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恕!�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一招剑法用了一个多时候还没练成,凌烈急得满身大汗。收了剑,练无伤如是说道。
“为什么?天色还早呢。”
漠然回头:“你现在这样子,心浮气躁,哪能练好剑?练了也是白练。”
“我……”凌烈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着练无伤远走的身影,他突然间很讨厌自己,忍不住把手中的树枝狠狠甩在地上,泄愤似的一脚一脚踩踏、碾转,直到树枝没入泥里。
无伤是不是生气了?练无伤的性格沉静,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即使心中气恼,大多时候也只是淡淡的不动声色。事实上,他生气也只是从这几年凌烈出现开始。
相处久了,凌烈对练无伤每一次的情绪波动几乎可以了如指掌。这一次他能感到练无伤真的生气了。大概是为了他不肯专心练武吧,无伤明明教得那么用心。
若是在以前,练无伤越生气凌烈就开心。可是现在他却越来越害怕练无伤生气了。因为他知道,练无伤淡漠的性格使然,不会因自己生气不理他而感到不自在,反过来,自己却绝对受不了练无伤的不理不睬。
这两年里凌烈渐渐可以体会到,练无伤表面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把他当作亲人来爱护。他甚至很奇怪,自己以前怎么会那样对无伤呢?母亲的死明明不能怪他呀!
其实连凌烈自己也不知道,当年的他之所以和练无伤死命对抗,与其说是厌恶,不如说是一种试探。失去呵护臂膀的小鸟,一心渴望找到另一双避风的羽翼。可是它又是那样脆弱多疑,那样小心翼翼,直到确定了值得信赖,才会心甘情愿的偎附在下面,全心全意的依赖。
——明天一定要认真些,不能再胡思乱想。
躺在床上,凌烈暗暗下了决心。
——我还是去找无伤,跟他下个保证,免得他心烦。
这个念头一起来,凌烈怎么也躺不住了,翻身坐起,来到练无伤的门前。
“无伤?”轻轻扣门,却没有回应。“我进来了。”
进练无伤的房间也不是一回两回,凌烈也用不着回避,当下推门进去。
房间里点着灯,练无伤却不在里面。床上收拾的整整齐齐,看来他还没有准备入睡。
无伤去哪儿了?
四下巡视一周,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顿住。
床头上,一支玉箫发出淡然的荧光。
自从把玉箫送给练无伤,凌烈就整日缠着练无伤吹箫给他听。喜欢听那呜呜的幽咽的箫音,喜欢看练无伤坐在石头上吹箫的样子,只要想到,那是自己送给无伤的箫,那箫上有自己的名字,心里就会甜丝丝的好像蜜糖滋润过一样。
当然,偶尔不免也会想到,无伤以前的那支箫是谁送给他的?那上面刻的又是谁的名字?无伤那么珍惜那支箫,有什么特殊的缘故?这样一想,心情很快又低落下来。
随手将箫拿起,目光转到箫口上,脸不知怎的,突然一红。
——无伤吹箫的时候,嘴就会对准这里。
他的嘴唇很好看,不知是不是久在山中的关系,颜色淡淡的,却不是一味的苍白。嘴唇的形状象菱角,嘴角微微翘起。他每次吹罢了一曲,就会回过头来向自己微微一笑,笑的时候,唇角微微上勾,勾出风致无限。
……无伤用过的箫。
这上面还残留着他嘴唇的余温。
嘴有些干涩,不自觉的,手慢慢抬起,抬起,嘴唇和箫口慢慢接近……
“凌烈?”
十五
“啊!”就好像做贼被抓到一样,凌烈大吃一惊,手一抖,玉箫滑落。还好他练了几年武功,身手十分敏捷,一个海底捞月抄住了。
“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这些年来就练无伤的观察,凌烈无论做对事也好,做错事也好,总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从来没见他如此心虚过,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没……没什么。无伤,我有话要跟你说。今天,我……我今天……”平生不会认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练无伤静静地看着他,打断他的话,“你这一阵子心浮气躁,可是在这山上住烦闷了?”
“我……”
叹了口气:“也难为你了,这个年纪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怎受得了山上寂寞日子。这样吧,明天放你一天假,下山去玩玩。”练无伤边说边打开衣箱,挑出几件干净衣服,抱着往外走。
“你去哪儿?”凌烈大急,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在柴房里烧了一桶水,准备洗澡。”练无伤仍自漫不经心的答道,忽然想起,“对了,你今天练剑练得满头大汗,要不要一起来?”
凌烈吓了一跳,双手连连摇摆:“我?不,不!”
“那我去了。”练无伤只道他少年面嫩,交待了一句,径自去了。
无伤他要去洗澡!
好久好久,凌烈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在盘旋。他要去洗澡,去洗澡……
糟了!鼻头一热,有种黏黏腻腻的液体正流将下来。凌烈暗叫不妙,捂住了脸,慌忙逃回自己屋里。居然流鼻血,实在丢人,还好没有被无伤看见!
收拾停当,凌烈躺回床上,轻轻舒了口气。
自己现在果然有些奇怪,听无伤的话下山去散散心也好。说不定就是因为在山上呆久了,才会有如此奇怪的念头。嗯,散散心去也好。
可是,为什么自己听无伤要去洗澡,会有那么大的反应?甚至于还流了鼻血?当时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小腹直贯上来,一直冲到头顶,那一瞬间什么也没有想,血就流出来了。
——你要不要一起来?
练无伤临去前的一句话不经意跳入脑海里,顿时勾起遐想无限。凌烈眼前仿佛可以看到弥漫着氤氲水气的柴房里,练无伤的脸被热气蒸得嫣红,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妩媚。随着那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拨,衣襟自然的滑落到脚边,露出前胸和后背的大片肌肤。然后他的手慢慢下移,那下面就是……
凌烈“腾”的翻身坐起,冲了出去!
一路奔下山去,一直来到半山腰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河边,他想也不想就跳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浸没了腰,奇异的驱散了身体的燥热,却怎么也驱不散心头的惶惑不安!
天呀,他都在干什么?对方可以说是他的师父, 是个比他大上十几岁的……男人!
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想入非非,会幻想他洗澡的样子,幻想他的身体,甚至去抚摸,去亲吻……
他疯了,一定是疯了!
“啊!”凌烈忽然放声大叫。
一边叫着,双手连连挥舞,不断的拍打着水面,激起层层水花,溅湿了他的头脸衣襟。而他,却兀自不肯停下。
水中的游鱼,树上的栖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起,游开的游开,飞走的飞的。
月色如银,片片撒落在水里。
而水中,年轻的困兽在无助的挣扎。
十六
入夜时分,山下的镇子里来了一个少年,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衣着朴素,神色迷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似乎曾被水浸湿,现在还未干透。
镇子的人大多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这时已在梦乡里了,一些店铺也早已关门,一条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传来几点亮光,这少年便下意识的向着亮光处走去。
“来呀,来呀。”
“哎呀,张大爷,您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与寂静的夜色殊为不称的女子娇嗲唤声来自街心处两层楼高的一座大院。朱红的院门,门口一溜悬挂的六七盏大红灯笼将这里照得有如白昼。红光里衣香鬓影,几个穿红戴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在路上拦截来往的行人。
可惜,这时的行人并不多。
“这位大爷,进去坐坐吧。”
站在前面的紫衣女子眼尖的看见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连忙抢上去挽住男子的手臂,一看男子色迷迷的点头,更是得意地瞟了身旁的姐妹一眼,那意思是:我今晚有生意了,你们就站着吧。
一旁身着红衣的女子见状啐了一口,又慕又妒地看两人亲亲我我的进去,无聊的扇着丝帕,站在门口寻觅下一个目标。
“这位小哥,别走呀,过来瞧瞧。”
忽然,少年的身影引起了女子的注意,她几步追上去,拉住少年。
“你干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少年困惑的看了她一眼,试图将她甩开。
怎么能这样容易就放掉猎物?女子死也不肯放手,娇嗔道:“哎呀,别这样用力,你都弄疼我了。”媚眼一扫,看到少年的容貌,险些惊呼出声。
好俊的少年!那脸庞简直比女子还要秀美几分。她入行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出众的少年。春心不觉荡漾,当下不由分说,拉起少年就走。
“你带我去哪儿?”
“嘻嘻,好地方。”
穿过大厅,一对对男女旁若无人的搂抱亲吻,耳鬓厮磨,全不知礼法羞耻为何物,少年活了这些年,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由看呆了,任由女子拉着他一路走去。
路上碰到几对男女,那些女子的眼睛就在他脸上溜来溜去,咯咯的笑:“哪来得这么俊俏的小哥?飘红,你可捡到宝了。”甚至有人伸手去摸少年的脸,不过被他推开了。
那叫飘红的女子带他来到一间极小的厢房里,伸手关上了门。
“这是什么地方?”少年四下打量,好奇地问。
飘红笑道:“小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这里就是供男人消遣的地方了。”
少年想了想,忽然之间满脸通红:“这是……这是妓院?”
“你还真生嫩呀。”飘红笑得更加妩媚,整个身子贴到少年身上,“让姐姐来教教你。”一只手向少年身上探去。
少年吓了一跳,推开她:“我要走了。”伸手去开房门。
但是女子怎能轻易放他离开?八爪鱼似的缠上去,嗲声道:“刚来怎么就要走?你怕什么,没到过妓院的哪能算男人?再说,女人的滋味,难道你不想么?”
这个年纪的少年哪个不血气方刚,哪个不是春心萌动?只要轻轻一点拨,一把火立刻就能烧起来。飘红是个中老手,那有不知道的。当下轻轻在少年耳边吹了口气,感到他身体的颤栗,心中一喜,眼神更加魅惑。
“让我来教你怎么做个男人……”说着,涂满胭脂的红唇吻了上去。
“告诉我,你叫什么?”
少年眼神迷蒙,迷迷糊糊地道:“凌……凌烈。”
这少年正是凌烈,他在小河里面泡了半天冷水,仍然无法驱除心中的烦躁,心想我不能就这么回去,这样回去不知会对无伤做出什么来。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做出什么,都一定会被练无伤厌恶!
向来无欲无求的无伤,在凌烈心中仿佛不可染指的仙人,居然会对他有那样的念头,连凌烈自己都禁不住讨厌自己。
不敢回山,只好漫无目的的来到山下,结果糊里糊涂被拉进妓院里来。如在平日,以凌烈的性情,飘红早在还没近身就被他一掌甩开了,可是现在他心情激荡,六神无主,兼之对练无伤的情欲无从发泄,竟然无法拒绝飘红的引诱。
飘红何等老到,一见对方上了道,立刻使出全身解数在凌烈身上点火,用力一推,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凌烈只觉身子轻飘飘的,连脑子也昏沉起来,眼前浓妆艳抹的脸渐渐变形,渐渐的,竟幻化成了练无伤的!
“无伤……无伤……”
你知道吗?我现在好苦,我整天想的都是你,想你的脸,想你的笑,想你舞剑时的样子,吹箫时的风姿。白天想,晚上想,练剑的时候想,睡着了还想。我想就这样抱着你,想……亲亲你的脸,想……
可是我又不敢想,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你知道了一定会讨厌我,会不理我。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我怎么能对你想这样的事呢?可是我又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
无伤,无伤……我该怎么办?你来教教我呀!
“无伤是谁?是你喜欢的人吗?”飘红媚眼如丝,手上动作不停,闲闲地问。
“嗯……”含糊地应了一声。
无伤,无伤,我想得你心都痛了。
“她不理你?”
“是……嗯……不……不是。”
“没关系,就把我当成她好了,姐姐理你。”俯身又亲吻下去。
“你?”凌烈一怔,突然之间清醒过来,天呀,他都在干什么?
眼见那艳红的嘴唇又一次逼近,伴随着熏人的脂粉气扑鼻而来,顿时胃中一阵翻滚,连忙将她推到一边,翻身跳起,笑道:“把你当成他?你的模样还不如我家以前的丫环好看,更别提他了,给无伤提鞋都不配!”怕她再纠缠上来,连忙跑出屋子。
穿过花廊,回头一看没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低头见自己的衣衫已经被解开,连忙收拾整齐。双手和什,像模像样的闭上眼睛祷祝:“善哉,善哉,险些入了红粉魔障。”嘻嘻一笑,一路来到大厅。
远远的只听有人叫道:“道爷什么人都不要,就要你们的头牌姑娘!”
十七
凌烈好奇心起,悄悄来到大厅,只见厅里黑压压的围了一圈人,瞧情形似乎发生了大事。
少年人好事,这其中又以凌烈为最,在山中住了这些年,练无伤的清心寡欲没学来,倒是越发喜欢凑热闹了。
当下分开人群,挤进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