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楼同人)[听雪]云上之光·梦魂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听雪楼同人)[听雪]云上之光·梦魂凋-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么?”听到这样的话语,谢棠洲却搁笔转身,笑容颇为温和:“原来长孙弘也只是一介愚夫,这才略显颓势,就考虑着退步抽身了?”
“这……”黑衣人迟疑着,却垂首不敢多话。
谢棠洲自语道:“长孙弘……嘿嘿……长孙弘,十四年前旧计重来,你还以为,现在的谢家,是当年的谢家么?”
微合的双眼睁开,谢棠洲似是来了兴致,抟手引墨,急笔飞转。奔腾的墨迹瞬间凝定在雪白的纸面。
“他还想着示之以弱,再攻敌不备呢。我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再度搁笔,像是记起了什么,眉宇间,竟然掠过几分苍凉况味。
“大人直取中宫之计,远超长孙所料,即便能有防备,也于事无补。”依旧是恭声应对,带着几分恭维的笑意。
谢棠洲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身上。明明时序春末,灯火灿然,甚是温和,却抵不住丝丝夜凉。“若要防备,只有一条,让三丫头死在宫门外。”
“府中守卫严密,绝不会出意外。属下以命担保。”语声并不高,却铿然有力。
“自然,虽说老夫接触江湖人士不多。可那个小丫头的资质,也算平生仅见。好钢不用在刀刃上,岂不可惜?也难为清睿能从南疆捡回这么个人才。”提及唯一的儿子,当朝宰相的神色却颇为不豫:“趁早支他去江南,不然雨瑶的事又要平生波折。”
阮飞卿从袖中抽出一纸信封,黄底黑字,封漆历历:“公子日日传书向老爷问安,这是新到的书信。”
面对儿子的问候,谢棠洲却有些无可奈何的冷笑:“哼,哪里是为了问候我?不看也罢,他想写什么我都知道。”
“是。”简短的应答,黑衣男子,收信匣中。背对着谢棠洲,却突然戒备起来——有杀气。
“呵呵,飞卿一贯的警觉啊,真不愧我谢氏暗卫之名。”谢棠洲的话语却是出乎意料的从容温和。
黑衣男子分辨着主座之人话语间的意味,默不作声地转身垂首,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看见了折于锦袖之下的一卷墨色。
那个端立于高堂之上的中年男子,就那样施施然握着一卷字幅,含笑看来。
“飞卿不敢辜负大人栽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掷地有声的话语,而谢棠洲却毫不动容。
那么——
手中卷轴展开,墨色淋漓直下——杀!
铺天盖地的杀气,裹挟着辉煌灿烂的灯火,冰冷的璀璨一瞬间割裂平静的空间,迸发出夺命的凌厉。
那一瞬,只有翻身向后避让才能躲开,可黑衣男子仿佛立地生根一般,只是木然的闭上双眼。
他可曾不甘?可曾后悔?可曾——悲哀?
没有人能知晓答案,死亡将在下一秒将一切秘密埋进坟墓。
谢棠洲微微地笑着,雪亮的光影里,却如成竹在胸。
冷光抵达眉心的那一刹那,焕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旋即消散无踪。骤起骤落间,迅速得让人屏息。
然而,喧嚣的灯火没有等来任何一滴血——
那只是一道虚无的箭影罢了。
迟滞了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黑衣男子抬起沉重的眼睛,仿佛那需要耗尽他全身的力量。
“啪,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身前台阁中响起,带着罕见的赞许:“飞卿,转身一观如何?”
他似是回过了神,默默转身,在看到身后之物时,不由暗中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根纤长的针,从身后的清漆壁龛上悄无声息地延展向颈后,针尖泛着幽绿的暗泽,宛如毒蛇吐信。只要他方才有一丝犹疑,想要后翻避让,那么,唯一的下场就是被刺穿咽喉。
而他只是随意走到了壁龛之前,那么,这间清旷简约的书房,不啻于步步杀机。
“哈哈……”苍老的笑声里包涵了难言的欣喜,谢棠洲抚须而笑,道:“让飞卿受惊了。”
“不敢,”黑衣男子的冷汗这才滴下,缓缓俯首跪地,恭声道:“大人神机妙算,属下……”话语立即被一只手打断,谢棠洲微笑着拍了拍阮飞卿的肩膀,笑道:“何须多礼,还不快起来。织烟也该到了。”
今日正是满月,又到了取药的时候。
重重竹帘之外,一只小巧的锦鞋,轻缓地踏上了光洁的碧砖。
月光明澈如水,漏过竹帘,筛出一格格玉色明纹,光与影的边界是如此清晰,如银钩铁划,森森在列。
“老爷。织烟求见。”来人一字一字地通报,声音沉而冷,一改往日的随和灵巧。
“进来。”幽深的殿宇中,传出一声平淡的吩咐,帘稍似动非动间,一道黑影,飘退于青木门楣之后。
织烟轻轻一福,敛眉抚袖,挑起眼前轻薄的竹帘。月光毫无顾忌地洒落进室内,却平白染上几分昏黄。
她平静地走进室内,而下意识压低的呼吸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隐于暗处的阮飞卿,自然听得真切,而从未练过武功的谢棠洲,却仿佛早已明了一般,笑意中含混着犀利的透彻和莫测的冷然:“药引在案上,今日以后,余下药剂都去药房配吧。”
“是,”织烟跪拜。
药囊入手,她却没有起身,只是那一刻的拖延,便已被察觉。
“还有何事?”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谢棠洲意外扬眉,颇为玩味地道:“说来听听。”
“这——姑娘这几日……”即使谢棠洲闲散的坐在木椅上,扫过的目光也足以令人口缄心惊。然,即便如此,织烟依旧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夜里总不得安睡。”
微微笑着,示意眼前跪伏的女子说下去,却意外听到——“总是彻夜不眠,又站在廊外受风,这病这般拖着,怕是难好……”
“站在廊外?”谢棠洲皱眉,抬手端起几边的茶盏,缓缓呷了一口:“这几日,都是朗月吧?”
“呵,雨瑶有心赏月,那么,陪她赏玩便是。”谢棠洲微微加重了“陪”字,满意地看到织烟收起了惊讶,笑道:“将来,这样的日子,怕是再也难遇了。”
分明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压力,织烟明智地俯首答道:“是。”一叩而下,光洁的额头触及微凉的石板,一片令人冷醒的痛。
衣袖挥退织烟,谢棠洲却陷入了深思。莫测的暗色笼着飘忽的烛焰,即使是十数只高烛缀成的绞丝黄铜台,也在明明灭灭中保持着绝对的静寂。
“呵,她果然察觉到了。”意味不明的话语从嘴角划下,那双一贯温和的眼睛,却在阴影里闪现出锐利的锋芒。
“大人,这……”
“不必担心,”谢棠洲看了看得力的属下,笑道:“我很了解她,就算她知道,也会按照我给她铺好的路走下去的。如果不愿意,哼,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黑衣人沉默了,然后斟酌着开口道:“太液芙蓉虽是绝妙的慢性毒药,可并非没有破解之法。”
“太液芙蓉只是药引,只有配上那张方子才算是天下绝毒,发于无形,游走无定。只要不停药,十年之内,不会毒发。妙在常人只看方子,便是最高明的医生,也会认为,只是治虚劳咳嗽的药方罢了。没有人能认出来,自然不会想到对应的解药。”
“是,大人算无遗策。”
“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人世间,绝无万全之法。”谢棠洲道:“册封圣旨已下,可国礼繁复,还有一个月的筹备。此着若能一举将军,扫荡残局之时,再谈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奔雷掣电惊梦(三)

锦茵玉褥,铺展成万紫千红的春光,大片大片织金彩绣,飞卷上落日的雕梁。
展袖,销金软红纱薄如蝉翼,静默地垂落在光影里。隐隐绰绰的牡丹暗纹,层叠交织于轻绸之上,金线矫夭飞卷,穿行在明灭的红色里,勾勒出一尾飘然的凤。
青丝高挽,双环望仙,累丝攒金凤的尾翼,灿然高挑于环髻间。风口一串珠玉垂下,红晶累累眉间。发边璎珞流苏交织成帘,披散在双肩。
她望向那面菱花镜,即便铜镜模糊晦暗,镜中之人,依然有令满室生辉的华彩。
呵,便是一头猪,裹上了绫罗珠玉,也有晃瞎人眼的能耐,不是么?
掷下铜镜,她想,她真的已经无法再面对镜中的自己了。
曾经有幸瞻仰过历代皇后的绢本肖像——那是宫廷画师的杰作。
然而,除了凤冠霞帔,还是凤冠霞帔。所有可以彰显身份的,除了冗长的谥号,便只有脸谱一般微笑的脸。
是的,就像有一具精细的模具,将每一个走进深宫的女子,都模铸成唯一。柳眉凤眼,雪腮樱唇,笑起来的时候,只笑三分,依旧带着七分的庄重与沉默。眉眼里竟找不到半分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哪怕是拈花而笑的佛陀,也是沉静悲悯的。那样细长的眸中,倒映着滚滚烽火人间。
可那些绢画中的人——笑啊,笑啊,笑到此生,只剩下微笑,还能证明自己活过罢了。
她想着,想着,心中便蔓生出悲意来,又不免揽镜再顾,只觉得,画中之人,早已与镜中之人重合,那样三分微笑,七分沉默着,在永不停歇的时光里,被碾成一纸华灿的绢画,晃瞎了一个又一个窥探历史尘渍的人——总在哪些不经意的角落,放旧的胭脂发了霉。
身后,为她试装的行云,只是素纨持手,含笑看着,眉目中不免流露出一丝小女儿的钦羡来。
雨瑶早已看见,铜鉴中影影绰绰,是欣喜与艳羡并存的眸光,灵动而莹润,依然留着些许纯稚——那也只是,一双十三岁的眼睛。
她叹息着,却恍惚忘了,自己也只有十四而已。数月之前,还是个闲敲棋坪,诸事无忧的孩子。倏尔为人妇,弹指红颜老,到头来也不过一捧荒烟衰草,谁还记得谁?
——清睿哥哥……
只是四个字,此刻念来,恍然如梦。
“我会赶回来的。一定!”他曾如是允诺。
“如果你回不来呢?”她也曾如是反问。
“也会把你的木雕送到。”说到这句话时,他却有些苦笑:“你去了那里,以后,怕是再难看到这些了……”
“不,我能设法带进去,不要小瞧我的本事!我可答应哥哥了,天涯海角都会带着呢!”她笑着,试图一如既往的笑下去。
“嗯,万事小心。”他看出来了,更不想点破,只得挥手作别。
“一路保重……”
此去千里烟波,又是一场永不相见的终结。
雨瑶对镜无言,良久,似是想起了什么,叹道:“那御衣黄,如今可救活了?”
“也不知怎地,盆土竟然焦黑结块。许是小丫头们胡乱倒东西,竟倒在大花盆里。眼看今年是不行了,也不知来年能不能开花。”行云愤愤而答,自小侵淫莳花,却见有人如此糟蹋,也沉不住脾气。
雨瑶闻言,却心中一动,问道:“织烟可在?”
“织烟姐姐早起便没见着。”行云顺口答道:“想是夫人唤了去,不然姑娘试礼服这样的大事,岂有不来的?”
“嗯,你也玩去吧,让我也偷一会闲。将来怕是再没有空闲,尽情玩耍了。”雨瑶含笑道,待行云退出重门,却神色渐凉。
“半夜的行人,焦黑的花泥,稠腻的香气,古怪的药汤,苏夫人又是那样一个态度,爹爹……唉……爹爹……”她沉默地揉了揉眉心,诸般事端,林林总总,竟是毫无头绪。
这几日她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丫头,竟都不像是月前夜行之人。行云素来少言寡语,想必小丫头乱倒东西,是确有其事。可她屋子里一应用度,皆是府中层层筛检,才能送来,小丫头们又哪里得来这样奇特的东西?
至于,那药……那药香……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竟冷汗涔涔,不敢再向下想。总觉得那晚匆匆而过时,总有一丝熟稔,原来那奇特的花香,竟然与混合在苦涩之中的药香如此相类。
雨瑶紧紧握着手,连指甲陷入手掌也未曾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这世上有无法被诊断出的奇药。可若有人投药,总不至于一投数年未曾察觉。如此奇药又来自哪里?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这等势力长时间获得此药?
我若死了,谁能得利?
苏夫人若有这么大能耐下药,为何连府中权柄都收拢不来?就算是藏拙,又何必对一个迟早要嫁出府的女儿下手?
何况以父亲的手段,能瞒天过海到如此境地,又是怎样的对手?长孙氏可有这等能耐?若有,为何对象不是父亲,却是她?
若说如今局势,长孙一族千方百计来下毒还有理可解。数年之前便有此等筹谋,单单给她下毒?说起来,简直智如妖鬼。能料敌先机到这样神妙的地步,谢氏与长孙一族,又怎会僵持到如今?
还是,这药另有特别之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毒杀?
雨瑶极其费解,在房中缓缓踱步,一条一条否定预设的下毒之人,却最终一无所获。
父亲五更进宫议事,仍不曾归来,此事更不能同苏夫人提起一分一毫。
她在雕梁画栋之中来回踱步,凤冠霞帔依然在辉煌灿烂,却冰冷如裹尸之幕。
猝然停下脚步,却笑得荒凉,死又如何呢?
是啊,死又如何呢?
既然终老宫闱是死,现下死了,又能如何?非要等到白发皤然,荒宫幽冷之时才苍凉一死么?而今死了,岂不干净?
念及此处,雨瑶折身坐下,拈起一只蕉叶杯,斟了半盏酒。
微微荡漾的水波,折射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泛起一片袅娜的金色。
触目之处,是旧日的亭台楼阁,尘渍暗生,风烟渐老,春日里才换上的卷霞纱,都已褪色。那是她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几乎自有记忆起,便活在这里。除了有限的乘轿出门,这深庭之外的世界,她是一无所知,更不知从何知起。
呵,那其实,也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世界,对么?
从洛阳到江南,万水千山,空茫无际。更不知,哥哥何时才能归来?归来又可安好?安好可能会面?会面又该如何面对再一次的分别?
还是相见争如不见?
从此一道宫墙,两个人间?
转眼又想,还不知自己是否有命,活得到那个时候,见与不见,又有何分别?
雨瑶默默敛眉,心头强压下去的千愁万绪次第涌起,却无人相诉。
一滴泪,划破胭脂,坠入杯中,晃散了最后一丝夕阳。
她终究是放任自己哭了。黑暗里无声的伏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现在才明白,妄自以为看透世事,其实也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自以为懂了的小丫头罢了。
面对父亲,不是一样不敢多发一言?面对完全不熟悉的生活,不是一样心存畏惧?面对暗中下毒之人,不是一样心焦无措?
她占的,不过是宰相谢棠洲唯一女儿的名分。
无边的夜色里,抛�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