”后头还有个笑脸。
无忧看着那句话不知该怎么回答,坐在电脑前耽误了一会儿,听见弟弟在身后怪叫:“姐,你还骗我没交男朋友!他是谁啊?这名字分明就是个男的!”醋意十足的大喊,那股酸气,只会让无忧恶心无比。
反手推开在电脑屏幕前挤来的脑袋,“瞎说什么?再胡说,以后别想让我给你买任何东西!现在,你姐姐我有事要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