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的情况,别说发放赈灾物资了,就是救灾尚且人手不足,怎的宁硕云还抢了她的活儿却一个她的兵都不用?京都里来的卫兵都好好的养在客栈里,日日管吃管住,当大爷养,却从来没让他们做过事。这里本土的县衙侍卫却一个个忙得跟旋风似的脚不沾地,东奔西跑。这样的任务分配实在不是一个明理的人应该做的。
万俟枭回去后就招宁硕云提出要协助赈灾,却被宁硕云婉言谢绝了。宁硕云说得也在理,本土的官衙侍卫对这里更熟悉些,发放物资,找人办事什么的也更容易些。万俟枭一行都是生人,对这里不熟,出行不易,很容易办事不成反弄成一团糟。
万俟枭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面上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心里却对宁硕云的行止愈发的怀疑了。宁硕云这样隔绝他们京都的来人和这里本土的实际受灾情况,肯定是掩藏了什么重大秘密!
万俟枭回到安排给她的客房。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通过屋子对面的窗户看到了围墙外小山坡的一棵高过围墙的大树上,一个大脑袋的女娃娃拼命朝她挥手的动作。
万俟枭盯着她看,那小女娃娃似乎也发现万俟枭看到她了,细细的小胳膊挥舞得越发的用力了。
万俟枭微微歪过头,指了指自己,以动作示意:叫我?
女娃娃顿时激动了,两手直舞,拼命的点头。
万俟枭整了整身上的斗篷,不露痕迹的理顺了一下腰上的长鞭,反手带上门,伪造自己独自关在房中的迹象,然后她完全打开窗户,“嗖”的一下跳了出去。
没几下,万俟枭就翻出围墙,站在大树底下。
女娃娃也噌噌噌从树上爬下来,万俟枭这才看清,居然是几日前被她一鞭子抽死的那个父亲的女儿,好像叫……囡囡。囡囡爬下树,一骨碌扑到万俟枭面前跪下,小小的身子直磕头:“大人,救救囡囡奶奶,求求你了!救救奶奶吧!”
万俟枭顿了顿,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发放的物资不够?”
“不是,奶奶她,她被坏人抓走了!大人,娘说你是最大的官儿,你说了算,是真的吗?你能救囡囡奶奶的,是吧?囡囡奶奶是好人,囡囡奶奶没有病,奶奶只是咳嗽了,没有得吃饿得走不动了而已,没有病!”囡囡抓着万俟枭斗篷的一脚,急急忙忙的辩解。
“病?被坏人抓走了?”万俟枭心头一颤,起了个不好的猜想。
几日前,她第一次被招待的官员带到百花楼玩乐时,她进门时脚下没看清,一脚踢翻了个小香薰碟,她还纳闷了一下怎的这里的熏香是酸的,当时随口问了一下,百花楼的嬷嬷还笑着解释是百花楼这种地方香粉凝脂的气味太重了,容易刺鼻胸闷,故而调和了一些微酸熏香来中和。当时她被同行官员催着走,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所谓的熏香,岂不正是熏醋!
万俟枭立刻拉起囡囡:“奶奶在哪?带我去看看!”
囡囡一听有救,马上一骨碌爬起来,拉着万俟枭的手就往山下跑。
万俟枭被小小的囡囡拉着,一路从胡同巷子里穿城而过,跑往城西的一片山坡郊林。
“这里?”万俟枭疑惑。
“在山上,好多庙,大家生病了都抓到庙里拜菩萨,菩萨保佑,就能病好下山,不保佑,就烧死。”囡囡气喘吁吁的拉着万俟枭顺着小道往山上跑。
“拜菩萨?荒谬!”万俟枭自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就在此时,忽然山顶升起袅袅黑烟,人的惨叫声不断响起,吹过来的山风带来浓烈的火熏气息,显然山顶正在点火焚烧!万俟枭一震,立刻抱起囡囡就撒腿往山上跑。囡囡也嗅到了烈火的气息,“哇”的一下嚎啕大哭,抱住万俟枭的脖子不断的恳求着她再快些。
万俟枭飞快的往山上跑,大汗淋漓,可是终究迟了一步。等她跑上山顶时,一座庙宇已经化为火海,熊熊的大火映红了一排官差的面庞。火海中,最后的挣扎声都消失了,不断的有庙宇柱子倒下,砸起一片萤火,飞旋着升天。
“奶奶!”囡囡眼中涌出泪水,她挣开万俟枭跳到地上,尖叫着朝着火海扑去。
冲过外围的卫兵时,卫兵马上察觉并拉住她,死死摁着不让她再往里跑。滔天的烈火熏红了囡囡的小脸,她哭得稀里哗啦,扯着嗓子哭叫。边上零零落落的其他庙宇里探出的脑袋也缩了回去,呜咽声不断从四周抽抽噎噎响起。兔死狐悲,等待他们的,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命运?
万俟枭走上前。
前面领头的红袍官员回过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是宁硕云!
万俟枭在发现真相又惊又怒下,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此刻看到宁硕云更是没有好脸色。她冷冷的上前,逼近宁硕云道:“宁大人是不是欠我个解释!”
宁硕云那张沧桑的脸看不出所想。他麻木的看看万俟枭,指着边上的开垦树桩道:“坐。”
万俟枭强压下怒火,冷着脸坐下,等着他的解释。
宁硕云走到旁边一个树桩上坐下,声音听不出悲喜道:“如大人所见,这里不但发生了洪灾,还引发了瘟疫。”
瘟疫!!
瘟疫!!
瘟疫!
万俟枭瞳孔瞬间放大了一下,波光动荡着。即使早已隐隐猜到,可是在此刻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震惊并有一瞬间的惊慌。
由不得她不惊慌。瘟疫,这在现代都是无法轻易克服的灾害,更何况在医疗卫生条件都极差的古代!在这种时代,瘟疫就意味着一片地区乃至一个国家的颠覆和灭亡!历史上这种因为瘟疫而灭国的事情不知凡几。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上,在大秦一统天下四百年后出现的项羽立楚,就是因为南秦爆发了瘟疫,引起江南动荡,项羽才得了机会揭竿而起,趁乱立国,于是南秦变成了大楚。
而现在,在这里,北江府,大秦南端最繁华富庶的地方,爆发了瘟疫!!
“立刻上报朝廷!”万俟枭霍地站起。
“不行!”宁硕云大声喝止,也激动的站了起来。“一旦此事上报朝廷,必然引起全国恐慌动荡,届时我大秦都将波及遭难。本府已经决定压下此事,要死我北江府一片死绝,宁某愿背这万世骂名,也万不能引起全国恐慌!”
万俟枭震了震,万没想到宁硕云原来一直隐瞒是为了成全大秦的安定。要死北江府一片死绝,自愿背负万世骂名,诛灭九族之罪,这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万俟枭指着宁硕云只说了一个“你——”字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宁硕云苦笑了一声后又无奈的坐回去,叹息道:“不这样也没办法。就是上报朝廷又能怎样?除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动乱,根本于事无补。对于瘟疫,就是朝廷,也一样束手无策啊。”
万俟枭沉默着坐下。在这个时代,面对瘟疫,人的性命太渺茫了。扩大事件只会引发大规模恐慌造成人口背井离乡逃难,可是人口越流动,瘟疫散播就越活络,届时就不是这一片,而是整个大秦都要遭受灭顶之灾。所以宁硕云选择了封城自灭,也不肯让瘟疫人群外流。
可是这样,就真的能有效地遏制住吗?再者,就算能赔上一个北江府将瘟疫困住,可难道就真的要让这么多无辜的生命赔在这片土地上吗?这可是大秦最繁华富庶的城池之一啊!怎能轻易屈服就此堕入毁灭!
万俟枭不甘心。
“难道就没有什么医治的法子吗?大夫呢?怎么说?需要什么草药之类的?就算不能彻底根治总该有缓解的法子吧?”万俟枭不是轻易就肯服输的人。瘟疫虽然厉害,却也不是无解的。易学有云,阴阳八卦,万物相生相克,既然这里因为水患掀起河底淤毒造成了瘟疫,那么就在这淮江两岸附近就一定有东西可以克制治疗这瘟疫。
一定有!
“其实……也有的。”宁硕云的话让万俟枭眼睛一亮。他正色敛容,万分严肃道:“拜菩萨!”
万俟枭差点跳起来一巴掌呼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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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此事还是得上报朝廷。起码朝廷可以派下大量救济药材,抑制瘟疫蔓延。”万俟枭思量片刻,还是站起身往山下走。
“没有用的!药材,朝廷的药材要运到这里起码要两个月后了!两个月,足够这一个北江府死绝,也足够这偌大一个大秦被颠覆动荡了!”
万俟枭停下脚步回身嘲讽:“难道拜菩萨就有用?自己不努力,光靠求神求佛,谁都帮不了你!”
说完这话,万俟枭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山顶,宁硕云的大红蟒袍在风中飞扬。身后,是一片散发着微热的焦炭余烬。
府邸里,万俟枭写好折子,就找来紧急通讯用的各地州府独有一只的山鹰,将纸条绑在鹰脚下,在院子里放飞了山鹰。
山鹰扑扇着翅膀飞上高空,啸叫了数声盘旋了两圈。
正要展翅飞走时,突然一支利箭射出,山鹰呱鸣一声就被贯穿落下!
万俟枭大惊,转头去看,就见不远处宁硕云手持弓箭走了过来。“大人!”
“你!这是何意?宁大人是活腻了?”万俟枭杀机大起。这山鹰整个北江府就这一只,用于紧急报讯,居然被宁硕云给射了下来。他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
“大人!”宁硕云快步走上来,朝万俟枭郑重行了个拜礼,正色道:“大人可曾想过,就算朝廷派了草药来,这些草药能不能医治这场瘟疫也是个未知数?这期间的动荡危险太大,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与其冒这么大的险去争取这么小的赢面,倒不如抓牢现有的求生机遇,虔诚拜菩萨!”
“拜你个头!”万俟枭没好气的破口大骂,“有本事你病得快死了拜菩萨拜活给本官看看!”
“正有此例。”
万俟枭噎了一下:“……真有?”
“有。这已经是北江府第七个拜菩萨退烧的人了。”宁硕云解释,“这次疫病的病症主要是高烧不退,全身虚软出冷汗,至后期四肢抽蓄全身忽冷忽热,直至死亡。这其间,高烧就一直伴随着病症发作,可以视作此疫标志。故而北江府只要发现有高烧的人,立刻抓来送到山顶庙中拜菩萨。虽然大部分人依旧是死去,但确有零星数人奇迹般的退了高烧,疫病症状全部消失。”
“真有此事?那个人在哪?带我去看看!”万俟枭迫不及待的想见见那个死里逃生的人了。这几个人,一定是无意中触发了什么解决条件。她不是这古代人,不会这般好糊弄,第一反应就是去相信那什么神佛。在她看来,明显就是治疗这次疫病的解药被这几个幸存者无意中触发了。
万俟枭被带到大堂见到了那个死里逃生的幸运儿。是个年迈的婆婆。
老婆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万俟枭面前,佝偻着身子下意识的一看到上首有人就要跪下行礼。
万俟枭见她那么大把年纪了,枯瘦得不成样子,行动也相当吃力,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良心,头脑一热,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箭步上前拦住她:“老人家,坐。”
老婆婆显然是没想到这么个大官儿会这么客气,这让她不适应之下拘谨得不得了,傻乎乎的被万俟枭摆布着坐下,手脚都不知摆哪好。
万俟枭清了清喉咙,道:“老人家,你莫要拘谨,我请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在山顶拜菩萨的那些日子做过些什么。别害怕,本官只是想或许可以从中找出治疗这次疫病的方法。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我……我也没做什么啊……就……拜菩萨……喝水,睡觉,拜菩萨……”老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一脸迷茫。
万俟枭看她神色不似作假,只好尽量提示道:“此外在,在山顶有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比如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啦,水喝的哪里的水?有没有做过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事?”
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想了很久,摇摇头:“不太记得了……就拜菩萨,诚心诚意的拜菩萨……我一直信菩萨信了几十年,终于老天有眼,这回全靠菩萨保佑我……”
万俟枭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换汤不换药的继续问:“老人家你再仔细想想,去山顶之前和之后有没有吃过或喝过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老婆婆想了想,还是摇头:“灾年……东西都淹光了,我们那……连块树皮都吃不着了,还能吃啥子哟……哎?大官人问的可是水花生?……”
“水花生?”万俟枭愣了一下,“水里还长花生?”
老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大官人说的哪里话哟……这水花生啊,是平日里依附着死水水面长的水草,平素都是给驴马当草料的,这灾年……也就抢来分着吃了……我儿大牛争气,抢到了几根,我走前确实喝了小半碗水花生汤……”
万俟枭心中一喜。难道是这个?
就在此时,其他几个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也被宁硕云带到了,刚好听到了老婆婆的这番话,顿时一个个眼睛一亮,纷纷抢言道:“巧了,我也前后吃了些水花生!”
“我也是!”
“我在山上媳妇怕饿着,夜里偷偷送了两碗水花生粥汤!……”
难道真是……万俟枭与宁硕云惊喜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宁硕云让人带这几个人下去休息,他立刻让人送来一锅煮好的水花生。
两人极有默契的提起大锅就往山上跑去。
到了山顶,将水花生汤一一发放,人手一碗看着他们喝下,万俟枭和宁硕云没说太多,就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强自按捺着性子等了几天,万俟枭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青瓷姑姑那边日前就被万俟枭打发着带了所有的京都侍卫去了下边的几个重灾县城去救灾了,云裳这几日都神神鬼鬼的不知鼓捣什么去了,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在半夜午夜梦回之际,似乎迷糊着总会瞧见这厮蹲在床头笑眯眯的看她……(无语)
到了第五日,宁硕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水花生确实有效,一下子又有九个人好了起来。坏消息是,水花生不是全然有效,五六所庙里共计四十多号人,其他人都没好转的迹象。
“难道说还有其他的什么并发条件?”万俟枭只能作出这么个推断。很可能水花生只是解药中的一味成分。而这九个人幸运的得到了其他的成分。
宁硕云很严肃的点头接口:“另一个条件就是要认真拜菩萨。吃了解药,也要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