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放了这么个貌美的宫女在身边,府里没多久就开始传言,她这是要给额驸纳小了。红菱越发的不敢说话了,整日垂着头做事,富察皓祯每次来,她都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雪柔听了倒是喜大过忧,紫薇久不有孕,给额驸纳妾,开枝散叶,这是好事,但她希望这个妾是出自她的手。富察皓祯不似以前那样,什么话都和雪柔讲。他越来越有自己的谋算,雪柔的额娘款再摆不出来。
多隆在月初终于被他阿玛押着成婚了,皓祥在喜宴上喝醉了,富察皓祯不放心跟着去了,见他很有撒酒疯的架势,一个手刀劈晕了带回来了。
回来后他就和王爷说要给皓祥挑媳妇了,雪柔在一旁听着,心猛地就沉了下来。她的皓帧还没有儿子呢,怎么能让那个贱种结婚!这硕王府的长孙,必须要是皓帧的儿子!
雪柔倒是想拖,但是王爷已经铁了心,说今年必须要把皓祥的婚事给办了。雪柔忍不住在皓帧面前抱怨了几句 ,皓帧只静静的听着,最后道:“皓祥年纪的确是不小了。”
雪柔哼了一声:“你和公主是怎么回事,药也没少吃,补品也没少喝,怎么一年多了还没动静?”。
皓帧淡淡道:“这种事急不得。”
雪柔苦口婆心道:“急不得急不得,你都二十二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你不急,我可急着抱孙子呢!公主房里新来的那个红菱,你见过吗?”
皓帧唔了一声,摇头。雪柔道:“公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若真是要给你纳妾,就该寻个十六、七岁,身子长开了的,那才好生养。找个十四岁的小丫头,漂亮倒是够漂亮了,可是……”
雪柔重重的叹了口气。年纪越小,就越不易受孕,就算真的怀上了,日后也极易难产。雪柔是在琢磨,紫薇莫不是打着存子去母的主意。她只要有孙子就好了,那个红菱日后怎样,雪柔并不在乎。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一点点被那个心思深沉的公主给拉过去!
自己的宝贝女儿那么讨好奉承,都不见皓帧给过一个好脸色。公主整日端着架子,自己这么自傲的儿子却上了心,整日往她那里跑!雪柔想起那个荷包,心就一颤。紫薇进门时,按规矩给王爷绣了双鞋,给雪柔绣了荷包和手帕。结果那日皓帧在她这里见了那荷包,眼睛都不会转了,巴巴的给讨走了。
雪柔想起来就气,紫薇并不曾给皓帧绣过一针一线,说明她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皓帧。她以前真是傻了才心心念念着让儿子尚公主,尚公主有什么好!自己的儿子成天给自己媳妇磕头请安,这个媳妇还天天惹事是非。五阿哥是什么人,以后最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满京城都知道五阿哥和紫薇不和。当日紫薇大婚,五阿哥不但人没到,礼都没出,是令妃看着不好,代替他补了份厚礼。五阿哥大婚,紫薇更是躲到庄子上,礼都是皇后帮着置办的。
皓帧疲倦道:“内宅的事,有额娘和公主处理就好。儿子累了,额娘也早点歇着吧。”
皓帧起身告退,雪柔满腹的话还没说完,只能恹恹的点头。
那边雪柔烦,这边紫薇更烦,因为她突然发现了一件致命的事情。
因为她久久未传出好消息,宫里的太医一波一波的来给她请平安脉。她这日看着仿佛嫩芽般的红菱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太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那么他们能不能看出来,自己还是不是室女呢?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冷汗就猛的冒了出来。她和太医打过太多的交道了,上辈子自己故意避孕,就曾经担心会被太医发现。可后来,皇后也不愿意她有孕,太医们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便放了心,大胆的将麝香放入香囊里,随身携带。
她知道,有经验的嬷嬷,光凭眼睛就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室女。便是她,仔细观察也能发现,宫里头哪个宫女背着她们爬上了玄凌的床,然后协助皇后,断了她们平步青云的路。
这一世,她刚一来就受了重伤,后来又是养病又是守孝,她只顾着学规矩。现在想来,也幸好身边的事一出接一出,她身边的人不会注意到,她的体态早已不是少女般的轻盈。现在想来,皇后更喜欢兰馨而不是她,固然是有多年情分的缘故,更重要的是,她太像皇后整日面对的那些深宫妇人了,皇后不反感她就不错了。
紫薇喝了杯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如今她已经得罪了太后,得罪了令妃,得罪了五阿哥,他们想要她死,不容易,但是想要让她生不如死,却很简单。
太医们的确都是一群锯嘴葫芦,惹事的话是一句都不敢说,但也要看是和谁说了。这三个人,无论是哪一个,都有分量能撬开他们的嘴,甚至直接派自己的亲信来看自己。。
冷静,冷静,自己就算是室女又如何,大不了,自己咬定了身体有毛病!室女和石女,也就是一个字的差距,闹出来就是丑闻,为了皇家的颜面,他们不敢。顶多,就是失宠,自己又不是没失宠过,还怕什么!
况且,太医也未必就能瞧出来!
紫薇脆弱的镇定在三天后瓦解了。小燕子在济南平安生下了儿子,她身边的随从小板凳亲自来报的喜,同时还告诉了紫薇一个消息。
有人来济南查过夏雨荷,查得极详细,夏家那些被遣散的老仆人都被问过话,常给夏家看病的那个大夫,连夜关了医馆,不知所踪了。
紫薇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大夫,是夏老太爷的故交,夏雨荷未婚生子坏了名声后,就不肯再上门了。
这是谁,在查夏雨荷,又是为了什么?
紫薇已经习惯了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夏雨荷怀了龙种,在老家呆了十八年不肯上京,死了才把秘密告诉夏紫薇。夏紫薇究竟是不是乾隆的女儿,除了已经去世的夏雨荷,没人能说得明白。
当年管文鸳说甄嬛和温实初有染,生下了那对龙凤胎,紫薇心里其实是半信半疑的。温实初是个傻子,他对甄嬛的感情,看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沈眉庄。甄嬛出宫后,温实初常常往清凉寺跑,若不是因为那时宫里又出了个胡蕴蓉和傅如吟牵扯了皇后大部分的精力,恐怕这两个人的□早就在清凉寺被定了性,皇后根本不会再给她进宫翻盘的机会。
有没有人敢给皇帝戴绿帽子?这个紫薇自己就敢说,有!只可惜,天时地利人和,紫薇上辈子一项都没有,这顶心心念念的绿帽子就没能给玄凌戴上。
想到这,紫薇心里就是一痛。自己始终还是放不下,明明他已经有了恩爱的妻子,与自己再无半点可能。
混淆皇室血统,是死罪。更何况,还不知道有多少污水等着往自己身上泼!冷静,冷静,这事太大了,没有证据,便是太后也不敢抖出来。大不了,就滴血验亲!从金锁那里,紫薇听到了不少夏雨荷的事。这样一个女人应该不会胆大到敢给乾隆戴绿帽子,自己要对这个便宜娘有信心!
不过,那个大夫为什么不见了,背后的人想要知道什么,或者证明什么?
紫薇在床上翻来覆去,忍不住掀开帘子冲着一旁的皓帧道:“你过来。”
皓帧一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了她的话,也不动,也不睁眼,低声道:“什么事?”
紫薇咬咬嘴唇,重重的放下床帐,倒回床上。屋里只听到自鸣钟滴滴滴滴的声音,紫薇心烦意乱的数着羊。
低低的男声响了起来,那是一首苍凉的军歌,诉说着在外征战的英勇儿郎对家乡的怀念。
紫薇愣了一下,入神的听着,心渐渐静了下来。这是在安慰自己么,只是这安慰的手段,未免也太,太怎样,紫薇想不出来,不由笑了一声。
歌声立刻停了,过了会,又响起几声尴尬的咳嗽声。
“谢谢你。”紫薇轻声道。
自己在怕什么呢,更坏的她都已经挺过来了。
第 22 章
十月初,皓祥的婚礼在硕王府举行。
紫薇看着满府的大红色,听着热热闹闹的欢呼声,不由出神了。上辈子,自己没有那个福气,正正经经从大门里被抬进来,穿大红色,行跪拜礼。这世,她虽然侥幸都经历了一遍,但是她的心,却没有半点的期待和喜悦。
紫薇侧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英俊潇洒,身姿提拔。这是一个出色的男人,是很多女人都梦寐以求的良人。
“你,为什么不纳妾呢。”看到富察皓祯的神情,紫薇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然问出了口。
“不想纳。”
“你,是不是还想着你以前的妻子。”紫薇认真道。
富察皓祯看着紫薇的眼睛,神色微微黯然。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紫薇复又看向前方,来来往往的仆妇满面喜色的来来去去,显得他们二人是那样格格不入。
“她,很好,我配不上她。”富察皓祯顺着紫薇的目光看去,沉吟了半天,才继续道,“我也对不起她,是我害死了她。若不是碰到我,她会一直开开心心的过下去,嫁给更适合她的人,然后生很多孩子,活很多年。”
“更适合?”紫薇轻笑,“男人和女人,遇上了就是遇上了,哪有什么适不适合,都是命。”
“命。”富察皓祯重复着紫薇的话,“你觉得我们呢,这场相遇,这次婚姻,对我们来说,是什么呢?”
紫薇看着他,秀气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富察皓祯握住紫薇的手,身后不远处的金锁瞧见了,忙停了脚,同时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自己也起悄悄的退了回去。
“你总是把身上的刺竖起来,不肯让别人靠近,自己却是伤痕累累。你也说了,两个人相遇,就是命运的安排。那么,不管我们曾经是什么样的过往,老天让我们结为夫妻,我们就应该珍惜这段缘分。三年了,你嫁给我已经三年了,我们也已经浪费了三年。人生能有多少三年,我们还剩多少时间能够浪费?”富察皓祯缓缓道,双手合在一起,将紫薇微凉的右手包了起来。
紫薇垂眸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一阵疲惫,只想靠着身边的这个人,好好的歇一歇。
小时候,娘总是告诉她,要给她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嫁了,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入宫后,她见到太多的女人,被那个人的一喜一怒而牵引,迷失了自我。她当时就在想,女人,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而活呢,难道一定要嫁得圆满了,这辈子才叫圆满了吗?
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开心。不做别人的附属品,保有自我,不是很好吗?
金锁的孩子满周了,健健康康的一个小家伙。金锁特地来求紫薇给孩子起个名字,紫薇看着怀里咬着手指盯着自己看的孩子,心脏仿佛被什么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
“就叫平安吧,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
嫁人,生子,一家和乐、幸福,这辈子,是不是才叫圆满了呢?
头一次,紫薇允许富察皓祯躺在自己身边。两个人僵硬得仿佛木头一样并排躺在床上,紫薇能感觉到旁边的人那紊乱的呼吸。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紫薇轻轻靠了过去,富察皓祯的手微微动了下,握住了紫薇的手。
出嫁三年之久的和悦公主终于终于有了身孕,乾隆大喜,特地从太医院拨了两个医正给紫薇。此时宫里的十五阿哥正生着病,令妃生怕这个孩子跟他命薄的哥哥一样这么去了,日日守着,人都熬瘦了一圈,累得下红不止,太医来瞧,才知道她竟然又有了。
宫里的香饽饽立刻从紫薇变成了令妃,乾隆恨不得驻扎在延禧宫,整个太医院的人,几乎都被派了过去。
紫薇眼见着自己的府门从客如云来变成门口罗雀,心里一阵好笑。令妃也真是能生啊,如今宫里头,只有她那里不停的传来好消息。这是她的护身符,同时,也是催命符。这几年令妃的肚子几乎没有消停过,一个接一个的生,不但把自己的底子耗没了,生的孩子身子也时好时坏。
之前没了的十四阿哥不就是么,好容易养到能满院子跑了,一个风寒就去了。只是如今乾隆的子嗣单薄,令妃如今宠爱地位皆有,儿女也是双全,可惜还是贪心不足。只怕还是因为怕十五阿哥有个什么不好了,自己年纪再大些,更是不能生了,以后那个位子,就要便宜了别人了。
毕竟,连一向亲近她的五阿哥如今都与她生分许多,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始终靠不住。
紫薇摸着自己的小腹,才三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连害喜的症状都无,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在孕育。
金锁几乎要喜极而泣了,让紫薇头一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任性,对那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一种伤害。
有了孩子,之前对富察皓祯所起的那些旖旎的小女儿情状,便烟消云散了。上辈子,自己的桃花只开了那么一瞬,便枯萎,之后只有残败的枝叶在诉说无人交付的情思。之后的安陵容,便只剩下一颗苍老的心,一直延续到夏紫薇的身上。
皓祥新娶的媳妇很快也有了身孕,皓祥仿佛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和紫薇求了她庄子里管事的差事,便一溜烟跑到了郊区,怎么叫也不肯回来。
这使得紫薇对弟妹兆佳氏颇有些愧意,但这愧意在雪柔几次三番的指桑骂槐中很快就消失了。兆佳氏倒很随遇而安,她家世一般,能嫁入王府做庶出子的正妻已经是大大的高攀了,若不是因为她祖母有贤明在外,她这个从小被养在祖母身边的孙女儿怕也是入不了硕王爷的眼。
兆佳氏有子万事足,跟着翩翩每日就是说些育儿经,缝缝小衣服,有无夫君在身旁似乎并不重要。
乾隆二十七年,令妃生下十六阿哥,紫薇的长子也在同一天出生。儿子、孙子一同到来,让乾隆无比欢喜,本来还想着让这舅、侄多多相处,后来一想到紫薇和福家的恩怨,便只能作罢了。
兆佳氏也一举得男,皓祥回来住了两天,抱了抱儿子,就又想跑,被富察皓祯拦住揍了一顿,才老实的窝在家里看儿子了。
“额驸怎么那么大火气?”紫薇听说皓祥被打得不轻,不由有些好奇。
蓝梳将小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后,头也不抬道:“多隆贝子在公主的庄子旁边也赁了个小院子,据说是因为他每次去见皓祥少爷时,被打得太惨,不敢回家让人知道,只能住在外头把伤养好了,才敢回去。”
紫薇皱眉:“这俩人怎么回事,也是多隆脾气好,换个人老这么打,早出事了。皓祥也是……”
紫薇消了声,把蓝梳的话,以及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