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歌半坚定摇了头,“老祖若不让歌半进去,歌半就不走,若是三家折回来,徒儿命危矣。”
“你这孩子怎这般傻?”明明活着,为何要返回来送死。
望着闾丘歌半脸上的坚持,闾丘申老泪纵横,不得不打出指诀,放歌半入内。
闾丘常入夫妇涌了上来,抱着歌半痛哭。他们欢喜自己的女儿还好好活着,又悲痛他们的女儿即将陪着他们死去。
“不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薛氏拥着歌半,眼泪很快打湿了歌半肩头。
“娘,我没事。”闾丘歌半稍稍退出薛氏怀抱,镇定浅笑,“我们还有我们的族人,都会没事。”
“徒儿?!”闾丘申拉住歌半的手,用眼神激动询问。他知道那句歌半“我们没事”,不是安慰,而是笃定。
“嗯。”歌半望向闾丘申,水眸含笑。
“真会没事?”闾丘常武不信,但却矛盾的抱了极大希望。“难道会如兽潮那般,有宗门弟子前来为助阵?”
许多弟子热切望向阵外,希望能寻着高人身影。
“歌半打算如何做?”闾丘霖微笑着问,他对这个妹妹,一向信任。若歌半说没事,那灭族危急就不复存在。
“嗯……”歌半也笑了笑,望着摇摇欲坠的护族大阵,转了转眼珠,望着闾丘常德言道,“族长大伯,给我一千张符箓,咱先把这大阵补补。”
第四十四章 力挽狂澜
“一千张符箓?……”
歌半爽利的话音刚一落,身为族长的闾丘常德便不自然咳嗽一声,众长老嘴角髭须齐齐抖动,一张张老脸上也是各有异色。
一千张符箓?!
小丫头说得轻巧,难道以为谁都跟她似的,富可敌族,随时都有大把符箓傍身,而且还是让人垂涎红眼的二品三品符箓。
据那些外堂弟子说,那只有后天六层修为的闾丘芩,之所以能从落日谷妖兽战场活着回来,就是因为歌半那丫头私底下给了她一叠符箓保命。
小丫头不将一千张符箓当回事,可对现如今的族里来说却是一大难事。若不是知道这丫头要用千张符箓补大阵,众人还以为这丫头狮子大开口,要敲族里竹杠呢。
“怎么……”歌半见众人神色窘迫,便知聚齐千张符箓怕是不能,也怪自己往日符箓不愁,把千张一品符箓当成了小事。更何况,兽潮过后,符箓丹药之类肯定消耗极多,能剩下的恐怕也只有寥寥。
敛眉暗叹,闾丘歌半只能退而求其次,正色道,“时间紧迫,还请族长大伯发话,将族里剩余符箓收拢,都交到我手上,毕竟多一张符箓,护族大阵就多一份牢实,我们就多一份保障。”
“好!”
生死攸关,也容不得闾丘常德犹豫,即刻发话下去,让族中弟子将身上符箓上缴。自己则带头,当着众人之面,将储物袋中所有符箓双手递到歌半手上,郑重言道:
“我闾丘一族所剩千余弟子性命,现交于你手上,望不辱使命。”
“谢族长信任,闾丘歌半定不辱命。”素手接过符箓,闾丘歌半凝声作保。
几位长老紧跟着爽快上交了符箓。闾丘霖浅笑着上前,将几张符箓递到歌半手上。
闾丘霖脸上暖暖的笑意,也惹得歌半不由自主微扬了唇角,但哪知歌半刚要伸手接过闾丘霖递来的符箓,一张大掌便斜刺里探出,猛然握住歌半纤细的手腕,蛮横扯开。
“喏,给。”嚣张霸道的语气,闾丘戰抢到歌半跟前,低下头审视歌半凝脂一般的脸蛋,一抬手,五六张符箓摔到歌半手上,似乎刻意要抢在闾丘霖之前。
“额,谢谢。”刘海下眉尖微敛,歌半不明所以,收下符箓,扭动手腕,从闾丘戰掌中挣脱出来。
“哼!”闾丘戰冷哼,收回手,沉着一张俊脸站到歌半身边,高大身躯结实挺拔,丝丝冷气外泄。
莫名其妙!歌半拿眼角余光扫了闾丘戰一眼,便不再理会,对着闾丘霖歉意一笑,继续接过闾丘霖递来的符箓。
这一小插曲,没有多少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听闻,落日谷开战之前,闾丘戰曾找歌半单挑了一架,想来是败在歌半的金色符人之下,失了脸面心有不甘,所以才会找歌半的晦气。
闾丘霖面色如常,垂眸间已是了然,唇边依然笑意暖暖,身上依旧是好闻的青草气息。
从落日谷活着回来的族中弟子,身上留有符箓的,也不迟疑,依次上前,恭敬将身上仅剩的一两张符箓给了歌半。
歌半含笑接过,待到外堂三帮帮主之一的闾丘龙上前时,竟是面对着歌半,直接单腿跪在了地上,双手奉上符箓。
“愿终身跟随歌半师姐。”不顾周围人诧异不解或是鄙夷不屑的神色,闾丘龙俯首,坚定出声。
“……好!”闾丘歌半亦是豪迈,接过闾丘龙手中的符箓,让他起身旁立。
她喜欢有眼光有胆识有魄力之人,尽管他资质天赋并不十分出色。但既然有心来投,作为她这一世收的第一个小弟,她自是不介意修真路上助他一臂之力。
早在落日谷妖兽战场之上,闾丘龙那一声脱口而出的“歌半师姐”,就在歌半心中留下印记。
对闾丘龙这小弟,她很满意,也很欣赏。
“谢……谢师姐!”大喜过望,做了一直想做之事,闾丘龙脚步略微有些踉跄,握着拳头激动退到歌半身后。
但仍有许多弟子仍在迟疑,歌半年纪太轻,他们不敢奢望太多奇迹出现在她身上。更何况,那剩下的一两张符箓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他们不想交上去。
歌半看懂他们的顾忌,暂时也不强求,笑着掂量了一下手中符箓,大概百来余张。
略微有些遗憾,但也不再多言,将符箓全部递到新收的小弟手上,唤一声“随我来”,便纵身一跃,向护族光罩上的一条裂痕而去。
“五张符箓!”
歌半镇定出声,双掌翻动打出繁奥指诀。闾家的护族大阵,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品大阵,当初花费了一半家财,才求到阵法师用两千张一品符箓布成。先前被杨岳田三家轰炸了几个时辰,已然难以支撑。还在,制符布阵在传承之中极为详细。闾家引以为豪的一品护族大阵,在此刻歌半的眼中,根本就是小儿科的玩意儿。
首次为主子办事,闾丘龙慎之又慎,拿出十二分本事,即刻扬手向裂痕处抛出五张符箓,生怕慢了一分。
“去!”
十指结印,双掌前推,闾丘歌半凝声一呵,五张符箓表层光华浮动,在空中飞速旋转着,接连没入裂痕之处。
光芒一振,一黯,五张符箓踪影不再,裂痕隐去,完好如初。
“呵!好!”
“好!”
“好!”
“歌半威武!”
“师姐无敌!”
“……”
闾家弟子狂喜沸腾,一阵欢呼。余下弟子不再迟疑,踊跃上前,积极交出身上符箓。那什么,歌半师姐刚才说过,多一张符箓护族大阵就多一份牢实,他们就多一份保障。
有歌半师姐在,护住大阵得保,他们就有命在,闾丘一族便能保住!
歌半师姐,威武!
第四十五章 空城计?
杨田两家藏书阁被毁,大量藏书付之一炬。岳家藏书阁倒是完好,正暗自庆幸之际,又闻得自家符堂被捣,丢失大批符纸朱砂,损失不算大,但面子却丢得彻底,气得岳家众人不轻。
“岂有此理!”
怒不可遏,三家老祖气势汹汹,带着自家弟子上闾家索债。
虽尚不知是谁背地里阴人,但三家同时遭殃,铁定与闾家脱不了干系。这股愤恨加诸到闾家身上,定要让闾家提前灭族。
若说之前灭闾家,纯粹是为了利益,而这会子三家齐聚和攻,则更多是因为恼怒!
怒火并着贪婪,三家不做保留,带着全部家底上阵,势要将闾家人挫骨扬灰!
“哟,来了。”
三股势力逐渐逼近,闾家弟子扬着脖子,在阵内两两言笑。
有闾丘歌半这三品制符师在,能制符能补阵,闾家弟子就如同吃了定心丸般,轻松自在。
在四方城,若拼符箓,谁能拼得过闾家歌半,杨家拼不过,三家联合起来也拼不过。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吃喝打坐,闲谈唠嗑,养好精气神,等三家消耗得差不多,人疲马倦之时,再冲出去杀仇解恨,让三家知道,闾家不好惹!
杨、田、岳三家,带着冲天怒火,聚集到大阵之外。
原本三家以为,他们去了又来,会让闾家之人陷入恐慌绝望。在来的路上,他们甚至还在脑海之中,勾勒了闾家弟子痛哭求饶的美好画面。然,眼前惬意闲适的画面,却让三家老祖弟子大跌眼镜。
“闾家人一定是疯了!”杨家老祖狠戾眯起老眼,喃喃骂道。
“真是疯了。”另外两家老祖也下意识附和。
“肯定是疯了。”阵外三家弟子齐齐的心声。
他们看到了什么,闾家弟子分成前后两拨,一拨闾家弟子聚在一起,在大阵光罩内生火做饭,后面一拨闾家弟子席地打坐,那老僧入定的模样儿,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前来。而闾家老祖与一众长老,却不见了踪影。
“那些老家伙逃了?!”
虽然不大确信闾家那些老家伙会弃族逃命,但三家老祖还是皱眉问出声。“没有。”埋伏在附近,负责监视的三家弟子齐齐否认。若是有人逃出大阵,他们一定会即刻发信号禀报家族。一人躬身,急忙解释道,“没有人出阵,但却有一个叫闾丘歌半的女子入阵,那女子应该是闾家老祖的徒弟,而且……”那人头颅更是低了下去,神色变得极为难看,“那女人懂阵法,修复了闾家护族大阵。”
“什么!”三家老祖暴呵,这才注意到闾家护族大阵,果然见大阵光罩之上裂痕不在,完好如初。先前消耗的诸多气力白费,这如何不让三家老祖郁结!
“混账!”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怎知生出此等变数,杨家老祖恼怒大骂,“为何不阻止!”
“阻……阻止了,”那人从地上爬起,啃啃巴巴接着道,“附近弟子皆被那女子劫杀,我等因为相隔较远,才免遭……”
“滚!”一脚踹出,将那人踹出几丈远,三家老祖勃然大怒,闭关几十年,情绪从未如今日般剧烈波动。
阵内闾家弟子看得好戏,笑得开怀。一个三四岁的闾家奶娃,手拿着刚出锅的鸡腿儿上前,冲着阵外之人一面扮着鬼脸,一面嚼着鸡腿,那小模样,好不……欠扁。
三家老祖脸色更黑,阵内闾家弟子却笑得更加欢快。气的就是这三家小人,怕的就是他们不生气。
气得越狠,出手就越无保留。
最好把符箓丹药全部耗光!闾家弟子乐呵呵的在心底盘算着。
“打……还是不打?”弱弱的询问之声响起,闾家弟子主动挑衅,这般有恃不恐,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就怕设了套,等他们钻下去。
“打,当然打!”三家老祖当中,杨家老祖修为最高,自是拥有最高决策权,“小小空城计,哪能糊弄老夫眼睛!”负手,讥讽出声,“即便闾家有人能补阵,那又如何?瞧闾家目前的情形,还能有百张符箓就算他本事。没有足够符箓,巧妇也难为炊。闾家已是穷途末路,等我们轰开大阵之时,四方城就再无闾丘一族。”话音落,附和之声四起。
“老祖高见!”
“老祖高见!”
“……”
田岳两家亦是点头认同,兽潮过后,闾家还能剩下多少家底。更何况,三家符箓凑到一块儿,何惧轰不开这闾家大阵。既然如此,又何须再等?
“儿郎们,给我尽情轰!”三家老祖张狂大笑,一扬手,招呼自家弟子上前。
三家弟子亢奋领命,一时间,各种法术符箓扔向大阵,轰轰隆隆,劈劈啪啪,好不热闹。
阵内弟子面色不变,瞅着那些爆开的符箓法术,当成在看烟花。啧啧啧,用符箓燃放烟花,那三家还真是奢侈。不过,他们看得欢喜,但稍微有点美中不足的是,声音传到丹堂符堂,多少会影响到正在炼丹制符的几位长老,还有他们威武无双的闾丘歌半。
第四十六章 消耗僵持
两个时辰不停轰炸,闾家大阵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破阵在即,符箓消耗殆尽,三家弟子揩一把额头细汗,乐呵着,继续释放出各种法术攻击。
几家老祖看得心头大喜,各自释放了一个光球助兴。威能骇人的光球同时爆开,掀起一阵罡风,让阵内阵外之人身子皆是一震,薄薄大阵一阵晃荡,瞬间破开了几道狭长裂痕。
闾家弟子疾走相告,歌半停下手中符笔,淡淡应声,又吩咐了闾丘龙照顾好一旁丹炉,便悠然踏出房门,在一众老祖长老的护送下,信步来到大阵裂痕之处。
“你就是闾丘歌半那臭丫头?”几家老祖看着众星捧月般出场的小丫头,又惊又恨。惊的是小小年纪,居然能懂得如此庞大繁奥的护族阵法;恨的是,黄毛丫头横插一脚,硬是让闾家人多活了几个时辰。
但那又如何,不过是小小炼气期,还能扭转了乾坤不成?不屑之余,难免又有些叹息,如此天才,不输于寒闫城玉璟珩,为何生在了闾家,要是生在自家,那又是何等光景?
三家老祖想着自家比闾丘歌半差得远,也及不上闾丘戰闾丘霖的孙辈玄孙辈,心中难免生出叹息。
好在闾家那几个出众小辈,不多时都将殒命在此,不再会对三家构成威胁。
三家老祖转叹为喜,抬眼,像看死人一样,冷笑着看着歌半等人。
歌半不应答,也懒得搭理,省得费力气。当着三家老祖的面,掏出一叠新制的符箓,轻盈跃起,将符箓打入阵中。一道道裂痕,在三家弟子错愕惊诧的目光之中,逐渐消失不见。
大阵修复,不见疵瑕,歌半无声落地,闾家弟子起身自动分成两列,恭送她往回,一众老祖长老咧着嘴紧随护驾,跟本不将阵外叫嚣的三家老祖放在眼里。
闾家高层飘然离去,留给阵外三家笔挺的背影。阵内闾家弟子又恢复了常态,打坐吃喝,各行其是。十几个闾家小娃娃跳出父母怀抱,笑嘻嘻聚在一起,朝着阵外三家老祖高高撅起小屁股扭动,扭过脑袋欢乐扮起鬼脸。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三家老祖气得跳脚,被闾家三个老家伙无视也便罢了,可最先带头无视他们的,居然是闾丘歌半那黄毛小辈,这如何能让他们维持老成持重稳如泰山的稳重形象。
“给我轰!给我轰!”杨家老祖怒嚷,他就不信了,闾家还能拿得出百张符箓。
又是一阵法术轰鸣。
“老祖……”符箓已然耗尽,丹药也所剩无多,三家弟子疲态尽显,有人忧心忡忡,诚惶诚恐上前进言。“老祖,闾家弟子以逸待劳,还请老祖三思。”
杨家老祖皱眉,四下�